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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辈子我的祖宗可是文帝武帝光武帝,每一个脚下都尸横遍野,想要问候他们至少得提着项上人头才有诚意。
刘氏已经是一个必死之人,我等着秋后算总账,现在不屑与她计较。可是她习惯了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总疑心我有后招,做贼心虚道:“你真个不会向姑爷小姐告发我?”
“只要你办好了孔明先生的白事,我自然不会管你的闲事。”留着你瞒着林月洁,待高利贷收不回本了东窗事发,不声不响地把她坑死了最好。
她仍旧不放心,终日惶惶,暗地里与小丫头碎语:“诸葛亮刚死的时候她哭爹喊娘地闹得这么凶,这几日真办奠仪了,为何连泪都没洒几滴?别是伤心傻了吧,我怎么觉得这么渗地慌呢!”
林月洁管家并不严谨,刘氏猴子称王后,更是只盯着眼面前的一亩三分地,手底下的丫头小厮散漫惯了,早忘了规矩。因此刘氏前脚刚与小丫头唠叨了几句,后脚话音就转了几个弯,传进了旁人的耳朵里。
掌柜也疑惑:“孔明先生为人豁达,交友广泛。怎地办起丧事来,前来吊唁的人这般少?”他受过孔明的一计大恩,所以焚香更衣,清早便赶到诸葛均家中郑重送别恩人。原以为以孔明的人缘,灵堂必然被挤地满满当当,谁知到场一看,竟然来者寥寥,撤去了桌椅杂物的前厅异常空荡。
正常来说,哪怕孔明父母早逝,兄弟、师长都不在南阳,丧礼也不该如此冷清。但崔州平、孟公威等只在灵堂略坐了一会儿便走了,石广元则干脆推说禁足,连面都未露,只派人送了奠礼敷衍。这样的态度……
我不由怒火中烧,感情所有人都心知肚明,只将我一个人当傻瓜耍。诸葛孔明,你好样的,有本事你以后别诈尸,不然我见一次揍一次,不把你打到满地找牙我就不姓曹!
第30章 锦盒
火灾后的第五天晌午,我收到一个匿名的锦盒,里面放有马连鞍、绵茵陈、铁砂、糯稻、天南星五味中药,分别用大小不一的小格隔开,包装地颇为精巧。阿香检查了半天没在锦盒内发现半点有关送礼者身份的提示,皱着眉头怀疑是送错了,我却很笃定地接过来,随手扔进垃圾堆里不再搭理。
——现在想起我来了,之前干嘛去了?亡羊补牢式的马后炮,我不稀罕!
酒铺中的所有人都能感受到我周身的低气压。
阿香是个善解人意的小姑娘,以为我还在为孔明去世难过,就故意不提这桩伤心事,东拉西扯地说一些别的话题转移我的注意:“南霜,你莫心急,新野的关卡虽还未开,但好事多磨嘛,咱们托茶小二打听着,不定明日就有好消息了呢?”
三国战局瞬息万变。上月曹操刚调集大军准备南攻新野,这几日就传来前将军马腾拒绝了曹操对其入朝为官的邀请,在槐里拥兵自重的消息。这违背了原有的历史。按照刘曦给我普及的三国知识,今年马腾本该听从张既的建议,携子马休、马铁举家迁往邺城,直到三年后长子马超起兵反曹,方才会被曹操下令夷灭三族。但这一世,因为马腾的不合作,曹操勃然大怒,提早下了封杀马家的命令,曹毅大军尚未踏出豫、司二州辖地,就被急诏改变目标,调转枪头往马腾所在的西凉而去。
这件事对我造成的最大影响是,刘表、刘曦两家联合抗曹的协议随之作罢,新野开关通商的事也因此不了了之。
阿香兴高采烈地安慰我:“不开关也不全是坏事啊,你看,老天都在留你吃我的喜酒呢!”
被孔明的丧事牵扯住心神,时间就过地格外快,好似才刚脱掉棉袄,转眼桑葚已经挂满枝头。阿香的大喜日子定在五月初八,距今不足一月,她已经辞去了酒铺中的差事,安心回家待嫁。
阿香拉住我的手:“你既然暂且不走,那来当我的陪娘可好?原本我选了我家二妹,但她年纪小,不比你有见识。”新娘子出嫁头上蒙着盖头,需得有人在一旁搀扶指引才能行动方便。大户人家的千金小姐出嫁,家中丫鬟婆子一大堆,这差事自然有心腹大丫头操持,小门小户的用不起丫鬟,就只能寻个要好的姐妹客串,俗称为“陪娘”。
陪娘是要伴着新娘子走完迎亲、拜堂等一系列流程的,不可避免地会被外男窥去容貌,因此但凡有点讲究的人家,都不乐意让女儿去做陪娘。本地一位极有名望的乡绅曾有言:“陪娘虽情有可原,到底抛头露面。”
阿香的妹妹阿秀也不愿意。听掌柜娘子说,她前前后后已经闹了五六场,几乎将十来年的姐妹情分磨光。阿香无法,只能转而托我,怕我反悔当夜就去当铺短借了整套陪娘行头,一个劲地夸我穿着漂亮。
掌柜娘子笑地见牙不见眼:“这个好,阿香的郎君居长,下边没成亲的亲弟堂弟不少,不拘哪个,只要有一个中意南霜,阿香就积下大功德了!”
我哭笑不得:“牛大郎与阿香同岁,今年才十六,他的弟弟里最大的也才十三,跟我差着小十岁呢,怎么做亲?”
“那他还有叔伯舅侄呢。”掌柜娘子乱点鸳鸯谱的热情高涨,一计不成又生一计,“小叔子,大舅子,牛家人口多,辈分乱着呢,比牛大郎岁数大的侄子也不是没有,待我帮你仔细打听打听,不定就有合适的!”
最怕的就是好心办坏事的热情大妈了!我不敢掉以轻心,连忙把刘曦祭出来,如临大敌:“以前没寻到兄长也罢了,现在既知道他的下落,亲事总要由他来说和,哪有我自己与人私定终身的道理?”要是被刘曦知道您像推销滞销货一样把我打折卖了,不管最后有没有成功,他都会把我丢的人全记到你的账上。
“话是如此,可你自己个也得长点心!”掌柜娘子像只被踩到尾巴的猫一般炸了毛,扯过我的耳朵大声咆哮,“你哥哥是个兵士吧?我与你说,你的亲事要是让他做主,十之*你就得嫁个大头兵了!行伍之人四处奔波,居无定所,肯委身下嫁的姑娘少之又少,许多军士熬到三十出头了还打着老光棍,渐渐就形成了嫁娶同袍姐妹的风气。像你这样的姑娘,虽然年岁大了些,但到了你哥那儿,多半得便宜了……”她露出了一个“你懂的”表情。
“不会的。”您老想多了!我捂着耳朵眼泪汪汪,“我哥很疼我的,哪怕嫁军士,必然也给我挑个好的。”等我的身份一曝光,曹丕就得出来蹦跶了。他武力智力都不弱,哪怕仅仅为了顶住魏高祖的夺妻之恨,刘曦也得给我找个胆气壮能力强的啊,不然三两下被曹操曹丕父子俩联手虐死了,我就得顶着寡妇的头衔商量二嫁了。
道理很浅显,可惜掌柜娘子不明就里,坚持认为我得赶在去新野前就在南阳把婚事定下来,不然就是羊入虎口。她对此颇有经验:“军户成亲都晚,你哥说不定连嫂子都没给你娶,更没人帮你费心张罗了。军中大而化之,事急从权,有时往村宿里取两对蜡烛,两床被子摆到一处就算成了亲,这般不讲究,你就甘愿?”
按照她的思路,我唯一的出路是先斩后奏,等生米煮成了熟饭,就是我爹娘从地底下爬出来也拿我没辙。
这还真是——简单暴力。
“新野随时可能打仗呢。”阿香也满脸担忧,“平安王虽是先帝幼子,气势很足,但听闻他手下连一万兵士都足,如何打得过曹家大军?他若是输了,你哥哥和他的袍泽都得跟着遭殃。”
乱世中当兵既是最快捷的升迁途径,也是最爽快的炮灰死法。军士们跟着部队南征北战,生死悬于一线,最终能够一将功成万骨枯的只是少数,大部分人既短了能力也少了气运,只能挣扎求存,难得归家不说,还极有可能稀里糊涂送了命。因此,民间早有“嫁人莫嫁军中郎,嫁到军中守空房。”的顺口溜,劝告女子珍惜青春,远离军户。
掌柜娘子以一种过来人的语气苦口婆心地教育我:“嫁郎还得嫁个老实本分的良民,或者种田,或者经营些小买卖,那才是好好过日子的根本。”她与掌柜的婚姻颇为美满,因此将心比心,也希望我能比照着她的模式获得幸福。
可是她却忘了,乱世中不仅有兵灾,也有匪祸。遇上蛮不讲理的劫匪兵士尚能拿出刀剑自保,手无缚鸡之力的平民就只有任人宰割的份了。
五月初七,就在阿香欢欢喜喜等着做新嫁娘的前一天,掌柜与何大诚二人去邻县贩酒,回程途中被匪徒所劫,音训全无,生死不知。
掌柜娘子的天,塌了。
第31章 伊籍
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南阳近郊劫匪作乱已经有些时日,只是之前他们占据着进出南阳的商道,活动范围只限于北部,轻易不会来城中扰民。可是今年四月间刘表背疽发作即将不治的消息从宫中隐约传出之后,这些匪徒就仿佛突然打通了任督二脉,行事高调无忌了起来。
照常理推断,不成气候的地痞山匪与贵为一州之牧的刘表八杆子都打不着,但他们选在主官病重的敏感时期刷存在感,总令人怀疑内有隐情。
荆州范围内,关于刘表二子争权夺位的谣言已经传地沸沸扬扬。刘琦身为刘表长子,形肖其父,原本颇得宠爱。可是自从刘琮娶了蔡氏的侄女为妻后,蔡氏伙同弟弟蔡瑁、外甥张允等人全力支持刘琮上位,时常出言诋毁刘琦,使其逐渐失宠于刘表。
五个月前,因担心无端受蔡氏一族陷害,刘琦借江夏太守黄祖战死的契机自告奋勇出镇江夏,以求自保。——如果没有我和刘曦这两只从两千年之后飞来的蝴蝶,历史上,给他献这出奔自安之计的人应该是已经奉刘备为主的诸葛孔明。可是如今刘备命丧博望坡,孔明也迟迟未能出山,但上天仍然伸出了神之右手,将脱轨的历史重新导回了原有的轨道。
刘曦曾说:“历史是必然性和偶然性的辩证统一。必然性规律隐藏于偶然性实践之中,必然性要通过大量偶然性表现出来。譬如天下大势,分久必合,三国一统,这是历史的必然,但到底由谁来统,哪年哪月哪日完成一统,则是个偶然事件。真实的历史上,终结三国的是司马炎,可倘若世界上不曾有司马炎这个人,那他的角色也会由另外一个人来扮演。”刘曦要做的事,就是破坏原有的偶然,让新的偶然落到他的头上,从而站到世界的最高点。
他目前尚在新野养精蓄锐,能不能完成这一远大梦想尚且不得而知,但孔明献计的偶然,已经被一个名为伊籍的官吏取而代之。
伊籍字机伯,与刘表同乡,自十五岁起便在刘表麾下做幕僚,可是鲜有建树。他不算很有名的三国人物,我穿越前对他的事迹一无所知,但最近半年以来,听闻过不少关于他的轶事。其中最著名的一件,就是刘琦为求得避祸之计,将他骗到二楼书室内,令人搬去楼梯,恳言“上不至天,下不至地,出君之口,入琦之耳,可以赐教矣”,请求伊籍为其谋划。传言经此事之后,蔡瑁虽没有实据,却屡屡疑心伊籍已暗中归附刘琦,想方设法加以刁难,但暂时还未能如愿。
主官病危,官太太携二公子卷入嗣子之争,微末小吏为求自保忙着站队选阵营,荆州官场一片混战。南阳官府原本每个月都要上山剿一次匪,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