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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见封面之上粉致芳菲的清丽女子在花树下若隐若现,雪白素手拈一枝瑰红杏花,圆润小巧肩头衣衫又似将褪未褪,下唇轻咬,泪眼迷蒙,神态却掩不住的娇喘连连,彷佛乍承欢过后,依依不舍地目送情郎离去……恁般诉不尽的风流,荡人心魄,偏又不见一分低俗yin秽意味儿。
直教观者恨不得自己是那情郎,好急急回转过身来将佳人紧搂入怀,再恣意怜爱一番不可。
赵六人等书一到手,满面红晕兴致勃勃,已经迫不及待带回去“尽情欣赏”啦!
又是十个沉甸甸的五两银子入袋,待人一走,老姜一扫方才面上的端肃强硬,乐不可支得像头偷饱了灯油的老耗子。
“发财了发财了!”他笑咪咪对着银子哈了口气,小心翼翼地擦了起来,自言自语道:“我家小姐真真厉害,这规矩立得着实太妙了,果然是物以稀为贵,行情不炒不高,花花轿子人抬人,这才叫好哇!炳哈哈哈……”
老姜正眉开眼笑,门外又响起了来客急匆匆的脚步声,一抬头,几个甫下了学的青年学子你挤我我推你、又害羞又兴奋地蹭了进来,他皱纹满布的老脸笑得更欢了。
这不,火山孝子……咳,是忠实顾客又上门了!
“限量啊,一人一套,一人一套──”老姜迅速将五十两银子扫进大袖底,吱吱笑了起来。
最近南地坊间最热门的,就是猜测能在短短一年内便风靡南地无数少男老男,惹得上至大官小吏、下至贩夫走卒竞相抢购传阅的“花氏艳情系列”作者──花春心大师的真面目为何?
有人猜他是厌倦宦途的致仕老臣,有人猜他是风流翩翩的才子,还有人猜他是屡试不第的落魄文人,因打击过甚心性大变,故而从此纵情艳色画坛……
任谁想破了脑瓜子也猜不出,真正的花春心大师本尊,竟是个年过十八直逼十九的大龄未嫁女,且正因赶新稿赶得天昏地暗两眼无神,小小书房掷满废纸团子,昨儿吃残了的老米饭堆东坡肉大海碗,已凝结了厚厚一层油花。
叼着管上好墨竹狼毫的花春心呈现坨泥团似的瘫在太师椅上,长发披散在身后未梳未绾,着一身轻飘飘看不出腰身的宽大白袍,若不是日正中午大白天,恐怕这模样一走出去,只会迎来一阵凄厉的“鬼啊啊啊……”尖叫声。
片刻后,呆滞状态的花春心微微一动弹,恍惚的目光落在了面前描绘了大半的画上,华衣半敞的美人儿星眸半闭半睁,樱桃小嘴娇舌轻吐,似喘似吟,小脸似苦似乐,位于她身上的强壮男子──
就在这里,卡住了。
不是那物事甚伟甚大卡……咳咳,的缘故,而是那强壮男人的五官长相、甚至销魂神情一片空白,她怎么也想不出究竟该在这家伙脸上安个什么模样才叫合适?
下一波的新书走的便是“卧虎床龙野鸳鸯”路线,预计共十二张瑰彩春宫图配上浓情缱绻的艳诗yin词,无限的热情,绝对的奔放,保证不喷血不要钱。
可谁知她这头波澜壮阔设想得好不热烈,偏偏手感不配合,做为男角儿的形象硬是出不来,害得她下起笔来处处卡关,被那等搔不到痒处的感觉时时啃咬着心肝儿,着实寝食难安。
“俊美画过了,秀气画过了,猛张飞也画过了……”她苦恼的咬着墨竹狼毫笔杆子,双手揪着满头乱发,只恨自己平生见过的男人太少,现下想临时抓一个来练练笔都没可能。
私心最想逮来细细描绘,好生亵玩一把的男主角儿偏偏──哎,不提也罢。
她瞪着画,心里挣扎了老半天,手中狼毫要落不落,最后还是只得恨恨地将笔往旁边的笔山上一搁,顾不得浑身的腰酸背僵,起身匆匆套了绣花鞋就往外走。
“哎呀呀──”丫鬟阿圆小心翼翼地端了杯热**,甫到门边还来不及敲门,见状不由一急。“小姐,您还没喝奶呢!”
“紧张时刻,还喝什么奶呀?不喝了。”花春心脚步突然顿住,眼睛倏亮道:“对了,阿圆,妳上回说妳老家有好些下田做活儿的表哥,帮小姐我介绍几个呗!”
阿圆闻言一惊,差点失手把碗给砸了。“小、小姐……奴婢家的表哥都是粗人,怎么配得起……小姐?”
“粗人吗?”她思绪的重点显然和小丫鬟不在同一处,眼窝儿发青的白惨惨小脸上忽然露出了一个可疑诡异的笑容来。“很好、很好。”
“小姐不要哇……”阿圆吓得几乎魂飞魄散,连忙跪倒在地,“奴婢家的表哥又粗又俗又穷又没本事,他们除了下田干活儿什么都不会,当、当不起小姐的看重,小姐您、您就放过他们吧!”
花春心脸上的笑容一僵,嘴角抽了抽。
当她是小倌馆逼良为鸡的老鸨,还是采阳补阴的黑山姥妖?用得着防她跟防毒蛇猛兽似的吗?她花春心也就是大龄了点、恨嫁了点,不是哪路货色都啃得下、不挑食的好不?
“行了行了,起身吧。”她没好气地摆了摆手。“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是哪来的坏心主子,专门折腾妳这种善良纯朴的小丫头为乐。”
“奴婢不敢,是奴婢错了,小姐息怒,小姐饶命啊!”阿圆心一抖,慌得连忙磕头求饶。
“妳……”花春心顿时好生无力,只得揉了揉眉心,改为好声好气地道:“好吧好吧,我不去就是了。”
“小姐不生奴婢的气了吗?”阿圆可怜兮兮地仰头问道。
“不生了。”她叹了口气。
“小姐不会把奴婢发卖出去吧?”阿圆苦巴巴儿地追问。
“不卖了。”她嘴角微微抽搐。
都已经换了好几拨丫鬟,南地城西的人牙子以为她存心找碴,都把她花家列入禁止往来户,哪还换得到人?
哎,话说这年头找个贴心伶俐的丫头怎么就这么难呢?想当初在京城──罢了罢了,真个小楼昨夜又东风,故国不堪回首月明中啊,呜呜呜……
“小姐,您还喝奶吗?”阿圆战战兢兢地问。
“……喝。”对上这一根筋的小丫鬟,她还有说不的余地吗?
硬着头皮接过那碗温凉了的牛**,花春心捏着鼻子憋气一口仰吞而尽,在浓稠奶汁入喉的剎那,险险呕了出来。
“是不是又忘了下糖粒儿除腥气了?”她一个哆嗦,小脸瞬间揪成了团。
“小姐,这糖粒子不便宜啊,半斤就得五十文钱,五十文钱能买二十来个鸡蛋,就是割一刀猪五花都足够了。”阿圆想到那乡下人家过年也吃不起的雪白白霜花似的昂贵糖粒子,忍不住苦口婆心劝道:“过日子不能这么糟蹋银钱,小姐,您当初买了奴婢就已经花了十两银,我们村里庄稼做得最好的吴大叔,一年也只能挣六两银──”
小丫鬟又开始了叨叨絮念勤俭持家之道,能熬上三天三夜赶稿不睡觉的花春心只觉耳际念经般嗡嗡嗡,浓浓睡意席卷而来。
“……奴婢生是花家的人,死是花家的鬼,要是能替花家多省下几分钱,也就不枉了小姐和姜爷爷待奴婢的大恩大德……叭啦叭啦叭啦……”
“嗯嗯。”她频频点头。
“我阿妈说人不知省,就是一个豆豉剥成两半儿配稀饭,成山的豆豉儿也会吃光啊……叭啦叭啦叭啦……”
“……”
“小姐?小姐,您有没有在听奴婢说话?”
“……”
“小姐?小姐──您怎么站着站着就睡着了?小姐,您站着睡会着凉,着凉就要喝药,喝药就得花大钱的啊啊啊!”
深夜,密林静谧如死寂。
四周蒸腾起蒙蒙的雾气,林中不见禽鸟踪影声息,一切安静得近乎死寂。
温热潮湿的气息透着木叶腐朽味,浓重地裹住呼吸,沉甸甸地压进人胸肺里。
一个高大剽悍精实的身躯悄然无声地紧贴厚叶软泥间,一动也不动,已然与幽暗化为一体,时间彷佛已静止。
陡然间,变故乍起!
十数道黑影分别自不同方向袭来,冰冷刀光如闪电暴起,朝着林中所有可能隐藏人处凌厉斩落……冷月如钩,杀气腾腾,几乎可预见下一剎那血雾四溅!
就在猝不及防间,落叶微动,那高大男子自地面拔身而起,疾如鬼魅快似流星,掌心中捏着的几枚松果一一化为利芒,击中了蒙面黑衣人握刀剑的手腕,脚下一扫,闷痛抽气声纷纷响起,刀剑自半空坠落,黑影们也四下跌飞了出去。
高大男子伫立在原处,刚毅冷硬如刀削斧凿的脸庞微侧首,默然地注视着那十数个挣扎欲起的狼狈身影。
“追踪,尚可。”他冷冷地开口,“突击,失败。”
十数名黑衣人闻言脸色大变,顾不得宛若被巨石砸中般疼痛的伤处,火速翻身单膝跪在泥地上,惭愧万分地低头应道:“属下该死,教大将军失望了。”
“回营后自向严棍堂领罚。”他神情不动。
“是。”十数名黑衣人头垂得更低,难掩沮丧。
男子看着这组五千人中唯一能追踪得到自己的十六名铁血儿郎,锐利鹰眸蓦地一缓,低沉有力道:“三天后,再来!”
“是!”十数名黑衣人霎时活似被天大馅饼砸中了般,个个喜上眉梢地轰然应道,“多谢大将军!”
关阳颔下首,十数名黑衣人抑不住满心欢喜地悄然退下,就连待会儿就要被严棍堂痛罚三十军棍都不放心上了。
好不容易才能获得大将军额外通融的再一次测练机会,若是能通过这个极致严苛的考验──凡是能碰触到大将军一根寒毛,甚至是击中大将军身上任何一处者,就能被选入大将军贴身护卫的骁营,成为南地关家军中最精悍的一员。
这份万中挑一的莫大荣耀,每年都有三十万关家军交相竞逐,经过重重难关及淘汰,最后能成功跃升为骁营里的军士,无不是能以一挡百的绝顶高手。
在十六名儿郎消失在密林的另一头后,关阳紧抿的嘴唇浅浅一勾,黑眸里掠过一丝愉色。
“恭喜主上,”黑暗中,一个影子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他身后,嗓音里微有笑意。“这批的儿郎越见出色了。”
“尚可。”他侧过首去,浓眉略挑。“单子,这十日,南地大营可有要事?”
“回主上,一切平静。”暗卫统领单子说完,看着冷峻严正如高山傲崖的主上,脸色有些迟疑。
“嗯?”关阳察觉到他的异样,眸光如电的瞥他一眼。
“启禀主子,表小姐『又』送东西来了。”
他眉心微蹙,毫不留情地道:“按例,送回去!”
见主上面沉如水,单子脑中没来由冒出了花春心大师在“一片倾城表小姐”的春宫卷中,就曾细细地描述过关于“表小姐”这种生物──
每一个出色的男人背后,都有一个痴心不悔的表小姐……
单子不禁打了个哆嗦,觉得有点毛,同情地瞄了自家主上一眼,吞吞吐吐地道:“主上,这次老夫人有信交代了,说表小姐新练手的流云靴是合着您脚的尺寸做的,也是自家妹妹一片心意,所以让您决计不可退回,免得伤了两家情分。”
“荒唐!”他眸光冰冷一闪。
单子心下重重一抖,登时暗暗怨起那个好爱送东西的表小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