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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娘不知道得了谁的示意,高声道:“请新郎掀盖头。”
一个长长的称杆递到了三爷手里,珍珠生怕他手不稳,再伤了自己的姑娘,脸上露出了担心。那三爷又看了一眼这个丫头,心里有了定论,这个该是自己新娘的贴身丫头,还是个忠心的。
也没多话,称杆已经将迎春头上绣了几个月的盖头挑落。迎春精心妆扮过的粉面就出现在了众人面前。芙蓉面,柳叶弯眉,杏眼含星,樱唇吐兰,观之可亲,温柔天然。
“好!”镇国公府主母当先叫了声好。这一声好是叫给众人听的,人是她选的,嫁妆在京中庶女中也算丰厚,当然是好,好在她没有薄待了府上的庶子,好在她可以得到一个宽厚的名声。
“三弟好福气。”一个二十多岁的妇人接着说道,只不知是府上的大奶奶还是二奶奶。
另一个小些的妇人接着道:“难怪太太见了就爱上了,非得忙忙地给三弟定下来。”
珍珠心里已经有了计较,这两位应该就是她们姑娘的妯娌了。说不上好不好相处,在她们看来,不过是个庶弟的媳妇,即管不了家,又早晚会出府,顺情说好话就是。
好在此时做为新嫁娘的迎春,只需要低头装羞涩就好。边上的三爷也似没听见似的,只听着喜娘的指挥,完成了接下来的程序,就出去敬酒了。
那位主母也就站了起来,笑对迎春道:“外面还有客人,我也不好在这里久坐。让你两个嫂子陪你吧。”
迎春声音低低地答了个是字,又将人送至门口:“太太慢走。”
那两位少奶奶不过略坐了坐,也得出去陪客人了
先一天进府的司棋,这才找到机会,来与自己姑娘说自己这一天来打听到的消息:“听说大爷和咱们家二爷一样捐了个同知,也是一样不上衙门的。二爷也没听说做什么,也没听说捐没捐官。府里是太太与大奶奶一起管家,二奶奶娘家与皇后娘娘家有亲,为人高傲了些。”
“姑娘,奴婢有句话,姑娘千万要记在心里。”一肚子宅斗文的珍珠,就算觉得镇国公府还算是规矩,却仍要提醒自己姑娘。迎春与司棋听她的已经习惯了,只用眼神示意她快说。
珍珠也不拿腔做态,主要是还不知道那位三爷什么时候回来,对着迎春道:“姑娘如今进了这府里,就与三爷是一体了。无论别人说得再好,姑娘得与三爷过一辈子。所以别管别人说什么,姑娘记得万事都听三爷的才好。”
迎春点了点头,脸上有些羞涩地道:“以夫为天,我自然明白的。”
怎么忘记自己姑娘是个与世无争的性子,珍珠忙道:“正是这个理,姑娘与姑爷是要出府的,不过是几年的功夫,姑娘只管关门过自己的日子,那些管家之类的不碰也罢。”可千万别想着和人夺权之类,简直是作死。
迎春再次点点头,就听门外莲花的声音再次响了起来,“姑爷回来了。”又听一个男声对着莲花道:“把称呼改了。”听起来不大高兴的样子。迎春也听见了,脸就有些发白。珍珠与司棋对视一眼,改就改,不过是个称呼,又悄悄扶了迎春一把。
三爷一进屋。司棋与珍珠双双行礼,口称“三爷。”
就是迎春,也已经站了起来,小声地也叫了一声:“三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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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珍珠与司棋早早侯在了新房外面,一听里面有动静,就小声问道:“奶奶起了吗?”里面传来迎春低声唤人的声音,二人才低头进了房里。
三爷也已经起了,只着了中衣等水。珍珠与司棋一向只服侍自己家姑娘,没有服侍男主子的经验。可是到了这个时候,难道还能对主子说:让你自己的丫头是来服侍吧。于是司棋就抢先到了自己姑娘身边,将三爷留给了珍珠。
珍珠无法,只好按着服侍姑娘的步骤,一点点伺候着三爷净面,穿衣。那位三爷全程板了脸,也不知道珍珠服侍的是合他心意还是不合。洗漱已毕,也没见人送饭过来。一屋子的人就有些呆呆地。
司棋是受不得这样气氛的,对着迎春道:“姑娘,不如我去催催,看什么时候摆饭。”
这时三爷才说话:“先不忙,要先去认了亲,拜了祖宗。”
珍珠心里有小人想咆哮,还想直接给这位三爷发个站短:知道这两样下来,要花多长时间吗?你一个大男人没事,可是自己姑娘可从来没忍过饥、挨过饿。差评!黑三期!
不过形式比人强,就是为了自己姑娘,珍珠这站短只能憋在自己心里。她看了看桌上,还有些点心,不由对着迎春道:“奶奶且就着茶,用块点心垫一垫吧。要不在上房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来。要是到时奶奶有什么不自在,府上也不好看。”
三爷又看了看这个大胆的丫头,没有出声。珍珠只当他是默认了,快手快脚地倒茶,又给三爷也端了一杯:“三爷也请垫一垫。”
三爷就端起了茶,啜了一口,又把手伸向了点心盘子。迎春见他动了,才自己也拿起一块用了起来:昨天人来人往的,又是新婚睡得晚,不饿才怪。
两人刚用完了点心,已经有老妈妈进来,先给二人道了喜,就要进内室。司棋不明白是怎么回事,定是要跟着,结果那妈妈进屋发现床已经收拾妥当,不由惊问:“喜帕呢?”
司棋脸一下子红了个透,她刚才收拾的时候,已经发现了一块上面有血迹的白色帕子。因想着这是羞人之物,不能让人见了,就将之卷着放到了床下。现在老妈妈问起,才知道自己好心办了错事。
那妈妈也是做老了事的,已经知道新奶奶陪嫁之中没有奶娘跟着。想来这丫头也未经人事,如何知道这喜帕的重要,不由得笑对司棋道:“姑娘可是收起来了,还请交给我。”
司棋忍了羞,将那喜帕从床下掏了出来,红着脸递于那个老妈妈:“让妈妈笑话了。”
好在那老妈妈不大在意地道:“也不怪姑娘。”
正说着,珍珠见二人迟迟未出,已经进来了。她从箱子里拿了个荷包出来,轻轻放在老妈妈的手里:“这是三奶奶请妈妈吃酒的。一大早晨冷风朔气的,难为妈妈跑一趟。”
那妈妈接过荷包,不着痕迹地捏了一捏,里面硬硬的,显然不是铜钱之类,脸上的笑就更盛:“多谢三奶奶的赏。”
出了内室,又对着迎春谢了一回,才算出去了。三爷就对了迎春道:“你这两个丫头倒是机灵。”胆子也大,连主子的钱都能自己拿出来赏人。
迎春低声道:“她们都已经跟了我七年多了,算是与我一起长大的。”
三爷点了点头,又是无话。看了看时辰,已经是该去给老爷太太请安的时候,三爷站了起来,对迎春道:“我们去请安吧。”
迎春有些忐忑,珍珠只好扶了她一把。新人进门,必是有这一遭的。在她暗中加劲的暗示下,迎春自然浅笑着应了三爷的话,与人一起出门不提。
好在这位三爷看着不好说话,对迎春还不算差,一路走,一路将各人住的院子指给迎春看:“这是大哥的院子,大嫂如今与太太一起管家,你有什么事可以来找她。”
珍珠跟在身后也听见了这话,自然打量起府里大爷的院落来。什么叫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珍珠现在体会至深。他们已经走了好一会,才走到大爷的院子旁边,可见三爷成亲的院子离正堂有多远。再说人家大爷的院子,一看就比三爷的又大又气派。
没等珍珠感慨完,三爷已经又指了不远处的一个院子:“那是二哥的院子。二嫂有些不让人,你不要在意。”珍珠觉得那个院子也不小,可见亲生的就是亲生的。
好在迎春全然只是新奇,对院子大小没有什么想法,只随着三爷的指点,记下路径。珍珠知她的心思,三爷能向姑娘介绍这些,可见也是有心与姑娘好生过日子的,指不定姑娘如何高兴呢。
进了正堂,里面人已经坐得满满的,迎春并不敢抬头。只听一个声音道:“太太看,三弟妹多腼腆的人,还是我领她认人吧。”
太太的声音说道:“你是做大嫂的,该是你领着认人。”
迎春悄悄抬头看了一眼身边的三爷,就见人还是不喜不怒地站着,等大嫂子再不说话,才带着迎春走向主位上端坐的老爷太太。
一番磕头献茶,收见面礼送见面礼下来,迎春与三爷再回自己屋子已经是半天晌了。这时厨房已经没饭,还是守在屋里的司棋看迎春迟迟不回,让菱花去要了几盘点心,二人再次用点心垫饥。
“以前我若是误了饭时,连点心也是没有的。”三爷忽然感叹了一声:“难怪人家都说成亲好,至少这点心以后不会缺了。”
迎春想说什么,再想起府里的贾环,要不是赵姨娘不时闹上一场,怕是也与三爷差不多。因想起赵姨娘,不免想到三爷的生母,小心问道:“三爷,姨娘那里?”
珍珠就替自己姑娘捏了把汗。此时问出这话来,若三爷是个有心的,还会感念姑娘良善。若是个心大的,说不得会如探春斥责赵姨娘一样,成亲头一日得了没脸。
三爷看了看屋子里,不过是自己媳妇带来的两个丫头,另外两个连屋子也不进,就知道怕是那两个还不得信任。既然不得信任的不在,那在屋里的就是可信的了。于是他慢慢说道:“姨娘早已不在了,日后你只孝敬太太就是。”
迎春再次点头应下,又听三爷道:“你不必担心,我并没有什么服侍的人,就连奶娘也早早告老出府了。日后还得仗着你的人多服侍我。不过我是没钱的,就有劳奶奶替我打赏吧。”
这话说得迎春主仆都笑了:府里的庶子,又没有姨娘,从小不沾府务,除了月例外,可不就是没钱。
有了这一笑,屋子里的气氛就松快了些。司棋与珍珠笑着相跟了出门,留下空间由着小夫妻相对。
“看着三爷不是个好说话的,不过还算细心。”司棋小声对着珍珠说出自己的感觉。能细心够体贴就够了,这才是刚相处呢。
珍珠点了点头,宅门里的孩子,哪个没有一点保护自己的手段,只要这个手段不用到她们姑娘身上就好。她想了想对司棋说:“三爷看来不是没主意的,你凡事少出头的好。还有就是莲花与菱花,也敲打一下。”
敲打人的事情,一向都是司棋出面,她也没有什么意见,将两个丫头说得头如小鸡吃米一样点个不停。至此三房算是真正安定下来。
迎春三朝回门,不过是与姐妹们相见,带着三爷与家中长辈相认。早早用了午饭,就打道回府了——一屋子长辈,忙着说建省亲园子的进度,忙着说过年准备,就没有一个真心问问迎春在牛家过得好不好,公婆可慈善,妯娌可好相处的。还呆着做什么,让三爷知道自己的媳妇多不受家里重视吗?
回了镇国公府,迎春这里就算真正过起自己的小日子来。每日按时给太太请安,再就是陪着说会儿话。她是个不争不抢的性子,就算有时二奶奶说些什么,只做听不懂,倒让太太高看了些,私下敲打了二奶奶:“三奶奶性子软,我才挑了她。不过兔子急了也咬人,你也别太过了。”
自此二奶奶也安静下来,迎春日子越发好过了——府里也是有定例的,该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