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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东西。
“咱们不去试试当地的美食吗?”陶郁撕开一包牛肉干问道。
“当然去。”常征把其余的零食塞进行李箱说,“这些是备用的,不是让你现在吃。”
陶郁不以为然道:“这是夏威夷,又不是朝鲜,满地都是饭馆,还用储备粮?”
常征笑了笑,不解释。
自从开始计划旅行,陶郁就逐渐熟悉对方这种故作神秘的态度。回到车上,他无意中翻到租车收据,发现用车时间仅为一天,这下好奇心被吊起来——这说明Maui只是他们的中转站,明天还会去其它地方。
一下午陶郁使了各种手段,也没能从对方嘴里撬出一个字。吃完晚饭在海边散步时,他终于爆发了。
“我说咱明天要去那地方,是叫’打死我也不说‘吗?”
常征跟着陶郁看过冯导的电影,此时听他这么一说,不由笑道:“你再使个美人计,说不定我就招了。”
陶郁摆手说:“谢了,你还是瞒着我吧,腰子伤了禁不住你折腾。”
此时海边夜色已深,常征少了些顾忌,伸手探进他T恤后摆,摸到那处子弹和手术留下的疤痕。两个月过去,伤口早已愈合,只留下微微凸起的一道疤。
陶郁不自觉地绷紧后背,那处要命伤给他留下阴影,尽管伤已经好了,但每当有人靠近身后,心里就有种莫名其妙的排斥感。
常征察觉到他的僵硬,收回手。这样的情况已经不是第一次了,有时对方甚至抗拒拥抱。在一起久了,他越来越了解陶郁这个人很多事表面一句带过,其实一直憋在心里,越是重大的事情,越不肯轻易说出来。他有些怀疑对方患上了PTSD(post…traumatic stress disorder,创伤后心理压力障碍症),人在经受生命威胁、严重物理性创伤后,产生的心理状态失调的症状。他能感觉到陶郁现在不喜欢人多的地方,有时在他身后说话也会让他感到紧张。
常医生虽然主攻心血管方向,但念书的时候也学过心理学,明白这种情况并不是强行按住伤疤就能让对方慢慢习惯的,那只会引来更大的反弹。他转而握住陶郁的手,轻轻摩挲着中指上那枚戒指,试图让他放松下来。微凉的沙滩消退了暑意,温暖的海水不时拂过脚面。
“明天一早出发。”常征说,“那个岛叫Kaho’olawe,没有人居住,我们会在那里过四天,同行的还有十几个人。岛上没有野兽,会看到濒临灭绝的海鸟和别处不常见的鱼群。住宿和食物由Kaho‘olawe保护协会提供,我们在岛上帮他们种花除草、了解夏威夷文化和传统。”
常征的话让陶郁暂时忘了那倒霉的伤口,好奇地问:“怎么会想到去那里?”
“那个岛不接待游客,普通人想去必须申请作为志愿者,帮助恢复岛上的生态环境。二战后那个岛曾被用作海军训练基地,直到九十年代才停止。”
“也就是说,那是个荒岛?”
常征点头道:“和夏威夷其它几个岛相比,那的景色是不怎么美,但是很安静,四天里我们只需要吃饭、睡觉、做简单的工作、和有限的人交流,远离城市和人群……如果你不想去,我们还有机会退出,留在Maui度假。”
陶郁看向对方问:“去那个无人岛,你计划了多久?”
常征说:“最初的申请是两年前提交的,只有我自己。申请去岛上的人很多,但是每周只限二十几人,所以要排很久。后来我都忘了这件事,直到三个月前收到邮件,通知我申请排上日程了,我才想起联系组委会把你加进去,从那时开始正式计划这次旅行。你受伤那段时间,我一直犹豫是不是要取消,直到你身体恢复,才决定按原计划走。”
陶郁不确定自己对夏威夷文化感兴趣,但是愿意在一个安静的没有人认识的地方过一阵子。其它的岛也许更适合度假,但即便是风景最美的Maui也不需要排上两年时间,还有哪能比那个无人岛更特别?
第二天一早他们驾车去了位于Maui西南边的码头,在那里和组织者以及另外十八名同伴汇合,送他们去岛上的是一艘二战时期的军用运输舰。
这一行二十名志愿者来自四个不同国家,美国、中国、法国和加拿大,大都以家庭为单位,岁数最大的五十,最小的十四。巧合的是,队伍中还有另一对美国的同志伴侣Mike和Adrian,他们住在离芝加哥不远的密西根。陶郁目测Mike身高超过一米九,据他自我介绍是个图片设计师。Adrian是个舞台剧演员,他说自己热爱歌舞剧,但是挣不到足够的钱维持生活,所以没有演出的时候就做一些兼职。不出意料,在到达无人岛之前四个人就聊到了一起。
陶郁挺羡慕那一对的生活方式,Mike的工作弹性很大,不需要坐班,只要有一台电脑作图、一部手机能让客户联系上他,在哪工作都一样。Adrian则是在各个城市的剧院中寻找演出的机会,他和几个朋友也自己排剧,然后联系场地演出。他们经常换不同的城市居住,感觉就是一路走一路生活。
陶郁向往对方的无拘无束,Adrian倒是希望能像他和常征这样安定下来,坦言自己已经三十七岁,在舞台上恐怕不会有更大的发展空间,也在考虑找个稳定的工作,可以在一个地方安顿下来。
“See I told you……”常征顺手拍了拍陶郁的背说,“You get what you get, and don’t throw a fit!” (译:别吃着碗里的看着锅里的。)
陶郁笑了笑,不着痕迹地侧过身,将背紧紧贴在船舷上。
第三十三章
两年的等待,一小时的航程,志愿者们终于登上无人岛Kaho‘olawe。
登陆地点在岛的南端,下船后穿过沙滩,由军营改造的Base Camp就建在防潮堤上。和夏威夷其他岛屿相比,这里简直可以用贫瘠来形容,营区附近几乎寸草不生,只有少数区域被低矮的灌木覆盖。
陶郁看了看周围的同伴,刚登岛时的兴奋劲儿已经过去,众人脸上表情各异,有人难掩失望,有人好奇地看着脚下泛红的土壤,大多数人则默不作声等着组织者安排。
营区有足够的宿舍安顿志愿者,除此外这里还有洗衣房,饭厅,洗澡间,在营区中间的空地上有很多长椅,供大家组织集体娱乐活动、聊天交流。虽然不是度假的好地方,但至少一切都很干净,这已经超过陶郁的预期——他以为这四天要在野地里睡觉、在海里洗澡呢。
“你有没有看过《Cast Away》?”到宿舍放行李的时候常征问陶郁,“讲一个Fedex雇员飞机失事坠落在南太平洋一个孤岛上,他自己在岛上生存、后来又重返文明社会的故事。”
陶郁觉得情节耳熟,想了想问:“是Tom Hanks主演的吧?国内翻译叫《荒岛余生》。你想过他那样钻木取火的原始生活?这的条件比那个岛可好多了……你看还有插座!”
陶郁在两张单人床之间发现新大陆,连上手机充电器竟然真的有电,可惜没有移动网络覆盖,没法上网刷微博。
常征见他蹲在地上给插座拍照,笑道:“第一次旅行来这么简陋的地方,我以为你会揍我一顿出气。”
陶郁随口抱怨道:“搞那么神秘,结果来给人种地!”
常征不以为意,随手从行李里翻出一包零食递给他,两人一起趴在窗口,从这里可以看到他们登陆的沙滩,蔚蓝的天空,清澈的海水,不太长的海岸线上看不到身着泳装的游客。这么看景色其实还不错,比别处安静,只听到海风、浪潮、伴随着空中偶尔划过的海鸟鸣叫。
同行的法国人一家正走向沙滩,夫妻两人带着十六岁的女儿和十四岁的儿子,两个小孩手拢在嘴边朝大海喊:“Aloha——”
“我上小学的时候,学校组织过一次夏令营,在司马台长城脚下住了三天。”陶郁看着窗外对身边的人说,“那是我第一次离开家跟同学在外面过夜,之后好多年一想起司马台,就特别想再去一次。后来上高二的时候终于又去了,完了回家路上我就想,这么一荒山野岭居然让我惦记这么多年。”
常征侧头看着他,等着下文。
“地方还是那个地方,好不好玩也要看人的想法。”陶郁说,“你一开始申请来这也不是为了玩,没必要因为我改变你的想法,再说我觉得这也不错,挺安静。”
两人挨着肩膀,常征凑过去在他嘴唇上碰了碰,笑道:“见鬼了忽然这么会说话?”
陶郁还没来得及回答,Adrian忽然冒出来,在窗外做个鬼脸说:“Sorry guys, time for lunch。” (译:不好意思伙计们,吃午饭了。)
“Will be there。”
常征应了一声,和陶郁往外走,无意中碰到他后背,感觉到他又躲了一下。常征装作毫无察觉地收回手。
Kaho’olawe岛上有分散的饮用水资源,以前也曾有人居住,以捕鱼为生。后来漫长的岁月中,因为英国殖民者和其它各种原因,岛上的居民和栖息生物渐渐消失,直到1824年夏威夷女王把这里作为关押犯人之所。三十年后,最后一个犯人死于疾病,夏威夷政府又把这个岛租给外国人放牧。据记载1884年时,这个岛上曾有8000只山羊,2000只绵羊,200头牛和40匹马,这大概是Kaho‘olawe 历史上最“繁荣”的时期。1898年夏威夷正式成为美国领土。
1941年美国军方以一年一美元的代价租了该岛,作为投放炸弹和海军训练的基地。1965年美军在该岛附近投下500吨火药当量的炸弹模拟核弹爆炸的威力,以此观察对海上船只的影响。四年后,在旅游胜地Maui西海岸发现了随海浪飘过去的五百磅未爆的炸药,这一事件引发了呼吁美军停止将Kaho’olawe作为投炸训练基地的抗议行动,这一行动持续了几十年,直到1990年老布什签署协议,美军撤出,将该岛交还给夏威夷州政府,并且由联邦政府负责清除岛上的未爆炸弹。
大致了解了岛上的历史,陶郁终于明白为什么组织者反复强调不能前往任何没有标记的区域,因为那里还有未清除的炸弹。志愿者在岛上不能擅自行动,工作时也必须在规定的区域内。此外,他们的自由没有太受限制,休息的时候可以在海边晒太阳游泳,但是不能打搅任何鸟类和鱼——在这里,栖息动植物自由生活生长的权利,要高于志愿者的人权。
作为一个环境系学生,陶郁第一次真切体会环境遭到破坏后,恢复起来是一件多么艰难的事。不到一百二十平方公里的面积,从老布什签署美军退出的合同开始,恢复岛上生态环境的努力已经持续了二十年,然而由于炸弹对植被土壤的严重破坏,岛上依然维持着贫瘠荒凉的景象,植物很难在这里生长。这四天里志愿者们的工作被称作Erosion Project,挖坑在地里埋入板子,用来改善水土流失的现状。
不知是因为白天干活累了,还是在陌生的环境里缺乏安全感,陶郁夜里做了噩梦,梦到有人一直追他,他拼命跑,身后响起枪声……
“啊——”
他大喊一声惊醒,同时吵醒了睡在另一张床上的常征。
“怎么了?”
陶郁缓了口气,浑身冷汗,明明是在做梦,他却真的觉得那道伤疤疼起来。
借着窗口的月光,常征看到陶郁一手背在身后,他起身坐过去,低声问:“是不是背疼?让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