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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转过头,虽然很想反驳,可又不得不承认他说的确实一针见血。“那你怎么就选择我了呢?”
“因为,”纲吉忽然别开脸,似乎十分不好意思,只好用手腕挡在面前,“我不想看到津名ちゃん被别人抢走啊。”
我顿时脸上一热:“不要说这么令人害羞的话啦!”为了掩饰直升起来的温度,我急忙换了个话题,“对了,你之前不是说阿玛雅小姐有喜欢的人吗?不会就是狱寺前辈吧?说起来她为什么会在这里?”
纲吉看我一眼,摸摸我的头,声音里带了些叹息:“因为佐仓さん的事,有些后续需要过来处理。”
后续?
我还没搞明白他口中的“后续”究竟有什么需要一个黑手党家族的大小姐千里迢迢跑来处理,第二天就在校园里遇到了一身便服的阿玛雅。
她今天把那一头海藻似的卷发束了起来,看起来更加干练清爽,再加上那张白人的脸孔,一路上赚足了回头率。
我看到她的时候,她正抱着两本书从图书馆里出来,出于礼貌,我也冲她打了个招呼,她立刻热情地给了我一个贴面礼:“Ciao,津名小姐!”
“你、你也好。”我被吓得愣了好几秒,才扯出个笑容,“阿玛雅小姐怎么一个人在这里?是来参观我们学校的吗?”
“参观?不是哦~”棕发女生竖起食指,神秘地晃了晃,“我从今天开始就是这所学校的学生了,真是想想就觉得兴奋啊!”
“诶?诶诶——这么突然?!”
阿玛雅笑眯眯地将我打量一番,意味深长地道:“津名小姐看起来似乎并不是很高兴呢?”
“抱歉我只是有点吓到了……”我急忙摆摆手,解释,“我以为你只是为了处理佐仓前辈的事情,顺便来日本玩的。”
“确实是为了处理柊留下的后事。”她弯起嘴角,一边点着脸颊一边像是思考着什么,“京都这边没有人照看可不行。”
我几乎在同时就意识到她所指何事。
当时佐仓前辈是以——彭格列同盟家族的成员——这一身份留在纲吉他们身边的,如今她不在了,阿玛雅便顶替了她的位置。
然而,总觉得有哪里不太对劲。
我抬眼看她,而她也正望着我,棕色的双眸安静得如同深山潭水,波澜不惊。我眨了下眼,笑道:“我要去找几本辅导用书,就先进去了。”
阿玛雅点头,依然笑容灿烂:“那就不打扰啦,Ciao~”
我转身朝图书馆走去,硬生生忍住了回头的冲动。借着阳光的反射,我看到她倒映在玻璃门上的身影仍侧身看着我,片刻后才转身离去。
到底是哪里不对劲呢?
我实在想不明白。
她不是失去了最信赖的部下和挚友吗?为什么却能在提到那事时依旧表现得如此平静呢?
目标六十三 成年礼
寒假就这样在我兀自不安的猜疑中到来了。今年和往常一样,纲吉他们照例回并盛,我和透也要回福利院,阿玛雅则独自飞回了意大利。
新年后没过多久,透的二十岁生日就悄然来临了。
按照福利院的规定,每个住在这里的孩子在成年后就不得不搬出去独自生活,所以二十岁的生日同时也是每个人的欢送会。
为了透生日的这天,所有人都早早准备起来,餐厅被布置一新,还挂上了女孩子们亲手制作的各色彩带。
1月15日当天,我一早出门去市区取预订好的蛋糕,回来时发现福利院门外停了辆挺眼熟的车。还没等我进客厅,果然就听到了白兰笑嘻嘻的声音:“我可是特意赶来给小透庆祝生日的呢~”
我一边猜测着透淡定不能的抽搐脸,一边拎着蛋糕走进去:“要是没带礼物就把你赶出去哦白兰。”
“小津真可爱,我怎么会不带礼物就过来呢~”白发男人坐在沙发上抬起头,笑得看不见眼睛,“这可是重要的小透的生日哦~”
我正想问他,那个“重要”到底是用来形容小透的还是形容生日的,孩子们已经一股脑涌了过来,围在白兰身边要糖果和巧克力。白兰也只有在这种时候会露出些许忙乱,态度却依然悠闲自得。
小优站在边上踟蹰地看着他们,注意到我的视线,突然脸上一红:“我……我帮你把蛋糕拎到餐厅吧!”
我看看她又看了眼正和小孩子们玩闹的白兰,不由笑道:“你也很久没见白兰了,想说话的话就去说吧。”
一团热气轰地就从女生头顶冒了出来,她嗔怪着往我手臂上捶了两拳,急得直跺脚:“我才不是!小津你怎么也变得这么讨厌了啦!”
“哎呀不要打我嘛!”我大笑着,急忙拎着蛋糕逃离了现场。
连接餐厅与客厅的院子仍被皑皑白雪覆盖着,清凉的空气裹挟着食物的香味从身侧掠过,我在走廊上停下脚步,忽然间仿佛有什么漫上来,胸口竟感觉到隐隐的寂寞。
从今天开始,透就要离开这座福利院正式踏上社会了,我这才意识到,我们是真的都长大了,到了不得不独自一人生活的年纪。今后的道路、必须作出的选择,都将一个人去面对了。
“咔嗒”
客厅门响了一声,我转过头,看到茶色短发的男生正转身合上房门。他偏头看我一眼,嘴角滑出个略带嘲讽的弧度:“怎么还站在这里。”
“啊……想到点事情。”我抽了抽鼻子,把一个喷嚏憋了回去,“透,你今后打算留在京都继续做摄影师吗?”
真柴透走到我边上,也漫不经心地看向院子:“我还要上学呢,当然要继续留在这里。”
“我是说毕业之后啦……”
他停顿了一下,大概是在思考:“谁知道呢……可人难得有点爱好,继续下去比较好吧。”
我们并肩站在走廊下,一同看着寂静的庭院。时光仿佛又回到了十年多前,我们还是年幼的模样,世界不过就是这座福利院的大小。他牵着我的手,指着这方庭院,对我说,这里以后就是你的家了。
“透,今后也要好好努力啊。”
“不用你说我也会的。”
“不要跟着白兰跑了啊。”
“……你真是够了。”
我的生日就在一个月后,和透当时一样,整个福利院的人都为我准备了礼物和欢送会。
我把自己曾经住过的房间收拾干净,所有的行李都在之前送到了现在和透一起租住的公寓里,此时看着空荡荡的房间,想着曾经在这里留下的十多年回忆,多多少少有些茫然。
包里的手机就在这时响了起来。我刚接起,就听到纲吉在话筒另一边欢快地说道:“津名ちゃん,还在福利院吗?我订好晚饭的餐厅了。”
“啊!抱歉。”我急忙转头看向墙上的时钟,竟然已经傍晚了,“我这就过去找你。”
“没关系,我去车站接你吧?”纲吉关切地问了一句,“说起来,晚饭后还有时间,你有什么想去的地方吗?”
想去的地方?
我愣了愣,迟疑着接道:“……酒吧,可以去吗?”
“……诶?”
晚十点,纲吉带着我找到了一家学校附近的酒吧。听说这家店在我们学校的学生中间很有人气,而且因为面向刚成年的学生,里面的鸡尾酒口味也比较温和。
说实在的,一开始我不过是心血来潮,没想到纲吉还真的带我过来了。我拉着他的手走在通往屋顶酒吧的楼梯上,不由问道:“你之前来过这家店吗?”
“这个嘛……”纲吉用空着的那只手摸摸鼻子,“和系里的前辈们一起来过几次,小组作业结束的时候他们都喜欢来这里庆祝。”
“诶!我以前听实验室的学姐提到过,原来就是这里吗?”
说话间,我们已经来到了建筑的最顶层,这间酒吧就位于屋顶露台上,店内的空间并不算大,吧台前坐了一排人,几乎已经没有空位,户外还有几对情侣,冒着严寒在爵士乐队的演奏中窃窃私语。
服务生安排我们在靠墙的最后两个位置上坐下,纲吉抽出放在吧台下的酒水单,低声问我:“津名ちゃん果然还是先试试低酒精度的鸡尾酒吧?这些水果口味的比较适合女生。”
他微微低下头,酒吧里旖旎的灯光如同轻纱铺在他头顶,将他的脸颊也染上了一层橙红。我点点头,笑道:“我不太懂这个,你帮我点吧。”
“那就这个……Tequila sunrise吧。”纲吉招手叫来调酒师,给自己也点了同样的一杯。
调酒师很快拿来两个空杯放在我们面前,放进冰块,同时动作流利地在调酒杯中加入各种原料,调制、倒杯、加上橙片和樱桃,动作一气呵成。
橙红色的液体在杯中轻轻晃动,从杯底往上分出由红而橙的渐变色,名副其实如同夏日阳光。
“据说这个酒的名字就来自于原料之一龙舌兰的故乡墨西哥的日出呢。”
纲吉将玻璃杯放到我面前,我仔细打量了一番,感慨道:“没想到纲吉君对酒也这么有了解。”
“哈哈才不是呢,这些都是从别人那里学来的。”他端起自己的杯子,和我的轻轻一碰,“试试看味道喜不喜欢吧?”
我应了声,捧起杯子凑近自己,低头抿了一口。微微的酒精味中伴随着醇厚的香甜,比果汁还要可口。我不由又大口喝了一口:“话说,你在意大利的时候会喝什么呢?果然是葡萄酒吗?”
“诶?意大利吗?”纲吉想了想,“当地人确实是喝葡萄酒比较多,和他们出去的话也就只能入乡随俗了。不过相比之下,他们还是喝咖啡喝得更凶。”
他的脸上绽放出无奈下却略带兴奋的光芒,我发现,每次讲起意大利的事情,和我原以为的并不同,纲吉总是很有兴致,并且津津乐道。作为一个意大利黑手党家族的继承人,也许他的身上依旧流淌着来自那片土地的血液,他所热爱的,并不仅仅只有并盛一处吧。
我托腮看着他讲话,心中隐隐升起暖意,连白天带来的惆怅也几乎消失不见。
“纲吉君,我以前是不是跟你说过,我想离开京都,想要去往更广大的世界?”
纲吉微微一愣,随即弯起眼角:“是啊。”暖色的灯光在他眼底流淌出水一般的光泽,我直视着那一泓清泉,继续道:“今天我就成年了,必须离开福利院独自生活了,但到了这一天,我反而有些舍不得那个地方。想起以前的豪言壮志,不知道为什么就觉得很挫败。”
在室外传入的爵士乐中,整个世界仿佛都凝滞下来,只有我和纲吉还是活动着的。坐在我面前的男生轻轻眨了下眼,睫毛扑闪了一下,眼中的光很快漫开来。
“那是肯定的啊。”他握住我的手,因为刚才拿过杯子的关系,掌心里还带着湿漉漉的凉意,“从原本生活的地方离开,无论是谁都会感到不安的。但是津名ちゃん并不是一个人,你有曾经的亲人们,有藤原那样的好朋友,”顿了顿,他笑起来,“你还有我,如果你想飞往更广阔的世界,我可以当你的翅膀。”
我想,我一定再也无法听到如此美妙的告白。
明明像是单纯的甜言蜜语,可从这个人口中说出却能让人无比信服。温暖和感动一齐从胸口涌出,我反握住他,低头看着两人的手:“谢谢你,明明是我应该成为你的力量才对,却总是向你撒娇。”
他轻声笑着:“这是我的荣幸才对。”
我抬起头,看着他咧嘴笑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