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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要让你像道尊那样,承受与早良亲王那种百年怨灵合体,或是凭借晴明咒术返魂再生那么强大的咒术力量,不用一时三刻,你非得当即魂飞魄散,永不超生不可!”
“晴明无法离开你,但又怕有朝一日他或许也会承受不起失去你的恐惧,如他母亲般对你施加妖化之咒!那等于亲手杀你。”
“所以,他亲手复生道尊,便是逼自己亲自斩断和你的所有牵连。但又怕道尊对你不利,才将你藏匿在此。布下结界不算,又一大早派式神相托。一是防有任何变数会令你有危险,二就是……叫我这个师兄代他和你说清,为他也为你自己……放手吧!”
当时你怎么有脸打他?你怎么敢问他到底在做什么?
原来……是我逼你的吗?晴明!我的晴明!
你为什么什么都不说!为什么?
源博雅啊源博雅!你到底干了什么?除了麻烦、事端,你还给过你最爱的人什么?
“让我见他!求你让我见晴明!”不管如何,至少绝不要这样,连一句话都不和我说就再也见不到了吗?怎么可以?怎么可以?这条命、这颗心都是你的!没了你,还干吗活着?
死有什么?妖怪也好,鬼也罢!只要能守侯住那抹凄美的无奈笑颜,管他会否魂飞魄散,永不超生!
保宪有些不悦的挑眉:“见他?你又何苦更逼……”
“当啷!”一声!全无预警的,如同砸碎了一地的琳琅琉璃。空中的结界整个破裂开来,无数金色碎片飞溅开去,明明是无形之物,然而却又锋锐得轻易割裂所有碰触到的一切。
“怎么会?”保宪忙祭起符咒,张开结界护住自己与博雅二人。直到那结界碎片在空中尽皆散去。
“怎么回……呜啊!”刚奇怪的想要问保宪发生了什么的博雅还没说完。一阵刮骨扯心之痛刹那袭上全身,博雅只觉周身千刀万剐怕也比这滋味好受许多。不自主的瘫倒在地。牙哧目张,只想索性一头撞死痛快。
“源博雅!”保宪神情,即便当真天在此时塌下也不过如此,口中念起会减轻痛苦的咒文,将手贴在他心口处,意欲帮他镇压这股莫名巨痛。
谁料这股疼痛来得怪,去得更怪,就在保宪试过所有镇痛咒文悉数无效时,博雅突又只觉心口处一轻,所有不适感顿时全然无踪了。
“这、这是怎么回事?保宪、保宪大人?保宪大人?”便真是个傻子,也该明白其中必有哪里不对。再看着保宪那比死灰更惨白的脸,博雅不得不往自己最害怕的事态发展方面猜。
“晴明……是晴明有事对不对?”至少和晴明在一起这么久,最基本的了解还有一些,但凡阴阳师,尤其是晴明那样的绝顶高手,布下的结界都不可能会那样不明不白的破开,除非一是施术者已身死,二便是施术者身受重伤或失去意识,无力再维系住结界。
而无论哪一种……都绝不会是什么好事情……
保宪难以置信的点点头,却又立刻摇摇头。
“到底是不是你给我讲清楚啊!”博雅平生第一次憎恨自己为什么当日学的是音乐而非咒术。
保宪却对他的怒吼视若无睹,口中只乱七八糟的喃喃着一大堆没头没脑的句子:“莫非是道尊?不、不是、决不是、道尊还没这本事、除、除、除非是……难道真是?不、不可能!不会的、不会的!”
然后又突然回魂了似的,一把拉起博雅,手一扬:“猫又奉诏!”
他那最得意的式神,黑色双尾猫不知从哪窜将出来。落地时个头却已大小与老虎无差,绿色猫瞳怪光流离,四足下翻腾着若有若无的黑色火焰。
“上来!”耳边听得保宪急声催促道。博雅忙依言骑上猫又,保宪在他身后方坐定,便下令到“全速!土御门!”
猫又似乎听懂主人之言般,喉管中传出“咕呜”一声怪响,两只硕大黑翼自身体两旁随风而生的张开。
只是那翅膀很是诡异,并非一般常见的上布羽毛的飞鸟羽翼,而是长长的,一边各七根骨节往外支楞开去,中间连着一层膜状的皮。两翅张开具有一人长短,实是比平日妖怪绘卷上看到的任何鬼怪还要可怕骇人,若真在平时,博雅只怕已然魂不付体,然此刻心中唯一所想的却只是:“真好,可以快很多吧!”
猫又四足腾空而起,双翅只震得几震,已潜入云层之中。
刺骨冷风从二人衣领,袖口处刀刮般灌入,平日里仰望时那么美丽温柔的白云此刻也只是不断砸在脸上、身上的大团大团冰水口袋。
博雅早已是牙关颤得分不开去,面白如纸,却只是全无所觉一般。
连自己也很讨厌这种飞行方式的保宪看在眼底,也不知是个什么滋味。
幸好不过片刻功夫,猫又便降下高度,停在那熟悉的庭院之中。
院中草木狼籍,偌大的假山被不知什么东西给击成了满地碎屑。
只是却唯见一个红衣人影,那抹令他刻骨铭心的纤丽白影却是渺然无踪。
“道尊!你把晴明怎么样了?”哪还记得对方和自己的力量无异天渊之别,从猫又背上窜下便红了眼似的想冲过去拼命。
谁料道尊那边也是一肚子无名火正盛的样子:“你来找死正好!”振袖击出一道黑色电芒,直奔博雅心脏处而去!
眼看保宪相救不及,博雅的周身却突的泛起一片淡淡的银白光泽,仿若披上一件盔甲似的,将那道黑色闪电挡了开去。
“晴明的护身咒?”道尊益发咬牙切齿:“这样就保得住他不死么?”脸色一沉,便想发动比方才更狠上十倍的攻势。
“你若要杀了晴明就只管动手好了!”保宪抢上一步,将二人膈开。
道尊不解的一顿,却又立刻恍然大悟般指着博雅,眼中杀气更浓:“你、你是说!晴明下的、莫非、莫非会是?”
保宪点点头“没错,晴明下的是随死咒!”
“可恶!”道尊一声狂吼,凌空一记便往博雅面门劈下。声若风雷,何止方才那一击十倍之威?
博雅正闭目等死,那一击却从他耳边呼啸而过,“轰隆”一声。一块半人高大石已化为靡粉。
而道尊却收起攻势,负手而立,但脸上的表情,却很明显是比任何时候都想要将博雅碎尸万段方肯甘休。
“什么意思?”博雅不解的道。
保宪看了看道尊的模样,似乎也有些担心会刺激到他的轻声解释道:“晴明在你身上下的,是至死方休且惟有施术者可以解开的护体咒,随死之咒。也就是说从下咒之日起到除非晴明亲手解开此咒,或是你们有一方寿终正寝之日时,你二人便生死相关,你受的任何伤害,纵然相隔十万八千里,晴明也会感同身受。同理,你若死于非命,也就如同他亲手杀了晴明一般!”
心头又暖又涩,晴明,你怎么那么傻?我怎么值得?
又一想:“可是保宪大人你不是说过,晴明目前已是不死的白狐之身了么?”
保宪暗中摇头,师弟啊师弟,你平日聪慧绝顶,怎么瞧上的这个呆子?
“方才我和你说过的葛叶夫人的例子你忘了么?晴明是不会死,但却会永远沉睡不醒,所以!你若顾着晴明性命,以后就给我多加保重些自己吧!”
心头一懔:“那么,晴明若受伤,我也会感觉到了对吗?”
保宪点点头,却说不出晴明为免博雅不测,将三分之二以上的痛苦承受都转加到了自己身上,博雅所受之伤,晴明会苦楚加倍。但晴明若有意外,博雅感受到的,或许还不到一半。真要说了,只怕那边道尊非得马上动手,玉石惧焚了。
“那刚才我会那么痛!道尊!你把晴明怎么样了?”忆起自己方才那次毫无由来的巨痛。真不知当时晴明身受怎样的苦痛,只怕已……
眼前一黑又想冲过去拼命,却被保宪一个盘腿咒定住动弹不得。“我讲话你有听吗?随死?什么叫随死啊?你还能站在这儿,晴明当然也还在人世啦!而且若是他杀的晴明,现在又还肯留你性命为的什么?动手前也多想一下啊!”
天!头好大!师弟!你平时怎么忍得了他?
看向道尊,暗自祈祷这一个的素质会比他的情敌好。
(他当年供职与阴阳寮时道尊尚未入内,后来他去唐土转了一圈,搜刮完一堆珍稀法器、符咒、宝物和高深法术以及猫又这个宝贝回来后,已连天岩户之战都了结,二人并无交情)
“谁动的手?”道尊哼了声不加搭理转身欲走。
保宪的声音传来:“若要救晴明你一人之力办得到么?若你真的可以晴明又怎么会在你面前被劫走?”
脚步果然停下,回答得也是干脆利落:“天宸狐皇!”
和聪明人说话果然比较轻松,保宪在心中松了口气。但对头的名字却又令他益发有种万念俱灰的无力感:“当时到底怎么回事?”
道尊眼中光芒忽明忽暗,好一会儿才缓缓张口:“当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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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切往事你具以知晓,如何决断悉从尊便!”晴明的神态,竟是前所未有的无能为力。
不知道是该伸手拥住他,细心安慰。还是就此一个死咒击下,从此断了这千般牵挂。“你为那源博雅,当真如此舍得?”他岂不知他自尊何等之高,便是生死之危,也只是含笑漠视。何时肯这般近乎委曲求全的在人面前揭开这等班驳伤口?
晴明歪了歪头,没有开口。
道尊气急败坏,扯过他身子:“你怕他比你先死,才选我出来断了他的念头?安倍晴明!你好狠!可该死的你就不肯骗我一骗?便是假话,你也不愿说给我听一句么?”
晴明苦笑笑:“我说假话,你就当真开心么?”
道尊动作一僵,松开了他去。
晴明继续道:“我承认我或许今生今世也忘不了博雅,我也承认我懦弱,当日博雅死在你手中时,我与他情分尚不及今日,便已是刻骨之伤。何况我与他走到今日……牵连之深何止当日十倍?我……真的自问受不起他朝别离。可是?”
话峰突的一转,唇畔泛起一抹近乎挑战的笑意:“道尊你不是素来自问无一人一事皆能逃出你掌握么?安倍晴明人在这里,心也在这里。博雅在世,不过短短数十载,他日总有千秋万世,你也没胆量试试能否有一日终能夺得过去吗?”
道尊拳头握了又松,松了又握,脸色阴晴不定。
晴明笑得益发绝美:“不错!我用的确是缓兵之计和激将法。也不必瞒你什么,但我必定信守此约,只要你肯答应放过博雅,我今生永不见他就是!但你若一意孤行,非要杀他,我也还是那句话!杀你我确已作不到,但同归于尽的本钱,我也还有。”
道尊沉吟半响:“要我答应你,也可以,但我却要你老老实实回答我一个问题。”
晴明点头:“你说。”
道尊一字字道:“你耗费心血,助我返生,究竟只是因为我够强!你不用担心失去,还是……即便只有一星半点……你,心中总也有我一席之地……”
话到后半段,已是自己都不自觉的……近乎哀求……
晴明一时呼吸微窒,低头沉思。
道尊死死望着那微微颤抖的,如薄染胭脂的双唇。只觉这一生一死两趟人世路,全是系在了他唇齿之间,心中似乎盼他快些说了让自己索性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