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胭脂乱:未识绮罗香-第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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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朕倒是好奇何人如此大胆,胆敢咒我西楚易主,还将童谣散布民间扰乱民心。左丞相请务必彻查此事,揪出幕后元凶。朕,定不轻饶!”
  太尉尉迟德却又转移过话题,施施然地扬声禀奏道:“后妃为皇室开枝散叶确为功臣,但若怀的不是皇家嫡子嫡孙又当如何?”
  “太尉此言何意?”
  尉迟德却欲擒故纵:“皇上家事,臣不敢置喙于此。”
  “家事也是国事,尉迟爱卿既然已经置喙,却又没有下文,岂不是存心愚弄于朕?说。”
  “臣记得当初皇上御驾亲征匈奴,皇妃娘娘擅自逃离出宫,便是这一点就足以判罪。蛮荒之地自是不比宫中法度森严,况且皇上日理万机忙于军事,不能时时刻刻伴在皇妃身旁。如此一来,若是有登徒浪子垂涎皇妃美色,趁虚而入……”
  他有些气结:“尉迟德,你……”
  台基下的尉迟德继续道:“请容臣继续说下去。皇子是否正统事关社稷国本,如若是日后立了一个并非皇室血统的皇子为储君,恐怕会让皇上一世英名毁于一旦,为后人所诟病啊!臣赤胆忠心,还请皇上明鉴。”
  他心中沉吟着,确实,兰烬落扮成士卒混出宫去,他也是后来才发现的;再者,兰烬落也曾被匈奴单于栾提朔掳去匈奴营,那几日他不在她身侧的时候,又发生了些什么?
  纵然他相信她,决不会背叛自己而委身于旁人,可流言伤人。这孩子即便生下来,也没有人会承认其血统,更不用提立太子了。
  一个无人承认的皇子,只能被外人非议为杂种,永远在忍受着他人践踏凌辱的阴影下长大成人。这,不止会给一个无辜的生命带来天大的不公,更会令皇室蒙羞,沦为一个笑柄。


  ☆、81、负了如来负了卿

  紫宸殿内。
  一尊香炉青烟袅袅,汉白玉台基铺陈着祥龙图腾的地毯,朱漆案上堆放着一摞待批阅的奏折。案旁一盏碧螺春香茗早已凉却,九妄言却单手支额目光没有聚焦。
  “臣奏请皇上为皇室血统着想……”
  “臣望皇上莫将童谣视作儿戏,妖女不除,嫡子堪忧……”
  “臣进尽忠言,为保未来储君乃嫡出正统,臣甘愿冒死请求皇上……”
  血统,血统!哪一本奏折不是如此禀奏,令他好生厌烦。更有朝中元老联名上书,要求处罪兰烬落,逼得他进退两难。一面是自己的挚爱,一面是百官异口同辞的强烈要求,为帝王者,本应舍小我为大我。
  可她生性孤傲,但一旦爱上一个人便将付诸所有,刻骨柔情他又如何能够忍心伤她?这一份多舛的爱来之不易,历经了多少坎坷一路颠簸方才拥有十指相扣柔情蜜意的缱绻。他一定要将那作梗之人碎尸万段!
  孙之曜守在门外,忽而暗香袭来恍如荷香拂面:“孙总管。”
  声音温雅儒软,裙袂翩然若仙,除了兰烬落还会有谁?孙之曜望见正要施礼:“娘娘万福金……”
  兰烬落却微微一笑示意他噤声,踏风一般轻步迈进了紫宸殿。
  九妄言没有留意,目光仍怔怔地凝望着奏折。她走至案几旁端起了凉却的碧螺春,他方才注意她在身旁。他一抬眸,恰巧望进了她眸底那一湾柔和的淡淡笑意,仿佛白梅化雪般柔美素雅。那一径温柔令人心头温暖,有如迟暮时分的暗香浮动,落英缤纷扑落一地。
  岁月静好,两情缱绻总相看不厌。
  他宠溺地望着她:“不是让你好好歇着么,怎么又不安分地跑了出来?”
  兰烬落在他身旁坐下,将一盏莲子绿豆汤端放在案几上:“你看,这盏茶都凉了。笙歌熬的绿豆汤最是好,我便偷师熬了一盏给你去去暑气,快尝尝你爱妃手艺如何?”
  “我倒是心疼你怀着胎儿还下厨,为夫可是受不起。这些事让笙歌做就好了,何须劳你如此费心费力?”
  “情意才是最真的,旁人熬的哪有我亲手熬的好。我倒是见你这些天食欲不振,恰好前些日子瞧见书上有青梅羹的做法,这两天我便学学,既可开胃又可缓解疲劳。”
  九妄言怜惜地抚摩着她如缎的青丝:“不要累了自己,我会心疼。”
  “听子衿说,朝廷上出了些事情,问了他,他也闭口不言。子衿自此被封了朱虚侯以后,住在侯府也倒逍遥自在,从不为国事烦心,今天我看他精神恍惚的,确实有些反常。”
  揽在腰间的手一颤,他的目光有些闪躲。
  “怎么了?哎呀,你瞧我这记性,又将后宫不得参政的训诫抛之脑后了……母后知道了,又要嗔怪我僭越本分了。”
  他为让她安心,只扯出一抹苦涩的笑意:“如今倚仗府中权势显赫的那些纨绔子弟,生活奢靡之风有如洪水猛兽。眼下国库空xu,让那些大臣捐些银子出来,一口一个推辞的。朕今日训斥了那些不司其职游手好闲的臣子,怕是吓着子衿了,是我的不是。毕竟他这个朱虚侯是我封的,生活逍遥些无可厚非,回头你好生抚慰他也就罢了。”
  “原来如此,你说什么我都信。”
  看着窗外的栀子花开,兰烬落喃喃自语:“妄言,我只愿岁月静好,一直一直长此以往地守着你,还有我们的孩子过一辈子。等孩子长大后,我们给他取个乳名唤作念鱼可好?像鱼儿一般往来翕忽无所束缚。”
  他望着她梨涡深处安然的笑意,心底,却有一丝丝的疼痛。
  若我们的孩子,不能平安长大,那当如何……


  ☆、82、他生莫作有情痴

  夜已深沉,蓬莱宫内檀香幽幽,清净宁心远离纷扰。端懿庄太后仍是跪坐在金丝软垫上一手执着佛珠,一手轻敲木鱼,虔心参拜着青檀案几上的一尊唐三彩观世音菩萨。
  她气定神闲,唇齿间嗫嚅念着:“慧神通之力,调伏刚强众生,知苦乐法,各遣侍者,问讯世尊,是时如来含笑,放百千万亿大光明云……”
  一旁翻开着的《地藏经》在摇曳不定的烛光映照下书页微微泛黄,油墨香混合着檀香在蓬莱宫内悠悠荡漾。
  “母后,儿臣应该怎么做?”
  九妄言棱角分明如刀刻般俊朗的面庞上分明笼罩着一层愁云。茶已告罄,捏着青花瓷茶杯的手却骨节泛白。
  一声轻叹,木槿将太后扶起在他身侧的软榻上坐下。太后抿了口茶水:“平日里母后的教导你充耳不闻,桀骜不驯;现如今碰上难事了倒是想起母后来了?”
  “母后您也想要这个皇孙不是么?绮罗是我此生唯一所爱,若她有半分损伤,我此生难以心安。更何况,我已答应她这一生都待她好。”
  太后目光清冷:“童谣一事,定然是尉迟苡这心胸狭隘的妒妇所为。虽说懿皇妃是个舞姬出身,哀家那时起便不甚喜欢她,但眼下她腹中的孩子是牵制尉迟苡的唯一筹码。尉迟苡早已失去了当娘亲的权利,便要伸出手来毒害我的皇孙儿,哀家便要她为此付出代价!”
  “那依母后所见,如何才能让尉迟苡自食恶果?”
  “今时今日满城风雨,尉迟家既然敢做得出,便不会留下任何证据使自己受到牵连。以其心狠手辣来看,知晓内情之人应当早已命丧黄泉,此事想要揪出幕后元凶势必难如登天。看来唯有一个法子能让尉迟家垮台,皇后落马。”
  太后见九妄言神色惘然不明,令他附耳前来,轻声几句耳语。
  他的瞳孔骤然缩小:“母后,你说什么?!这是我西楚未来的储君,我又怎能下得去手毒害自己亲生骨肉?”
  烛火摇曳劈啪作响,窗外梧桐木婆娑着,一片树影憧憧。临窗一阵不属于这个炎热盛夏的凉风拂过,令人打颤。
  “一来,人人都说这孩子并非正统,纵然生下来以只会令我皇室蒙羞;二则,只有趁此时机方可绊倒尉迟家的势力。隋,卫,尉迟三大仕族连接在一起,已成皇权最大的威胁,难保有一日不会谋反叛乱。二来,孩子还会有的,这样千载难逢的机会可不是一直都有。尉迟苡落马之后,哀家便许懿皇妃皇后之位,如何?你再怎样宠爱她,哀家都不会置喙半分。”
  只要尉迟家一倒,覆巢之下无完卵,隋,卫两大仕族亦会受到些许牵连而安分许多。鱼和熊掌不可兼得,正如江山美人不可同享。
  青花瓷杯在他手中剧烈颤动着,几乎要崩裂粉碎,似可听见瓷杯痛苦的嘶叫。
  太后从袖口中取出一个玲珑小巧的白底青花葫芦瓶,推至九妄言面前,目光笃定:“母后只能替你做到这一步了。西楚江山存亡与否,取决于你。”
  太后平静地凝视着他,殿内分外死寂沉闷,就像是是绷紧的古琴琴弦,稍一触碰便要崩断开来。
  复杂的情感翻涌在胸口,仿若浪潮拍击礁石,席卷起丈高的浪花。良久,他青筋暴起,一拳愤懑地砸在红檀彩漆桌上,桌面一声闷响。
  “你肩负着天下万民的期望,所有人都在看着你,你必须战战兢兢。小情小爱算的了什么,聪明如她,应当能够理解你的苦心。皇儿,成败在此一举。”
  九妄言一把取过药瓶,掀开绫罗锦袍起身离开。
  绮罗,对不起。如今我要用我们的孩子来换取我的江山,你可会怨我?我必定让尉迟苡那贱妇生不如死。
  我许你一世情,弱水三千只饮一瓢——我的皇后只有你一个。
  本将欲雨的天空此刻下起瓢泼大雨,盛夏时节的雨总是猝不及防。暴雨如注,雨点打湿了他的衣衫锦袍,打湿了他的墨发。
  孙之曜急急撑开一把伞,快步赶上九妄言的步伐:“皇上,风急雨骤淋湿了有伤龙体可如何是好?皇上……”
  九妄言一把拂开孙之曜撑开的伞,兀自孤身向前,在雨中疾步。
  冰冷的雨点落在他曾经意气风发睥睨天下的眉宇间,落在他曾认真地吻过她的薄唇上,落在他桀骜不驯被风吹起的衣袂上。
  当年千里江山任君指点,驰骋沙场不减帝王英姿勃发。琅嬛山一战,巧施良计大获全胜,西楚国名扬蛮荒。剑战横空金气肃,旌旗映日彩云飞。令严星火诸军奋,直斩单于塞上归。
  他不屑于栾提朔落败后,挟持着兰烬落逼自己退兵;他不屑于天下负心汉玩弄女子于股掌之间;他不屑于一切卑鄙龌龊的手段。可是而今,他的江山竟然要用自己的骨肉来换取,要自己的女人来守护。
  雨愈下愈大,苦涩扬起的唇角淌过一丝冰冷,是泪还是雨水已浑然不清。他颓然站立在苍茫天地之间,孙之曜撑着伞为他挡住坠落下来的倾盆大雨,亦是老泪纵横。
  一声歇斯底里的低哑吼声自喉底压抑的喊出,发泄着心中淤积了多日的沉闷与不快。
  静水流深,沧笙踏歌。帝王泪,为情蛊,孰知到底谁伤了谁?


  ☆、83、不识庐山真面目

  凤阙宫。
  卯时未到,皇后方才惺惺然醒来,唤来菡萏为她梳洗。菡萏推门缓入,身后尾随着一个端着金洗舆盆的长相清秀姣好的宫娥。
  皇后慵懒坐在妆奁前,一头青丝如瀑倾泻在背后。菡萏手云气纹执玳瑁梳篦,轻柔地替她梳理青丝。宫娥将在妆奁旁放下洗舆盆,娴熟地将丝绸手巾在浸泡着玫瑰花瓣的温水中浸湿,拧干,递与了皇后。
  皇后支颐懒散伸手接过手巾,徐徐道:“你是哪儿的宫娥,本宫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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