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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怕你不成?”道尊扬手。连放出天雷、闪电、风刃、雪矢等数种最强的破结界咒,而那结界却依旧蔚如朝霞,纹丝不动。
晴明浅笑盈盈:“你似乎忘了,此地可是我安倍晴明府、京都东北方,八卦中称为‘艮’邪气最重的鬼门之地啊!这可是当日在出云之地向幻角偷师来的,若换了旁处,我的力量或确已封你不住。但此地乃我久居之地,经年累月残存之力,鬼门位的独有邪气,加上我本身之力,你且说封不封你得住?”
道尊停下动作:“你算准我要杀源博雅,便先我一步将他藏起。而后算准我寻他不着,就知是你手段,必来寻你,又预先布下陷阱封我?”
晴明微笑颔首,春葱般的指管,把玩着手中酒杯。
道尊脸色一片铁青,突然悉数一扫而空。
缓步走到晴明身旁,蹲下身去,全然是昔日朝堂之上,睥睨王公的气派。
伸手将晴明揽过怀中,在他耳畔轻笑:“其实你又何必如此大费周章?你自己也该当明白,若真想留我在此地,最好的方法是什么吧?”
怀中人不躲不闪,却只是不看他,眼光投向他处。狩衣领口微敞,一段雪白颈项莹然生光,唇瓣微启,说不出的妩丽媚惑。
恍惚中一如当日二人王宫对决之时,他最后也是最初将他拥在怀中,想要劝说他,留在自己身旁……
他那时,也是这般静静的任凭自己拥在怀中。有那么一刻,他真的以为,他……已经是自己的了……然后……
一咬牙,不带半分犹豫的,印上那宛若樱花般淡红唇瓣,恣意纠缠。
感觉到怀中人柔顺,并不拒绝,便也越加放肆。灼热双唇,渐渐沿着白皙脖子,探索般向下游移……
比想象中更加完美,令人沉沦的柔滑触觉,仿如会吸引手指般的无法移开……天知道,他想这样想得多久了……
手正欲探向晴明腰带,却听得晴明沉声轻吟:“幻式之刃。”
而后只觉脖子处一凉,一把咒术幻化而出的匕首握在晴明手中,桔梗印记耀目闪烁。
“你以为这小小玩意杀得了我?”嘴上这么说,心里却也不敢当真太过托大。这种咒力凝结之物对他这副凭借返魂之术再生的肉体确有克制之效。
晴明却似乎未当真动杀机般缓缓一笑:“我知道杀不了你,可你还会有兴致继续么?”
推开他坐起身子,有些凌乱的如瀑发丝流泻在肩,光可鉴人。
道尊只恨得咬牙切齿:“安倍晴明!你到底打的什么鬼主意?”
晴明手掌松开去,那匕首便顿时在空中消失无形。“倘或安倍晴明当真由得你予取予求,你又还会当真对我如此执着么?”
这话却真真是切中了道尊心痛处,一时竟然也哑口无言。
晴明声音中略透出一丝疲惫:“道尊,与我做个交易如何?”
大致猜得到他要求什么:“什么交易?”
“这个京都、不、这个世界你要如何我都随你绝不拦阻,只要是在……博雅寿终正寝后……”
“想都别想!”道尊断然怒吼,连空气都因之而震动。
晴明站起身子,直视他眼:“那么说不得,你我也惟有再决一次生死了。杀你,或许我真的已做不到,但同归于尽嘛……相信安倍晴明四个字还有足够的本钱!”
道尊一把扣住他雪颈,震怒道:“这就是你的交易么?”
言毕一把推开晴明,竟是准备不惜一切代价毁去这结界再说。
晴明的声音再度响起:“不单如此,我还答应你,我会……尽力让自己忘掉博雅……”
红色人影一顿,已是呆住了。
良久,方有些不敢置信的回头看去:“你、你说的什么?”
又自我否定的“哼”了一声:“你这招缓兵之计用得怕也太绝了吧!”
晴明眼帘半垂:“你既是凭我之血再生,有些事,我也不必再瞒你……”
“你与博雅,一开始我便知道,自己该选的不是他,现在,我愿意修正当初的决定,因为……我也怕有一天……我会像我母亲亲手杀了我父亲那样……杀了博雅……”
从未那般面色凝重的展开掌心:“这是……连博雅也不曾知晓的往事,你看过之后,便该明白,我所说的,决无半句虚言……”
一道浅银光晕在道尊面前扩散开来……
樱花树下相拥的爱侣,围绕父母嬉戏的孩童欢畅明亮的笑颜……
变换的四季颜色,男子渐渐染霜的鬓角,妻子眼中沉淀的不易察觉的哀愁……
倒在地面永远无法再睁开的眼睛,绝艳女子凄婉的坳哭,幼时晴明被撕裂般的模样……
2
“你是说?葛叶夫人当年亲手杀了自己的夫君?晴明的父亲?保宪大人,你知道自己说的是什么吗?”
认识保宪时日不短。知他平日虽与晴明斗个不休,但师兄弟之间确有不凡交情。而保宪平日虽是口没遮拦,常拿自己二人打趣,但却绝不会用这等大事来胡诌。然而此刻的博雅,却不得不暗自祈祷这人真是转了性情。
保宪苦笑笑:“你与晴明在一起这么久,难道从没想过晴明为什么自幼是在我家长大?除了知道他是白狐之子外你有没有见过他的母亲?还有,晴明之父安倍益才当年是与家父齐名的阴阳师,为什么又会壮年突逝?”
突然发觉,自己原来,从未了解过怀中之人……
“可是那又怎样?晴明和我又不是他父母!我从来没有因为晴明的白狐血统而在意过啊!”
“你是可以不在意,但晴明呢?”
保宪眼中,闪过一缕伤痕,似乎下了很大决心般徐徐道出:“当年葛叶夫人贵为白狐族身份最尊贵的九玄御姬,本该成为狐族皇天宸之后,谁料造化捉弄,竟与晴明的父亲一见钟情,不惜一切反出狐族,二人结为夫妻。不久晴明出世,家父与益才大人亦份属同门,两家世交。当年我初能记事,常随家父登门造访,那时他们家幸福得……连我这个少不更事的孩子也无法忘怀……”
“当时的晴明,是个那么爱笑、爱闹的孩子啊……”
几乎无法把那个即使身处人群,也依然会散发出一股疏离之感的晴明与保宪口中的联想起来。“那……后来呢?”
嘲讽笑着“后来?葛叶夫人可是拥有无尽法力,与天地同寿,不老不死的九尾天狐啊!这样的身份爱上人类的下场,我若没记错,你……该是见识过的吧……”
仿佛陷入了记忆的最深处。
青音垂着头,幽幽迷茫的叹息:“再没有什么,比和‘人’打交道更痛苦的事了……一旦相遇,便非得面临其离去不可……”
“不过一百五十年,青音小姐便将能拿生命与你交换视为解脱,何况葛叶夫人要面对的,将是千秋万世,永无休止啊!所以……每当看见丈夫一日日苍老,葛叶夫人终于忍耐不住,对安倍益才大人下了禁忌之术——妖化之咒!想要将自己的丈夫变成同自己一样不老不死的妖族,结果……妖化过程进行不到一半……益才大人便已无法承受妖化术巨大的力量……当场……气、绝、身、亡!”
“等同亲手杀死丈夫的葛叶夫人何堪此悲?既然连幼小的晴明也不顾,对自己施加永恒冰封,进入行同尸骸的无尽长眠,永不苏醒……”
“可怜当时被家父带回我家的晴明……足足一年……我们用尽了法子逗他,哄他,莫说笑上一笑,根本,连一个字都没开口说过……大概两年后勉强开始恢复常态,但后来他那性子……我不说你也该当明白吧……”
“为这种事你就要我放弃晴明?以前又没听你讲过!”博雅不服气的道。
保宪长叹:“若是以前,我的确不必拦你,晴明十八岁时,便求我父亲将他体内那尚未成熟的白狐之力封印,就是因为父母的教训实在太过惨痛,他才想要选择成为一个普通的人类。”
一直被揪紧的心稍稍放下一点,博雅松口气的道:“那不就结了?”
保宪不由苦笑:“你以为我父亲真有那等通天手段?封得住他体内那威力无穷的白狐之力?那当日他又为何不出手相助葛叶夫人?但到目今这般,当真令得晴明进退不得之人,却是你啊……源博雅……”
晴天霹雳也不过如此!!
什么好脾气、好性格一概统统欠奉!一把扯住保宪衣领:“你说什么鬼话?给我讲清楚!”
保宪若要挣脱,不过反掌之易。却也不与他计较
“我没有骗你,晴明之力不过是暂时被他与家父共同封在其体内沉睡,而这无穷之力苏醒的唯一方法便是……生死关头……”
似乎明白到了保宪的话中真意……
颓然的松开手:“你、你是说?”
保宪微点点头:“没错!求生乃是万物天性,一旦遇上会致死的危机,那么不管晴明本身愿意与否,他体内的白狐之力都会冲破封印,助晴明度过死劫。而后晴明的身体便会逐渐彻底恢复为白狐状态,成为和他母亲一样,不老不死的天狐。”
“所以,昔日晴明无论面对什么人的请求都尽量袖手旁观,甚至当初道尊打算毁灭京都时撒手不管,不是因为他当真铁石心肠,而是因为……他担心面对那种强敌,稍有差池便会触动他体内之力复苏。所以,他逼自己对一切人、事、物漠不关心,直到遇上你……”
耳畔似乎响起当日请求他打败道尊解救京都时那挂在唇边的,嘲弄而冷漠的微笑。
“博雅啊,其实我和道尊,我们的想法是一样的,京都是否会被毁灭、或者下一个天皇是谁,都和我完全没有关系呢……”
然后是看到自己苦苦哀求良久后,那无奈的、近乎认输般的微笑着叹息:“好!我为你而去!”……
“一次又一次,道尊、幻角、复苏天照,晴明为你违背原意。面对他明知单凭一己之力绝不可能获胜的对手!而你们在天岩户,他中幻角一剑时,人类的晴明……便已经死了……现在在你身边的,是……白狐晴明……注定会同他母亲一样,看着你死去,然后永远悲伤下去的白狐晴明。”
当日情景在眼前浮现,身中幻角一剑,返回现世后全无气息的苍白容颜……
自己守在他身边,一直吹笛,守侯得近乎想要放弃的绝望……
然后就在那个时候,轻颤着睁开的眼帘。仿若奇迹般瞬间布满整个脸庞的生气,微笑着看向自己的晴明……那是他以前从未见过的绝美……
仿佛不该存在与人间般的美丽……
还有至此之后,无论自己如何与他接近,都再也无法忽略的那股,不真实的幻梦感。
“你和道尊同时遇上晴明,晴明心里清楚,他该选的人是道尊,因为道尊的强悍、能力与执着,都可以在即便最糟糕的情况到来时陪着他走下去。可是,他却仍是无法自控的被你吸引。”
“什么叫道尊可以我就不行?我也死过一次不是吗?晴明不是救过我了吗?”不服气的反驳道。
保宪冷冷一笑:“就凭你?博雅大人?你以为泰山府君祭真是万试万灵的吗?泰山府君祭能够交换的,是生死而非寿命。更需要被交换者绝对的甘心情愿。你当日中箭身死,但身体尚年轻,而青音更是为求与早良亲王相聚而百死无撼,但他日你若老迈寿终,就算晴明好运,再能找到一个肯甘心为你牺牲性命的人,也顶多只是为你老朽不堪的肉体勉强多拖上个一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