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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及派人去请了。”宫女低首回道。
“太慢了,你再去催催,若娘娘出了什么事,谁也别想活!”她心急似焚,语气也严厉了几分,那宫女被她声色俱厉地一瞪,吓得一溜烟跑去叫稳婆了。
红绡快步走回内殿,里面早已忙乱成一团,端水的、擦汗的,几个小宫女急的手足无措,“喤当”一声,有人竟打翻了水盆。红绡急得想骂人,又怕轩辕月听了心烦,只得压低声音呵斥几句,着人抹干水迹,又让几个宫女退到殿外伺候,以免添乱。
她自己走到床边,见轩辕月秀丽的眉头绞成了一团,汗出如豆,几缕青丝湿漉漉地贴在额前,想是正在忍受着可怕的痛苦。肚腹处隔着锦被叶能看出高高隆起的形状,这一胎似乎比寻常胎儿要大得多,生产起来只怕也更加艰难。
红绡不觉更是忧虑,拿起床头的毛巾小心翼翼地为她拭汗,一颗心就像焦得卷了边的叶子,颤巍巍地挂在枝头,被风吹的七上八下,没个着落。
天越来越黑了,弄得像要倒下墨汁来。突然,一道白色闪电如刃割开夜色,紧接着一串响雷从天际轰隆隆地滚来。山雨欲来风满楼,狂风肆虐,扯动镂花窗柩,发出吱呀刺耳的响声。
“皇上驾到!”太监尖利的声音乍然响起,跟着一道轰雷,像落下的巨锤,震得红绡猛一惊跳,忽闻哗声大作,朝外望去,只见滂沱大雨已铺天盖地压了下来……
她恍然回眸,见轩辕月脸色已变得更加难看,心头不由重重叹口气,这人来了,岂不更给公主添堵?正琢磨着想个什么法子挡驾,就听殿外传来一个老婆子的声音:“皇上,您是万金龙体,不宜进入产房。”
“你是何人?”
“老身稳婆李氏,这位是老身的助手张氏。”
接着一阵沉默,似是阆琊王在仔细审视这两人,只听见哗哗的雨声浸透了整个天地,潮湿而浓重的雨意悄然弥漫,从殿外一直渗透到了屋内。
须臾,响起太监总管福海的声音:“启禀皇上,这两人是内务府荐来的,都是京城有名的稳婆,奴才已经验过她们的身份,没有问题。”
阆琊王似是打消了疑虑,威严的声音重新响起:“既是有名的稳婆,料来不会有错,朕就将皇后跟皇儿托付给你,但若出了半点差池,小心你的脑袋!”
老婆子的声音更加恭敬:“老身省得,请皇上放心!”
接下来的声音湮灭在零乱的雨声中,似是阆琊王又嘱咐了几句。片刻之后,门帘一掀,进来两人,都穿着遮雨的斗篷,全身上下裹得严严实实。
当头一个掀开兜帽,露出一张精瘦的脸,花白的头发纹丝不乱,在脑后挽了个圆髻,虽然上了年纪,但举止利落,一副精明干练的模样。身后跟着一个身材高大的健妇,低垂着头,一张脸稳在风兜中,看不分明。
那老婆子走到床前,屈身对轩辕月施了一礼:“稳婆张氏给皇后娘娘请安,娘娘万福金安!”
轩辕月强忍着疼痛抬起双眸,有些失神的目光停注在她脸上,忽地一凝,刹那间迸出锐利的精芒:“你不是李氏,你到底是谁?”
她精通易容之术,一眼就看出对方脸上有易容的痕迹,骗过一般人不难,却逃不过她敏锐的双目。
听她这样一说,床边的红绡惊跳而起,袖中猛然翻出一柄短刀。电闪雷鸣,骤雨狂乱,雪亮的刀锋瞬间架在那婆子颈上,掠起一片寒意。
那人却并不惊慌,嘴角一咧,露出从容的笑意,轻描淡写道:“姓李的婆子收了淑妃的银子,想对娘娘不利,所以老身想法子让她离开了京城,再也不回来了。”
轩辕月心下一凛,目中依然疑虑重重,警惕地盯着她:“本宫凭什么信你?”
“你不信她,总该信我!”一直沉默的健妇突然出声,竟是男子的嗓音。声音不大,却像闪电划破长空,天地骤然静止,轩辕月睁大双目,难以置信地望着那人,震惊和狂喜在目中零乱地交织,红唇微颤着,几不成声:“你……你……”
那人轻叹一声,慢慢掀开斗篷,揭下脸上的人皮面具,露出一张俊逸无比的脸来。
激动的炫目瞬间击中了心脏,轩辕月微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像一尾无力的鱼,霎时融化在他深情似海的凝视中。
窗外,飞溅的雨花,在夜空晶莹缤纷地盛开,带着水的缠绵,浸润了整个苍穹。
屋内,琉璃宫灯漾开明丽的光华,映得他的身影如梦似幻,恍若夜之神坻。他一步一步走上前,在她床沿坐下,握住她的手,十指交缠,黑如墨玉的眸子定定的笼罩在她身上。
绫罗帐上垂下的流苏轻颤着,泛起丝丝涟漪,一如他的眸中,爱怜如丝,心疼如丝,丝丝缕缕的温柔怜惜,一点一点将她紧紧缠绕。
轩辕月怔怔地望着他,刹那间,一切都在远去,体内叫嚣不已的疼痛、危机四伏的后宫、一门之隔的阆琊王……
一切都淡去了,就连窗外狂啸的风声,也变得出奇的温柔,像一支悠长悠长的清笛,带着优美的颤音,自心中袅娜而起,跌宕成一个个迷蒙的记忆——
那些风雨为伴的日子,剑鸣马嘶的岁月,掺杂着痛苦与甜蜜的时光,就这样突如其来地浮现在眼前。
历历如新,清晰如昨。
却仿佛隔了很久、很久,久远到几乎要望穿秋水,才换来这一刻的凝眸。
四眸相对,只看得见彼此眸中恍惚的眼睛,只听得到胸膛见嘭嘭的心跳、一下、又一下,震得胸口似要裂开。
她的眼中如染了朦胧的烟雨,迷离而缠绵,仿佛在梦境一般轻轻地问:“真的……是你吗?”
“是的,是我!”他痴痴地看着他,似要将她溶入那一片无边无际的星辉中。厚实的手掌用力地握紧了她的纤指,紧紧的,像要握住一个坚定有力的保证。熟悉的温度从手指蔓延到心间,霎时绽开无数明亮而惊喜的火花。
“太冒险了!”她终于回神,半埋怨地看他一眼,却掩不住唇边明媚的微笑。
“这个时候,我一定要陪在你身边。”他一字一句郑重无比,幽深的眸子闪着灼灼的坚决。
一旁的红绡已经热泪盈眶,收回短刀,悬在半空中的心终于落了下来。她悄悄拭了拭眼底激动的泪花,哽咽着道:“公主来得正是时候,公主正难受得很,好像是难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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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2章 双生(二)
一旁的红绡已经热泪盈眶,收回短刀,悬在半空的心终于落了下来。她悄悄拭了拭眼底激动的泪花,哽咽着道:“公子来得正是时候,公主正难受得很,好像是难产……”
欧阳逍剑眉蓦然拧起,转首示意,那老婆子立刻上前,伸出食指与中指,轻巧按在轩辕月手腕上,搭住脉息,凝神片刻,突然面露喜色,冲欧阳逍深深一揖:“恭喜皇上,娘娘这一胎乃是双**。”
“双生?”欧阳逍眼中惊喜的亮光刚刚闪现,又很快被深深的忧虑湮没,“月儿第一胎就遇上双生,岂不比常人更凶险十分?”
“双生的确不易生养,老身一定竭尽所能,再加上皇上深厚的内力在一旁协助,娘娘定能吉人天相,顺利诞下皇子。”老婆子自信地微笑着,虽是易容,却仍掩不住那份沉着从容的气度。
“这位是……”轩辕月疑惑地望着欧阳逍,后者将自己与她十指交握的手举至唇边,轻轻吻了吻,抬眸笑道:“她就是‘圣手’王静茹王老夫人。”
他那毫不掩饰的亲密举动,令轩辕月本已失去血色的双颊,瞬间飞上了一抹羞红,但很快又被他所说的那个名字惊得睁大了秀明:“你竟然请出了‘圣手’王静茹?”
此人曾是名动天下的妇科圣手,但已于数年前归隐,行踪飘忽,无处可寻。轩辕月想起皇兄的一位宠妃怀孕时胎位不正,为保母子平安,轩辕越先后派出数拨人马,终于在一处僻远小镇找到了她,然而无论是黄金利诱,还是武力威逼,都无法让她答应出山,最后还被她机敏地逃脱,从此下落不明。后来那位宠妃生产时因大出血而香消玉殒,令轩辕越很长一段时间郁郁寡欢。身为皇妹,轩辕月也对这位脾性古怪的神医产生了强烈的好奇,却不曾想到,在自己难产的时候,竟会遇到这位传说中的奇人。
“你是怎么请动她的?”她忍不住问道。
“皇上昔日有恩于老身,老身曾允诺,若皇上有事,必定倾力相助。”王老夫人在一旁答道。
听她这般一说,轩辕月又想起了“影子”兄弟,忍不住唇角一弯,笑道:“他这人一向挟恩图报,你也不用太感谢他。”
欧阳逍笑了笑,宠溺地拂去她颊畔汗湿的头发,正待说什么,却见轩辕月脸色突然大变,纤指痉挛地抓紧锦被,一声抑制不住的呻吟,终于从唇边逸出。
“月儿,你怎么了?”欧阳逍慌乱地搂住她,望见她苍白吓人的脸色,不觉满腔的焦灼心疼,连声音都哑了几分。
“娘娘即将临产,请皇上稍安勿躁,一切交给老身。”王老夫人沉着地打开随身携带的医箱,摆出早已准备好的各种器具,又低声传授欧阳逍运功助产的方法,再吩咐红绡需注意的一些事宜。
室内的气氛骤然紧张起来,烛光仿佛凝固了,给轩辕月毫无血色的面颊映上一抹虚幻的红滟,而她的双眸早已失去了神采。刀绞一般的疼痛,在腹部猛烈地抽刺,又似大浪一般无休无止,那种无助的感觉,就像被扔进了石磨,细细地碾,慢慢地熬,看不到一点解脱的希望。
渐渐地,整个人仿佛堕入了一个冗长的梦境,一些支离纷乱的片段,像一道又一道交错的银白光线,在脑中不断地闪回重现——
永福客栈中,他似笑非笑地望着她:“想不到姑娘杀人不眨眼,倒会怕一口小小的棺材。”
“玉祥斋”的客房,她逼他服下毒药:“要让我相信一个人,还不如相信‘噬尸’!”
她拿刺客来试探他,冷冷道:“不能收服,就只有毁去,我,别无选择!”
……
一阵尖锐的刺痛贯穿了她,整个人似被撕裂成了两半。脑中的影像也跟着四分五裂,散成凌乱的碎影,飘飘忽忽无从捉摸。
昏昏沉沉中,似有人将自己扶起来,灌下了参汤。然后有一双大而温暖的手紧贴着背心,源源不断地输入了内力,一股热流慢慢渗透全身,缓解了剧烈如铁的疼痛。
恍惚中,仿佛有一片皎洁的月光照射下来,整个人似被笼罩在圣洁如银的光晕中……
魂魄沿着那温润的光,悠悠荡荡飘到了“鸿运坊”的屋顶,看到月色下苍凉孤傲的他,倾吐了内心不为人知的伤痛,彼此取暖,互相慰藉,然后,便是情不自禁的怦然心动……
月光更明,明月更圆,转眼已是中秋之夜,他温柔的目光,带着如月般令人心醉的深情,在她耳畔。一字一字,许下了“生生世世,不离不弃”的誓言。
她唇边缓缓绽放一朵虚弱而绝美的微笑,仿佛月色下随风缤纷的飞花,却只开了一瞬,就被痛苦的潮水生生摧折了。
好痛……为什么会这样痛……
痛得,就像服下了“相思”,那样绵延不绝的疼痛,一分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