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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城雨季-第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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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怎么了?”
    陶郁缓了口气,浑身冷汗,明明是在做梦,他却真的觉得那道伤疤疼起来。
    借着窗口的月光,常征看到陶郁一手背在身后,他起身坐过去,低声问:“是不是背疼?让我看看。”
    陶郁摇摇头:“没事,做了个噩梦,倒霉催的在梦里又中了一枪。”
    常征此时真想强行把他翻过来,看看到底怎么了,可他明白那样做无济于事,陶郁现在的问题不在背上,而是在心里,潜意识里总是担心创伤重现,一些平常的事也可能让他想起中枪时的场景,甚至一些更糟的幻想。
    常征伸手摸了摸他冰凉的额头,安慰地说:“睡吧,我在这陪你。”
    陶郁犹豫了一下,往另一边挪了挪,让常征躺上来。单人床很窄,常征侧身靠在床头,一手缓缓安抚他冷汗微潮的胸口。
    两人各有心事,在黑暗中沉默不语,谁都没有睡着。
    “我是不是有病了?”陶郁忽然开口,“我也不知道怕什么?伤都好了,可别人一靠近我就难受。”
    听他这么说,常征想他自己能意识到,也许情况还不算糟,只要不逼他,慢慢开导,或许能够缓解他的压力。
    “别担心,你的伤刚好,害怕再受伤这是正常的。你看我现在离你这么近,你也没有推开我,如果你不愿意,我保证不碰你的背,可以吗?”
    陶郁点头。
    常征低头在他唇上吻了吻,安慰不带任何情欲,轻声说:“Whenever you‘re ready, give me your back。 Remember I will always back you up。”
    第三十四章
    夏威夷传统文化中最重要的是人与人、人与家庭、人与生存的土地和这片土地上其它生物之间的联系。一个人与生存环境的联系越紧密,就越受他人的尊敬。在夏威夷语中,人们称赖以生存、承载情感的土地为Aloha ’āina。
    在无人岛的四天,每天晚饭后大家聚在营区中间的空地上,交流各自的生活和为什么选择来岛上做志愿者。有些人像常医生一样想体验远离文明的简单生活,有些人想带家人走遍夏威夷的所有岛屿,有些像Mike一样单纯想来岛上拍照,还有跟来打酱油的,比如Adrian。
    “Yu, what brought you here?”组织者看向一直没开口的陶郁。(译:陶郁,是什么原因把你带来这里?)
    陶郁有些心不在焉,直到常征推了他一下才回过神来,抱歉道:“Sorry I got distracted。”(译:不好意思我走神了。)
    组织者并不在意,把问题又重复了一遍。
    “……that‘s actually a question to Jason。” 陶郁看了看身边的人,“Thanks to him。 I didn’t even know where I was going until the day we got to Maui。 ” (译:这个问题应该问Jason(常征的英文名)。多谢他,在到达Maui前我根本不知道目的地是哪。)
    陶郁把问题踢给常征,对方无可奈何地笑了笑,向其他人解释潜心三个月的旅行计划。听着他们交谈,陶郁不知不觉又开始走神。
    近来他总感觉提不起精神,对周围的一切都缺乏参与感,从前他喜欢交朋友,现在却总想和人群保持一段安全距离。他怕常征担心,试图让自己融入到集体中,然而内心里烦躁的情绪一点一点抬头。
    坐了一会儿,他借口去厕所起身离开,在宿舍背面拐了个弯,独自走向海边。
    营区的灯光勉强到达这里,陶郁站在沙滩边缘,海风带着浪潮的腥气扑面而来。这样的夜晚让他想起芝大湖边——噩梦中反复出现的场景,他自虐式地强迫自己站在黑暗中,想要克服内心的恐惧,试着回想一些美好的事,却总是被幻觉中从未知方向射来的子弹打破。
    “Yu, are you all right?”(译:陶郁你还好吗?)
    身后有人轻声问。
    陶郁回头,看到Adrian正走下防潮堤。对方的T恤像是小孩子穿的,印有在暗处会发出荧光的恐龙骨架图案,看起来有些滑稽,这让陶郁心里的不安减退许多。
    “What are you doing here?” Adrian问。(译:你在这干嘛?)
    “Mediating。” 陶郁随口道。(译:冥想。)
    “How to realize munism?” (译:怎么实现共产主义?)
    陶郁笑了笑,Adrian这人有种搅屎棍的气质,集体活动中总是最能活跃气氛的那个,岛上这些人里,陶郁也就跟他的话比较多。
    Adrian递给他一罐啤酒,两人在沙滩上坐下来,一起看着远处漆黑的海面。
    “Mind if I ask a personal question?” Adrian忽然开口道。 (译:介意我问个私人问题吗?)
    陶郁想也没想:“Yes。” (译:介意。)
    “……you know there‘s a plexity here。 ‘Yes’can be ‘Yes I mind。’Or‘Yes I’m willing to answer your question。’”(译:你知道这是一个复杂的yes…no问题。Yes既可以表示“是的我介意” 也可以表示“是的我愿意回答你的问题。”)
    “Are you gonna ask or not?” 陶郁不耐烦道。 (译:你到底要不要问?)
    “Are you and Jason having troubles?” (译:你和常征遇到麻烦了吗?”
    陶郁举起啤酒罐却没有喝,过了一会儿回答:“No, just me。”(不,只是我自己。)
    “Wanna talk?” (译:想谈谈吗?)
    “Not sure what to tell you。” 他低声说,“Sometimes I feel scared, but don‘t even know what exactly I’m scared of。”(译:不知道要跟你怎么说。有时我感觉恐惧,但是不知道确切地在恐惧什么。)
    “Will it be better if Jason is with you?” (译:常征和你在一起时有感觉好点吗?)
    陶郁想了想:“Not really……I don‘t want him to worry for me。 He has his own shit。” (译:没有……我不想让他担心,他有他自己的事要操心。)
    “e on。 You guys are in a real relationship, not just dating。 You should tell him your true feelings。” Adrian试着开解道。(译:你们处在一段认真的关系中,不只是约会,你应该告诉他你的真实感受。)
    陶郁无言以对,他不是不想说,但真的不知从何说起。有时一股莫名其妙的烦躁劲儿上来,感觉哪都不对,像是被一个无望的怪圈包围,想大吼一通发泄。但理智上他明白自己没有发脾气的理由,从受伤以来,常征一直对他小心翼翼,这也是另一个他不愿让对方担心的原因,于是只能控制自己,把情绪压在心里。
    “You’re depressed。” Adrian看着他,语气正经起来,“I don‘t know what caused you this, but trust me, don’t go any further。 Talk to Jason or see a psychiatrist。 Depression isn‘t funny。 I took antidepressant medications for two years when I was about your age。” (译:你有些忧郁,我不知道是什么原因,但是相信我,别任其发展下去,告诉常征或者去看心理医生。抑郁症一点也不好玩,我在你这么大时吃了两年抗抑郁药。)
    “You kidding?” 陶郁侧头看了看,“How uld you possibly have depression?”(译:你开玩笑吧?你怎么可能有抑郁症?)
    “Honey, it doesn’t matter what type of person you are。 Bad things can happen to everybody。” (译:亲爱的,这跟你是什么样的人没有关系,坏事可能在每个人身上发生。)
    回到Maui,意味着四天的体验生活结束了。很多人成了很好的朋友,陶郁看着常征跟每个人道别,自己则只留了Adrian的电话号码。
    “Give me a call whenever you need to talk。”分别时Adrian拥抱了陶郁,在他耳边说道。 (译:如果你想找人聊聊,就给我打电话。)
    陶郁点点头,几天的接触,他和这个大他十二岁的舞台剧演员成了朋友,也许是因为各自的生活相距较远,反而更能聊到一起。
    按照常医生的计划,他们还会在Maui待两天,享受美食、阳光、海滩。然而陶郁查邮箱时发现一封来自母亲的邮件,说要去多伦多参加一个会议,打算在芝加哥停留一天,问他有没有时间见面。邮件的发送时间是两天前,那时在岛上没有网络,母亲到芝加哥的时间就是明天!
    最后两天的休闲时光只好取消,两人匆忙改了机票,搭乘当晚的航班回了家。
    第二天上午,陶郁独自去机场接从北京而来的母亲。
    陶母出行前已经订好住处,陶郁开车送母亲去往位于市区的酒店。
    “妈,这里离我家很近,要不要过去坐坐?” 他不死心地给母亲吹耳边风。
    陶母看了看儿子问:“你脸色不太好,学校的事很忙吗?”
    “可能是前几天出去玩累着了。”见母亲不肯接他的话,陶郁识相地改了话题,讲起在夏威夷无人岛的经历,他没有提到常征的名字,只说和朋友一起去旅行。
    陶母心里明白“朋友”指的是谁,但是也不说破。母子俩唯恐触碰雷区的谈话令陶郁感到沮丧,后半程他索性装作专心开车的样子不再说话。
    到酒店办好入住手续,陶郁提着行李把母亲送入房间。趁她在浴室里洗漱,他一个人无聊地在房间里刷手机。期间常征打来电话,问是否一切顺利。陶郁应付了几句,听到浴室门打开的声音,便挂了电话。
    “年底我和你大姨去法国,给你买了几件上衣,你来试一试。” 陶母说着从行李里翻出一个袋子递过来。
    陶郁接过来看了看,衣服颜色比较大胆,牌子也熟悉,都是他从前喜欢的。
    “谢谢妈。”他笑了笑,却没有打开的意思。
    “不试试吗?”陶母拎了拎他身上的衣服,“你现在穿的也太灰暗了,哪里还有年轻人的朝气。”
    “芝加哥这么冷,冬眠了要什么朝气?等开春朝气就来了。”陶郁嘴上说着,还是不想让母亲失望,拿出一件衬衫要去卫生间里换上。
    “在妈面前还躲什么?”陶母道,“就在这换,我看看合不合身。”
    陶郁怕母亲看到背后的伤,只得面对着她,把里三层外三层扒下来,抖开新衬衫往身上套。陶母的目光本来集中在儿子身上,无意中瞥了一眼他身后,墙上有面镜子,陶郁自己没留意到,陶母的脸色立刻变了。
    “你背后是怎么回事?”她抓住儿子的胳膊要他转身。
    陶郁衬衫穿了一半僵在原地,母亲已经转到他身后,他下意识地伸手去挡伤口。
    陶母不敢置信地盯着那道伤疤,小心翼翼地碰了碰,再开口时语调里已经带了哭音:“你这是怎么弄的?被人捅了?!”
    该知道的迟早还是要知道,陶郁叹口气,劝母亲道:“您别哭,都好了,没事了。”
    “到底是怎么受的伤?”陶母坚持问道。
    陶郁只得搬出之前跟Mary讲的那一套,回家晚了在街上被流弹误中。
    “这么大的事为什么不告诉家里?!你要是死在这,是不是爸爸妈妈还要被瞒着!”陶母想到辛苦养大的儿子差点就无声无息地没了,几乎要崩溃,拽着陶郁不松手,哭道,“这个书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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