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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瞧见孙承嗣手里的包袱,纳闷道,“师兄你提的啥?”
孙承嗣换了只手,“几样点心罢了。”示意程孟星跟上他。
程孟星骑马跟着他走了一段路,见他越走越远,好像要出城似的,抖抖缰绳急追了两步,“师兄,过会儿城门该关了,哎?哎!你上哪儿去啊?”
曼春中午饭桌上只有一碗米饭和两道小菜,一道小葱拌豆腐,一道凉拌粉皮,寡而无味,连盘子底儿都没遮住,到了晚上就只有一碗稀粥了,清得几乎能照见人影儿。
童嬷嬷拿了些钱悄悄去厨房,想让厨娘瞒着上头做两道菜,谁知厨房的人态度生硬,油盐不进的把童嬷嬷赶了出来,她气得要去找花嬷嬷理论,曼春心知自己今天兴许是得罪了姑母,恐怕这是姑母对她的惩罚,就不让童嬷嬷再去费这个事儿了。
童嬷嬷她们吃的其实也算不上好,但好歹还有些荤腥,童嬷嬷就把自己菜里的肉都拨给了她,不许她不吃,好在她这里还有些经得住放的路菜与之前备下的木炭和粳米,那时候怕在路上水土不服,吃不惯船上的菜,才准备的这些东西,没想到这会儿倒派上了用场。
天际挂上了晚霞,厨房里冒出了炊烟,她叫人开箱把茶釜找了出来,先烧了一壶开水。
小屏开了两只箱子才找着了曼春说的茶叶,那茶罐样子颇具古风,曼春道,“拿来我瞧瞧——哎?怎么像是没动过的?”
小屏道,“姑娘忘了?您先前说喝这个养人,跟大少爷换来的,可又不喜欢这个味儿,喝了一回就不喝了。”
这样的小事曼春哪儿还记得?她捏了一小搓闻了闻,道,“就这个了。”
小屏道,“这是去年的茶,味道已陈了,姑娘要喝,还是喝新的吧?”
“没事,尽管冲来。”
金红色的汤水,香气馥郁,曼春喝了一口,品了品,“先前不爱这味儿,这会儿喝着,倒是绵香得很。”
花嬷嬷在门口听了几句,蹑着脚步悄悄离开了。
曼春叫童嬷嬷把茶釜里的水倒净,待茶釜里头烧热了,倒进三分之一的粳米,吩咐了一句让人把剩下的东西装箱收好,便拿着一只细细长长的小铜铲在釜里不停的翻炒,天气本就热得很,底下又有炉子烤着,很快曼春就热出了一身汗,汗水顺着她的鬓角往下滴着,她却并不在意。
童嬷嬷把她赶到了一边,“这些活儿有我们呢,哪能让姑娘做这些?”
童嬷嬷手脚利落,顺带看着火候,翻炒了没多大会儿,茶釜里就传出了炒米的清香。
这会儿下头厨房里也都是食物的味道,倒是不用担心被人发现。
曼春尝了一口,觉得满颊留香,越发饿了。
孙承嗣和程孟星在码头找了家干净酒馆,他给程孟星要了些酒菜,自己却端着杯清茶半天才抿上一口,程孟星问不出他要做什么,便也不管了。
眼看就过了二更天,程孟星知道今晚是回不了城了,便安安心心的喝酒吃菜,孙承嗣出去了一圈,回来把那只包袱提在手里,叫程孟星跟着他去。
两人晃晃悠悠来到码头上,夜晚的码头与白天完全不同,安安静静的,没有了来来往往的人群,只有栈桥旁停泊的那些船上点点灯火莹莹闪烁,但那些灯火也并不明亮。
孙承嗣领着师弟踩着阴影来到一艘大船旁,从包袱里拿出卷长绳,绳子上头缀了个爪钩。
程孟星擦擦眼睛,去看船上的旗幡,赶忙攥住孙承嗣的胳膊,低声道,“师兄,哥,这是李家的船?你要干嘛?”
孙承嗣把包袱给他,小声嘱咐,“一会儿我上去了,你把包袱扔给我。”
程孟星先前喝的酒一下子就都醒了,他警惕地转头左右看看,“师兄,你要干嘛?”
“放心,我心里有数,一会儿就下来,你找个地儿躲着,一会儿接应我。”
程孟星武艺比不过他,又是从小到大照顾他的师兄,早就习惯他说什么就是什么,不放心的嘱咐了一句,“你可小心着点儿,别让人发现了。”就挪了两步躲进了阴影里。
船上只有二层还有两处地方亮着灯,就在两人争论的时候,其中一盏灯也灭了,孙承嗣一抖手腕,借着巧劲儿把绳子扔了上去,他轻轻拽了几下,确定爪钩已经结结实实的勾住了,才轻身一跃,借着绳力几下就攀到了船上,手脚利索的收了绳子掖进腰里,弯腰抓住程孟星扔上来的包袱,左右观察了一会儿,往船下程孟星所在的方向打了个手势,便猫着腰上了楼梯。
孙承嗣找到她的时候,曼春正拿着小勺一勺一勺地嚼着炒米。
童嬷嬷手里端着熏炉熏着床帐和房间四角,正打算开门把门前也熏一熏,就见眼前闪过一个高大的人影,吓得她险些没把手里的熏炉给扔了。
孙承嗣左右提着包袱,一个矮身,接住了童嬷嬷手里掉下的熏炉,长腿一迈就进了屋子。
童嬷嬷原本是想大叫的,可对方竟然就这么进了姑娘的房间,她哪里还敢弄出动静?
不禁大惊失色,又不敢高声,“你——你是谁!你怎么能进来?快出去!”
曼春没想到这人这么快就来了,刚要说话,却呛住了,她勉强咽下嘴里的东西,顿时大声咳嗽了起来。
童嬷嬷护在曼春身前,警惕又惊恐。
曼春赶紧拽拽童嬷嬷的衣裳,示意她不要大声。
孙承嗣往油灯的方向靠了靠,童嬷嬷这才看清楚了他的脸,一下子愣住了,实在是因为孙承嗣长得好,看上去真不像个恶人,然而她还是没有放松警惕,低声警告道,“这是官船,不管你想做什么,我告诉你,这船上有不少人呢,惊动了人,把你送进官府!快走吧!”
曼春终于止住了咳嗽,她扯扯童嬷嬷的袖子,压着嗓子道,“嬷嬷,没事,他不是坏人。”
童嬷嬷的回答是把她抱得更紧了。
曼春只好道,“这是误会,嬷嬷,他是孙千户,孙家表兄。”
“抱歉惊扰了。”孙承嗣把手里的包袱轻轻放到桌子上,“……妹妹叫人给我带的信儿我收到了。”
童嬷嬷张口结舌,看看曼春,又看看孙承嗣。
先前曼春让宋大家的进城替她办事,童嬷嬷在门口望风,两人说话声音小,她并没有听见她们说了什么,后来因为这样那样的事也没顾上细问,这会儿得知来人竟然是孙承嗣,还是她家姑娘找来的,实在出人意料。
孙承嗣不动声色的扫了一眼这屋里的布置,留意到曼春面前的炒米,有些惊讶,却什么也没说。
曼春看到他的视线在自己面前停留了一下,意识到他看到了什么,心里微微生出几分窘迫,挣扎了一下,“嬷嬷,倒杯茶来。”
第128章 笔谈()
童嬷嬷有些为难。
这会儿船上的炉子已经熄了火,厨娘也都睡下了,哪里去弄热水泡茶?何况待客的茶具放在箱子里,大晚上的要取出来用,定会弄出动静惊动他人。
桌上就有茶壶,但里头泡的并不是茶叶,而是姑娘平时常喝的饯花茶,姑娘还是个没出阁的小娘子,怎么能把她喝的茶拿来招待男子?
何况用这个招待客人未免有些不恭敬。
曼春看到童嬷嬷的神色,也想起了眼下的尴尬,但来者是客,若连一杯茶都没有,就更无礼了,便从桌上茶盘里取了个茶杯,倒了一杯饯花茶,道,“我这儿简陋的很,没有什么好招待的,还请见谅。”
孙承嗣接过茶盏,没有喝,在手里握了握,就放在桌上了,他向旁边走了两步,扭头看看曼春,“你叫人给我带的信儿我收到了,你今天……”
曼春却竖起手指做了个噤声的动作,朝童嬷嬷使了个眼色,“嬷嬷,这河边蚊虫多,把门口也熏一熏吧。”
童嬷嬷有些不放心的看了孙承嗣两眼,没有多说什么,重新端起熏炉去了外头,轻轻掩上了门。
曼春把桌上的东西挪到了一旁,搬了纸墨笔砚一一摆好,往砚台里添了几滴茶水,要去拿墨锭,墨锭却被孙承嗣先一步拿在了手里。
曼春微微有些不自在,低头铺好了纸,用镇纸压平。
孙承嗣的手并非养尊处优之人的手,也不像出苦力之人的手那样粗糙,他的手指白皙且骨节分明,指甲修得整整齐齐,泛出健康的粉色,手臂修长有力,虽然有袍袖遮掩,可看他研墨的动作,仍能感觉到一种强势却令人安定的气度。
曼春忘记了之前的局促,不由自主的抬头去看他,看他剑眉凤目,看他鬓似刀裁,挺直的鼻梁下一双薄唇却并不显得刻薄,他的喉结不重,衣襟熨烫得平整——
孙承嗣把墨锭放在砚台一角,叮的一声仿若金石相击,惊醒了曼春,她脸上一热,赶紧低下头去,持笔蘸墨,写道,【姑母也住在这一层,与我的房间只隔了层木板,有什么动静都能听得清清楚楚。】
刚才他们说话都压低了声音,但是在这样安静的晚上,哪怕一丁点儿响动都有可能被别人听见,曼春不敢冒这样的险。
孙承嗣接过她手里笔,察觉到笔杆上带着的淡淡的余温,动作微微一顿,随即蘸饱了墨,低头写道,【发生了什么事?】
曼春就把这两天发生的事一点点写了下来,包括她们上船后姑母突然换了姐姐的房间,有信使坐快船南下而来,姑母称病,又叫船调头,让表哥表妹和她姐姐曼宁在一处小码头下了船,单单把她留在了船上,说是让她陪着说说话,可她看得出来,姑母不喜欢她,今天宫使来的时候沈太太也在,姑母还特意留下她,哪怕二表哥来了,也不许她回避。
曼春低着头攥着笔,写到【若不是沈太太解围】,就写不下去了。
她写的每句话孙承嗣都看得十分仔细,看完了前头的,等了一会儿,见她对着只写了半张的纸迟迟不再动笔,好奇地微微倾着身子看了两眼,眉头一皱。
他抽出她手里的笔,写道,【二表哥?】,顿了顿,【李博?】
曼春犹豫了一下,轻轻点了点头。
孙承嗣笔走龙蛇,【年少疏狂,不要理他。】
曼春抿了抿嘴,【我不想理他。】
“童氏,怎么这么晚了还在门口坐着?”门外突然传来花嬷嬷的声音。
曼春吓得背心一凉,手里的笔啪嗒一声掉在纸上,脸都白了。
他俩听到门外的童嬷嬷似乎是吓了一跳,支吾道,“啊?我……我们姑娘怕蚊虫……”
孙承嗣把桌上带字的纸一收,提起自己带来的包袱,做了个让她不要害怕的手势,闪身进了内室。
“表姑娘还没睡?”
曼春定了定神,伸手把内室门上挂着的竹帘挑到一旁用钩子勾住了,见它不再乱晃,这才张口问道,“是谁在外面?”
花嬷嬷推门进来,童嬷嬷跟在后面,再后头跟了五六个婆子,要不是这会儿天黑,屋里光线也暗,任谁都能看出童嬷嬷神色不对。
曼春起身道,“嬷嬷还没睡?来坐坐歇歇吧。”
花嬷嬷矜持地笑了笑,“不了,时辰不早了,总得把这上上下下都查一遍才能放心。表姑娘也早些睡吧,这夜里头熬灯费油的,又伤眼睛,何况如今天亮的早,睡得晚了,明儿该起不来了,叫人笑话。”
曼春笑笑,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