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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昔日以往,微微些些,与风俱去,再勿挂怀,幸勿念起!
“呜呼!寸管尺牍,难抒此际之万千感也!”
“大祝:前程万里!一路顺风!
“失意君子:沈伟
月 日
“韶华易逝,往事如烟。 他日,异地邂逅,当为陌路,不做寇仇。 言多有失,更无语矣!
——即日又记。 ”
第一百一十五章 婚礼(上)
中考刚结束,沈伟就匆匆下城了,他没有功夫参加班上的毕业晚会,要赶去参加王歇和程仝的结婚典礼。 听人说,他们不准备蜜月旅行了,那么,婚礼将更加热闹,更加排场。
他是在他们婚礼的前一天到的。 其时,已来了一些远客至亲。 王歇、程仝都很高兴,脸上笑得像二月盛开的桃花,称赞沈伟够朋友。 但沈伟不知为什么总是高兴不起来。 因为自己与王歇同年且比程仝大两步还没有交桃花运吗?因为程仝的佳偶是萍萍,这次莉莉要出场,怕自己难为情吗?因为同自己一道毕业的以及后期毕业的师专和一些读中专的同学都分在县城,而自己屈居y镇吗……他说不清。
他想喝一点酒,然后去“云天雾地”。 那时候,也许对一些事与物就不那么敏感了……
坐了半个钟头,扯了几句闲话,见二位忙得团团转,就告辞了。 他们紧紧握住他的手,希望他明天早点过来,并暗示在明天的婚礼上他将是一个重要的角色。
他在一家小饭馆吃了点饭,喝了两杯闷酒,就在旅社的床位上躺下了,他不愿找熟人、朋友,他不想招人显眼。
第二天的早饭是王歇安排的,沈伟如愿以偿,多喝了两杯。 有些头重脚轻,他便在尤先存床上睡了个把多钟头。
中午以后,客们陆陆续续的来了,鞭炮声、喧闹声振耳。 沈伟起了床。 尤先存进来对他说。 客不少了,莉莉和芸芸陪着新娘也驾到了。 芸芸已是“大腹便便”。 沈伟吃惊不少,春天,他与芸芸相见时,她还是那样苗条,致使他一点也没看出来,变化真快呀!尤先存见他惊咋咋地样子。 介绍说,芸芸“五一”赶到部队同那位军人举行了婚礼。 无论真伪,她肚腹中的小生命顺理成章就是那位军人的了,军务在身,丈夫不能前来贺喜,芸芸权作代表。 难怪几个月未见芸芸的面的,沈伟想。
沈伟不想出去,心里说不清是一种什么滋味儿。 他有些想哭。 但不出去总是不行呀……既来之,则安之,他狠了狠心,和尤先存一起,无事人一般,风度翩翩的踱将出去,他们在两处新房里转了转,布置大致相同。 总的印象是。 一色新,现代化。 沈伟估摸了一下,他们各自新房里地家具什物,折价要好几万元吧。 那么多钱从何处来?——他忘了他们的家庭和父辈!接着,他们又到一中会议室去参观。 从月亮门进去,即可见红绸金字地横幅:“王歇 程仝余香秀 袁萍萍结婚典礼”。 会议室主席台正中的墙上是用红纸写的“结婚典礼仪式”,墨迹未干,散发出淡淡的墨香。 仪式旁边,并排挂着由大相框框着的两对新人的结婚玉照,照片上的人儿,透出无比地幸福和会心的笑意。 这个会议室原本装潢设计的不错,彩灯呀,彩球呀,纸花呀,琳琅满目。 金碧辉煌。 现在俨然成了一个大舞厅……
正在欣赏着婚礼厅布置的沈伟,突然变了脸色。 头一扬,僵在了当处。 莉莉和芸芸拿着抹布从另一个门里进来了。 莉莉朝沈伟扫一眼,就去做她的事。
沈伟估计在婚礼上要见到莉莉,没想到在这里不期而遇,所以显得很狼狈,他把扬着的头轻轻扭一扭,瞄了莉莉一眼:打扮与以前没什么两样,只是更加显得风姿绰约,楚楚动人,表情正常,略有忧戚之状。
他真想多看她一眼,但一股什么力量还是把他拖出了月亮门。 说实在话,他无法使自己不去想莉莉,她脸蛋的魅力在某种程度上比章雪还大,也许是她的冷漠和不测吧。 每当这时候,冥冥中一个声音就对他说:“哈!她 算什么!缺激情,缺坦诚,刻板,冷漠……世间上比她强地多着呢!”——似乎世间上比莉莉强的女子都成了他的相好了。 不过,又可以维持一会儿的心理平衡哦。
尤先存过去给莉莉和芸芸帮忙,把桌凳呈弧线一道道圈起来,弧圈的前面是主席台,主席台上铺着大红毯子,毯子上放着两大瓶花和糖什果饼之类,还有两根宝塔样的蜡烛,桌地右角安置了组合音响设备……
摆设停当,芸芸扭开了组合音响的键钮,由音响设备连线出去的隐蔽在小操场枫树上的高音喇叭就响了起来,枫叶轻轻抖颤着,欢乐的旋律立即就弥漫了整个一中校园,节日的气氛更浓了。 客人们便异常兴奋,异常激动,像饮了几大杯陈酿,陶醉在一片喜庆之中。
“沈老师来了。 ”尤先存小声对莉莉说。
“他应该来!”
客人们迈着欢快、高雅、悠闲的步子,走进婚礼厅。
沈伟在一中围墙内转了几圈,就遇到了周乐,周乐告诉他,谢伯瑞昨天从邮局汇来了几十元贺礼,沈伟暗自好笑。 他俩在大操场上的花坛边说了几句话,就随着人流往婚礼厅走。 沈伟脸上挂着矜持的笑。 ——自然有人烟茶伺候。
一中的几个老师抬了几箱酒进来,啤酒和香槟酒居多。 众宾一片啧啧。
莉莉姊妹,还有一些帮忙地,急急忙忙从王歇和程仝寝室里往会议室端糖果瓜子。 莉莉又出去了,沈伟心里感到一阵轻松,她出去了还要进来地……哎,不如自己先放松一下,免得到时候被动。 他想,他欠欠声,勉强对周围的人笑笑:“诸位,趁现在还没有正式上会,哎,可以说是一次会议吧,一次人生旅途上地重要会议,是里程碑式的……哎哎,先别笑,我想给大家讲一个笑话。 ”立即响起了热烈的掌声,附和的人不少,哪怕有些彼此还不认识,要知道,枯坐是极其无聊的。
第一百一十六章 婚礼(中)
袁萍萍用一个大磁盆端了一盆糖果进来了,偌大的婚礼厅便透出一阵浓浓的果汁香味儿。 萍萍穿着湖蓝乔其妙连衣裙,脚下是一双高跟皮凉鞋,崭新的丝袜。 头上扎了一朵大大的花,微风拂来,发丝飘动。 瓜子脸刚刚扑过粉,淡淡的,浅浅的那种,恰到好处。 微笑着,不失端庄文雅之态。
她把磁盆放下,给客人们找烟,认识的,就点点头,当叫什么的,就微笑着轻轻叫一声 。 到了沈伟面前,她说:“稀客!很对不起,昨天下午我不在。 ”沈伟点着头,尴尬的笑笑:“不……不要紧。 ”心里说:“不在不是更好吗?”他今天才发现,萍萍的脸型是莉莉和芸芸脸型的综合。
等莉莉从前面过去,沈伟早已镇定下来,不失时机的开了口。 他想让新娘子笑一笑。
“从前,有一位乡下的混小子,名叫李缠人,长得膀阔腰圆,虬髯獠牙,面如傅粉……”大家笑了起来,萍萍把头朝没坐人的那一边扭过去。 顿一顿,清清喉咙,沈伟接着讲,“话说那一天,天高气爽,风和日丽,缠人与他小婶一路出门走亲戚。 行经荒山野岭之间,缠人被小婶的美色所迷。 这小婶与他年龄相仿,生得如天仙一般。 色迷心窍,欲壑难填……缠人结结巴巴把那意思对小婶说了,脸虽不红,双膝早已跪下。 哈!混小子嘛,腿一跪下。 手爪子就去乱拉拽。 小婶看着可怜巴巴而又慌急了的侄子,嫣然一笑,显出五六分地怜悯,四五分的无能为力……缠人苦苦相求。 小婶像小情人样轻轻捉住缠人的手,正而八经说:‘缠人呀,你真是会缠人!那事儿呀……一来嘛,做婶的不是那样的人。 那不是乱伦了吗?我生于富豪之家,深闺高院。 学的是周公之礼,习的是孔孟之书,那事儿是焉可为得地?二来嘛——你看,这路上也没个好场子哩……侄儿……缠人……你?”绘声绘色,并佐以手势。
“哈哈哈!”
“哈哈哈哈!”
客人们无不捧腹大笑。 扔杯子的,摔香烟地,抹眼泪的。 打喷嚏的,不一而足。
“哎呀呀!萍萍,萍萍笑了!新娘子笑了,新娘子笑了!”有人高叫。
“哈哈!新娘一笑,百媚俱生……”有人奉承。
“只怕今晚要笑得抖起来哈哈哈!”有人开玩笑。
嚷成一片,笑做一团。
萍萍赶紧逃了。 她心里“咚咚”打着战鼓:待会儿怎么得了呢?自己不适应这种场面呢,是莉莉肯定不怕。 贱!好在生平就这一回!
“那馋猫儿偷成食儿没有?”有人眼巴巴的问。
“遗憾,忘记问了。 哈哈哈!”沈伟滑稽的回答了问话的人。 忍俊不禁,也大笑了起来。 他也不知道结果哩。
又是一阵丑态百出的大笑。
另一位新娘子余香秀进来了,端一盆油炸花生米。 着装跟萍萍基本一样,她比萍萍略微胖点,不愧是做服务性工作地。 王歇不是比程仝胖些吗?也许是姻缘巧合吧,不生成不到一路路儿。 看样子。 她没有萍萍那样深沉、内向、矜持,毫不掩饰满脸的喜气,笑吟吟的。 脸儿圆蛋蛋的,笑着时,就现出两个好看的酒窝儿。 似乎比萍萍要矮那么一点点儿,或许是胖了点儿的原因。 萍萍三姊妹都苗条而不失丰满,只是脸型有点儿不同。
沈伟第一次见识这位小余同志,印象不错,不知是不是神经过敏,他发现小余很朝他扫了几眼。 他暗自为自己这张脸子的魅力高兴。 可是。 高兴是暂时的。 看看这热闹地婚礼场面,又独自伤怀了。 难怪王歇说他多愁善感、患得患失的。
小余有说有笑。 给客人们散过烟后,高高兴兴出去了。
周乐提议让沈伟还讲一个,大家就又拍掌。 沈伟不干了。 正在争持不下的时候,衣冠楚楚的两位新郎娃儿进来了,他们抬着一件香烟。 见状,王歇笑道:“不必为难沈老师了,他嘛,嘴唇皮薄,唬的转老虎,等会儿有他的事地。 哈哈!”
这种事,不便打听,沈伟心下就得起急来,肯定是婚礼上的事,只是不知道做什么。 他想着婚礼上可能要他做的事,再不做声了,叼上一支烟,像老僧入定样默默的在胸中打着腹稿。 “决不能在这县内的最高学府草鸡了!”心下说。
正在他苦思冥想之际,许一明老校长笑咪咪进来了。 他在沈伟身边坐下来。 沈伟向他点点头,他就把手伸过来,紧紧握住沈伟的手,摇了半天,显得好亲热好亲热。
许一明是城郊人,五十多岁了。 四十年代末的省城老师范生,老资格的。 颈项生了不少瘰疬,左腿瘸着,他曾是解放战士。 至于那腿是国民党打的还是共产党打的,不得而知,他没提过,也无从稽考。
五十几年地光景,娶过六次妻,目前地第六夫人还只三十几或四十岁不到(据讲,他与其岳父的年龄差不多),跟沈伟还沾点亲。 巫师说,他命硬,克妇,要结七次婚,使跟他地女人都要下蛮大的决心。 他倒无所谓,工资高,权也不算小,又是见过大世面的人,有人说他连洋女人也玩过!
“啊……唵,几时来的?”许校长笑模笑样的问,随即掏出了大号烟斗。 他话中喜欢带“唵”字,有人怀疑是否先前从“委座”那里学来的。
“昨天。 ”冷冰冰地。 沈伟对这位肢体不全的老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