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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羽吐吐舌头。蔡健把纸飞机展开,抚平。
“原先是放在什么地方,小羽,来,把它放回去。”
“好……”
“等等,我再看看!”居然是医学报告。
“手术危险评估……部分失忆……”
蔡健忽然明白了,为什么重深毫不慌张。他根本不知道手术极可能的后遗症是失去部分记忆。雷阿姨,还有林栖,对重深隐瞒了这一点。自己和景瑞,也被蒙在了鼓里。失去了记忆,过去的情感也会失去基础。
“景瑞……”蔡健大喊一声。
手术就要开始了,定在下午的六点半。
出租车……开到市中心。堵车高峰期。景瑞和蔡健交换一下眼神,下车。
“蔡小贱你先赶去……”
跑啊……参加学校比赛的赛跑,也没有这样艰难过,身边的人影都融化,视线全模糊,景物浓缩成灰的白的彩色的流淌的颜色。蔡健觉得下胸腔里的空气不够用了,他还是要奔跑啊。一定要拦截住重深,告诉他,林栖和他妈妈所知道的,却没告诉他的。蔡健觉得自己的灵魂都要离开躯体,希望可以赶上。
还有二十八分钟……二十二分钟……看见医科大学的大楼了,高耸入云。似白色的天梯。
失去部分记忆……具体到什么程度,谁也无法预料。重深会愿意,忘记自己最喜欢的女孩子吗?甚至可能连与妈妈的过去都忘记……彼此陌生。
手术室在二十二层上。电梯平稳地上行。蔡健跪到地上,拼命喘息。门一开,再度开跑。好长的走廊……遥遥地看见了林栖,看见了雷阿姨。
“重深……呢……”
她们看向手术室。终究还是没能够赶上。蔡健一屁股坐到地上。
无影灯下,重深感觉到麻醉药剂渐渐散发到全身。意识已经模糊了。完全模糊。手术室门上的提示灯亮了。红色的灯光拼凑成三个不可挽回的字——“手术中”。
汗水淹没了蔡健的眼睛。随后赶来的是景瑞。她跑得太慢,跟不上蔡健,又不放心丢小羽一个人在家,一手牵着小羽,比蔡健晚十几分钟才到。如果重深知道,有可能忘记过去最爱的人。他还会愿意进入手术室接受手术吗?现在只有把一切交给上天裁决。
景瑞只问了一句:“林栖,你不后悔吗?”
选择已经选了。她只可以祈祷最好的结果。
红灯熄灭。门开了。林教授出来了,旁边是协同的外国医生。五十多岁教授,白大褂完全被汗水潮湿。取下口罩,是一个微笑。
“很安全,没有生命危险。”所有人都松弛下来。
雷夏喻几乎无力地瘫倒。失去丈夫,重深是他全世界最重要的人。刚才祈祷之时,她几乎悔恨万分,不应该接受手术,不应该。现在,最恐怖的噩梦都过去了。重深会有新的生活。丢开了头上悬挂的达摩克立斯之剑,从此,可以如所有正常的年轻男孩一样了。
“谢谢”还未说出口,一个年轻的外国医生忽然赶出来,跟外国教授嘀咕了几句英文。景瑞只听清楚两个单词:“animper fection……”
林教授也侧耳倾听,林栖皱了下眉头。
“请稍等。”又一起返回手术室,门急速关上。
四个人面面相觑。
景瑞解释:“那个意思是瑕疵,手术有瑕疵。”
蔡健开口打破沉闷的紧张:“没有那么巧吧?有瑕疵。”
林栖低下头,虔诚地祈祷。景瑞安慰她:“不会那么巧合的。手术碰到了脑袋神经!”
“就算失去一点记忆,也会是不重要的,像是给我过生日啦。不会刚好是重要的。那么小的概率……”
蔡健说的时候,看着雷夏喻,然后,看定林栖。在场的,只有他一个人是男生。是需要他站出来说话的时机。这个时候,只有安慰了。
林教授和外国教授,再次出来。他们的猜测没有错。
“现在还需要观察,现在,先让他休息,手术后复原需要时间。不会有太大的问题,请放心。”
“谢谢!”雷夏喻嘴唇艰难得张开,说出两个字。
时间平滑地在溜冰场上滑过。一个月很容易就过去了。
街道上熙熙攘攘,厚实衣服被人们穿上,围巾在许多人的脖子上,装扮得冬季氛围一片盛大。各色玩具挂上了圣诞数。还有无数的新鲜玩具在厨房陈列出来。彩灯光亮闪烁耀眼。说话吐出的白色雾气,像是待在童话国度一样。嘉明中学的学校广播台不断得放着熟悉的圣诞歌。
只要下雪,下雪了,就一切完美了。后天就是圣诞节了嗬!景瑞拿手指,在窗户上不断画着圈圈。旧的消失,又画上新的。
“重深还是没有开口说话!”
“医生检查了,没有大的问题。可是,就是有点沉默。”
“他睁开眼睛,第一眼看见了妈妈,看见了林栖,看见了我们。就微笑了。跟以前一样啊!”
“可是,怎么就是不说话呢?”
“可能是太虚弱了。”
“明天他出院,希望能够说话哦!这样林栖就不会担忧了。”
蔡健也站在景瑞旁边,拿手指在那些圈圈里,画心形。两个人配合得很默契。
“以后,重深再也不会出突然睡觉了,也不会出意外了。”
今天的上午,在医院里的对话,历历在目。
重深的母亲雷夏喻、景瑞、林栖、蔡健,都坐在林教授的办公室,听着老人家轻松的结论——
“经过一个月的观察,每天晚上按时休息。在白日,基本上没出现过突发性的睡眠!所以,我们同意江重深出院。明天,可以去办理出院手续了!”
“但是,他似乎不愿意开口说话……”雷夏喻问。作为母亲,当然是最关心的。只是她一直克制着自己的情绪。
“放心,他需要一个适应期。我们检查了各项身体指标,都很正常……”
“没有什么瑕疵吗?”景瑞问?
“瑕……疵?what?”外国医生拙劣地模仿着中文发音,在旁边问。
“没有什么瑕疵,那只是一个小误解。请放心!”这个结论,听起来,有点做梦似的恍惚。
“蔡小贱,你有没有觉得,有一点点的不安?”景瑞问,“重深看人的眼神,很陌生!”
“想多了吧!如果把什么都忘记了,又怎么会对着我们微笑呢?”
“本来还以为可以赶在平安夜之前大家一起过的……”
“没关系嘛,明天过也不坏。反正,只要大家一起去玩,就成!”蔡健也察觉到了不安。可是,谁也不想去强调这种不安。生怕大家集体的一致得认同下,就变成了事实。
“林栖应该是仅次于他妈妈最高兴的人吧。”
“一定是要庆祝的!”
“哈哈。做了一个月的和尚,重深一定是害羞,怕被笑话,所以要等到头发长出来,才愿意变回原先样子吧。”
景瑞也跟着笑。这个解释听起来真不错。手机屏幕在发亮。
“是林栖吗?”
“是我,我今天决定在医院守着。不回家了!”
“还担心没房间睡觉……现在不用担心睡沙发了了……我去林栖房间睡觉,你就睡我的啦。”景瑞对着蔡健摇晃一下手机。
至于奶奶的空房间,是不可以放人进去的。
蔡健拍了下手:“你怎么不劝她回来?医院那鬼地方,怎么睡觉啊?”
景瑞转过头,笑了,带着咖啡泡沫一样的味道。
“就像是咖啡,有的人觉得苦,可是,有的人喝起来,很香。”
在医院白色的房间里,一个人,怎么陪伴着另外一个?有一天,你也会为我这样的守候一旁吗?这样的爱情,才算是深刻的爱情吧!景瑞又看看蔡健,想知道答案。但是,这个家伙已经跑去浴室。
“水热啦,我先洗澡好不好?”
人比人,气死人。当初的故意喝咸咖啡的劲头上哪儿去了?可恶。景瑞赶过去,也要抢先。
在浴室门口,蔡健很绅士地鞠躬,右手一划开,左手里拿着烘干的印着小熊头像的毛巾:小姐,我已经试过水温了,请进……
“小声,别吵到小羽!”
景瑞踮起脚,嘴巴刚好碰上蔡健的嘴巴。幸福是比泡泡浴还舒服的爱的呵护。
蓝色阴影像是采摘下来的,还没有完全变得洁白的百合,从住院部的窗户外面照射进来。林栖发呆了。然后,她想起来学校的深蓝色睡莲了。现在,应该已经开到完结了吧!睡眠如同人一样,在夜晚入睡。正常的开放。而人呢?
在医院的凌晨两点,是最安静的时刻。所有疲倦的护士和医生,都带着倦怠。尤其是,这里是住院部,并且是六楼之上。重深很恬静地睡着。脸上,再也找不到那些忧愁的痕迹了。林栖看着那张脸,一点困意也没有。
林栖觉得似乎有点冷,拿起遥控器,把暖气调大。暖烘烘的房间,回荡着香味。那是重深的妈妈买来的花束,被熏陶出的气息。有郁金香也有百合。这已经是冬天了,最好能够下雪。下雪的圣诞节,才比较像样。
不知道,这个时候,景瑞和小羽是不是已经睡得很香了。
他已经完全从无形的睡眠牢笼里逃跑出来了,世界上,再也没有比这个更加值得高兴的事情。这种高兴,不想去呼喊,也不用声张,像是小时候妈妈带回来的饼干,一个人开心地吃下去就好了。因为知道饼干是专门买给自己吃的。
重深头上的绷带,定期由林教授亲自更换。小心翼翼,每次花两个小时才换好。他受到的照顾与治疗,是无微不至的。只可惜,身穿蓝白色条纹病服的重深,却还没有开始和大家说话。起初,还担心会不会伤到了语言神经。现在看来,不是的。因为,他虽然没有跟人说话。但是,据说护士听见他在半夜说梦话。
希望这是最后一夜了。明天就要出院。此后,最好再也不要来医院。
睡觉是多么舒服的事情,对于重深来说,却是一个魔鬼,一直折磨着重深。许久以后,她亲吻了一下重深的嘴唇。把头枕在重深的手边,瞬间,入睡了。梦中,似乎觉得有人在抚摸自己的头发。一下,又一下。很温柔,又很轻。比最细微的风还要轻。夜色就要散去了,太阳会出来。一切都会崭新而与从前不同。这是最美好,最美好的梦。
林栖醒了。从这样最美好的梦里。她一抬头,看见了目光炯炯的重深。
看见了嘴巴边角带着微笑的重深。他的头发已经长出一些,不过还是比以前没剪时候,短一些,却显得洒脱了。林栖也微笑,她等待着。
墙壁上,挂钟指针,是凌晨四点。透过窗帘没有完全遮盖的部分,可以看见稀碎的雪花在飘落。明天是白色的世界。重深的手,放在胸口前。就这样对看着。
“你,是谁?”重深的声音,很温柔。比细雪的飘落还要温柔。
这个问题,是他在问林栖!
“我,是谁?”林栖重复了一遍。然后,她也微笑着,微笑着。
“这些天,我看你一直守在我旁边。我一直在想,我们认识吗?你又不是护士!”
是的,她当然不是护士。护士,会穿着白衣天使的职业套装的。
“妈妈也不说你是谁,你和妈妈认识吗?”
是的,非常熟悉。因为你,所以彼此被连接起来。
“是特别请来的护理人员?”
确实充当了多数时间的护理人员。但是,不是邀请的,而是自愿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