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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识到失礼了,拿手盖住话筒:“不好意思,副校长,我现在有点急事,事情我下午再跟您谈,我去找您,好吗?对不起!真是十分对不起!”
“不碍事,你忙吧。下午我们继续谈谈学生们毕业的事情。”副校长离开。
雷夏喻重新和电话那头对上话。
“您是说,有了新的进展?”
“是的,如果方便的话,请带小孩一起过来。”
“那我们约一个时间好吗?”
夏喻镇定了一下,还是按捺不住激动的情绪。作为医科大学这个领域的国内权威,带来的这个消息,太让人惊喜了。要告诉重深吗?林教授的话,是说有了新的进展。话并没有非常肯定的喜悦。自己也不是专业人员,不懂得其中的深浅。如果新的进展,只不过是有了药物缓解。
那重深恐怕也不会太过高兴,只怕是失望多于喜悦。还是自己和林教授见一面再说吧。今天的安排打乱,那,还要打另外一个电话。
“林栖,你好。我是雷阿姨。”
“阿姨好!”
“今天临时有事情,我们就不见面了。”
“不要紧,阿姨你忙!”
电话那头的“嘟嘟”声悠长不尽。林栖看着买回早餐的重深,甜美地笑了。“你不是说,有什么要跟我说吗?”
“先吃完东西哦。”重深笑容明朗,秋天一般。大概,是终于不再回避什么问题了,所以,如释重负地轻松了。两个人并列得坐在小花园的长椅子上。小口啃着面包,甜牛奶在手心里暖乎乎的。
“其实,如果不是什么要紧的事情,不说也无所谓的!”林栖真的是这样想的。
一个人的内心里,一定会有一些秘密的。就好像以前的自己。如果不愿意讲出来,或者不到时候讲出来。那么,不讲也是无所谓的。只要,彼此知道对方是爱着自己的。就足够了。
重深放下手里的面包:“我只希望林栖能够永远快乐,有人爱着。”
林栖手指一颤,几乎要把牛奶掉地上。叩门一样叩上重深的额头。
“你,大白天的,干吗说这样肉麻的话?该打!”
重深笑了。她用的力气太小,几乎连痛的感觉都没有,只有一点点额头皮肤与手指接触的触觉。
“林栖,我现在老是在回想,教你认字,重新发音的画面。”
是吗……是的,他捏着文字拼音表格,自己反复地念诵枯燥的,幼儿才需要的练习,让她看他的嘴巴形状。
“我也记得!”当然记得,怎么能够不记得。从最初见面,到相互见家长,这中间的一切,都永远不会磨灭。对于林栖而言,如同一条从黑暗的山洞,牵引到外面正常世界的光线。
“你的惩罚和奖励都是一样的,太节约成本啦!”
呵呵,这是属于他们两个人的游戏。生日礼物,初吻,还有猜谜游戏。
居然取笑,不可饶恕。
“好啊,那我现在更换了,都换成弹额头,好不好?”
“好啊!”
为什么要答应。林栖愣住了。她终于想起了那个谜。
“以后你会喜欢上什么样的男生呢……”
重深望着天空,嘴角牵扯着一丝微笑,却是那么哀伤,叫人转头不愿意继续看见,因为,会永坠难过的深渊。
没有以后。因为她永远不会再喜欢上别的男生。是的。这是她的答案。唯一的,绝对不会更改的。而现在,他旧话重提,是什么意思?林栖忽然觉得,身体发冷。明明日光从头顶炫耀而泄下,笼罩着他们。除非,他变心了。
“林栖,我……”
“不,我不要听……”林栖几乎是以从动物园最危险的狮子口边逃跑的速度,捂住耳朵。
“林栖……你一定要听我说!”他的声音那么大,表情那么严肃,前所未有。
“不……”林栖夺路而逃。如果这个世界上,还有什么是林栖必定拒绝的东西,那就是,失去重深的爱。
重深伸出的手臂,像是风飘在虚无的空间,沉落。仓皇逃跑的林栖,当日被逼到无路可走,步入圆湖企图结束自己的林栖,是他最不愿意伤害的女孩子。可是,他必须为他们的感情负责。他不可以假装什么都没发生。假装什么都不会发生。
“教授,您是说?有可能根治?”
“准确地说,是有97%的根治几率!这是最新的与欧洲的脑部研究医学家合作的成果。”
“这个疾病,究竟是什么原因?也有结论了吗?”
“从心理学方面来说,其实,这个疾病也和童年的严重的心理创伤有关。心因方面的缘故,长期积累,也会形成脑部的病灶。最后,会综合作用,变成难以克服的突发性睡眠。”
“心理创伤?”
“比如严重的家庭变故……”
“严重的家庭变故?”雷夏喻握着杯子的手,因为用力,印刷了医科大学字样的纸水杯,顿时塌陷。
“比如,你的丈夫,孩子的父亲,离世。”
“那时候,他还小……”
“其实,任何亲人的离去,都会留给继续生存的人以创伤。儿童在三个月之后,已经可以明确感知外界的变故,亲人的悲痛。”
林教授仿佛在面对他的学生讲课。
“有些创伤只是隐藏着,并不代表没有,也不代表被彻底遗忘了。只是以其他的方式表现出来。当然,生理遗传也有原因。尤其反映在脑部。”
“需要,做什么样的治疗?”最关心的,还是治疗。作为家属,能够关心的,也只是治疗。
“手术,针对大脑病灶的。”
“手术……”雷夏喻再度失态,豁然起立,椅子几乎翻倒。
“我理解,理解一个母亲的紧张。”
“给大脑做手术,那该多危险……你们,该不会是,拿他作为在国内的实验吧?”雷夏喻带着颤音。
“请放心,我们绝对没有这样想法,我以医学道德起誓。这个治疗手段,是在国外比较成熟了,才引进来的。”一把年纪的老教授,严肃起来。
“任何手术都是有风险的。所以,我们提供的方案,仍然由您自己决定。”
“没有一个医生是全能的,但是,在克服疾病之路上,我们希望以最大的诚意,去解决病魔。”
“我也只能够把情况都介绍给你,协助分析利弊。”
花白头发下,眼镜之后的目光,很坚定。
要接受林教授的建议吗?
在永远提心吊胆,或者是放在眼皮下监督,失去自由的生活之间选择?重深会怎么选择?一直等待医学的进步,直到完全治疗好,而且危险降低到忽略的地步?对大脑的研究,那精细的人类的大脑,医学,需要多少年,才能够做到这一步?
“因此,我的建议是带孩子来,一起来讨论一下。毕竟,孩子不是家长的私有财产。这是他应该知道的。不仅仅是符合法律规定的拥有权利的年纪。以我今日的地位,不需要亲自邀请病人来谋取利益。”
但是,为医学之研究,冒险算不算谋取另外一种利益?
“会出现什么样的手术风险?”
“任何手术有可能出现的常见的并发症,但这可以通过最严格的步骤和程序,减少到最低。这一点请放心。然后就是手术当中,意外损伤到微小的神经,等等。我们有在国外进行手术的病例统计。有需要,会给雷女士看。”
“请让我,好好地想一想。”
“好的。有需要,请与我联系。”
雷夏喻回头,转身,站定了,看着林教授。
“我很抱歉,当年,没能够医治好您的先生。”诚恳的语气,出自如今一个已经地位权威的教授之口。曾经,他还是中年人,只是副教授……一晃,再度见面。
却是最不愿意想到的情况下的见面。因为重深的患病。这并不是医生的过错,作为一个医学家,当时他已经尽全力。良久,雷夏喻弯腰,深深鞠了一躬。
“谢谢您的关心。”
出了专家诊疗室。这是中午的休息时间,雷夏喻走在空荡荡的走廊上,白色病服的病人,行走或是被推行,来往于她的两边。当年的医学大楼陈旧。如今是新建的更加先进的综合大楼。过去的,都已经过去了。但,确实不会被遗忘,只是隐藏起来。她的泪水几乎奔涌而出。如果可能有生命危险,要做手术吗?重深,妈妈该不该告诉你?上天是否听见了妈妈的祈祷?抑或,只听见了一半?
“怎么了,是不是,你们吵架了?”景瑞小心翼翼地擦掉林栖脸上的眼泪,但是才擦掉,又掉出来。
“跟姐姐说啊,到底怎么了?重深欺负你,我去找他算账。”景瑞怒火冲天。
林栖却抓着她的手,不说话,也不放手。只是拼力抓着。
“到底怎么了?”景瑞无可奈何,坐到她身边,继续不断抽纸巾。
“三百抽的新开封的一盒都不够你用啊!究竟怎么了?”
“难道,是他变心了,喜欢上别的女孩子?”
林栖的表情动荡了一下。
“不可能啊,没有任何迹象,蔡健也没有发现,我也没发现。我们都在一个班上。除了和你在一起,和我们在一起,他多数时间是回家和雷阿姨在一起。哪里会有时机被别的女孩子乘虚而入?”
“他以前是风靡我们学校女生,可是,如果可能,早就应该接受了,不必等到现在的。”
“那究竟,会是什么原因?”
面对只是伤心得哭的林栖,景瑞要撞墙了。不过,哭也好,胜过从前的离家出走。林栖摇头,终于控制住抽泣。仔细回想,不应该是本心这个最俗套的原因。但是,她却不敢继续想下去,也想不出,会是别的什么原因。
“就连雷阿姨也不反对你们的交往啊!究竟是什么玩意在你们中间搞鬼?”景瑞说的气哼哼的。
“我也……不知道。”林栖终于可以情绪平静,说话了。
雷夏喻把房间里所有的灯都打开了。这个举动很反常,回家的重深却没注意母亲的变化。
“我回来了,妈。”
“回来了,吃过了吗?”
“还没有。”
“东西已经做好了,我去热一热。”
“好!”他没精打采坐到桌子前。也许,应该和妈妈商量一下吧。
关于跟林栖澄清真正的原因。今天看来,她一定是误会了。该怎么办?
“今天是怎么回来了的?”
“放心,我是坐出租车回来的。安全送达!”重深打起精神安慰妈妈。他不希望妈妈担心。夏喻抚摸儿子的头,无限怜惜。
“怎么了?”十六岁生日之后,妈妈很少这样身体亲密接触了。就连在医院确诊的那天,也只是抱着自己的肩膀。很少这样反复抚摩着自己的头,像是小时候自己淘气,费心进行安抚。
“和林栖吵架了?看你不开心的样子。”
没有什么可以隐瞒过妈妈的吧。重深笑了,仍然是爽朗明晰的:“是的。”
“不过,我想我们终是要面对的。妈妈,你说是吗?”
“都告诉她了?”
“没有,她还没来得及听我说清楚,就跑了。我想她一定是误会了。”
“误会你吸引了别的女孩子?”
“是的。”
“林栖和妈妈,是重深最重要的人,永远要爱的人。”这种平时不大会说的肉麻的话,最近似乎说得特别顺口了。也不会觉得不好意思了。
夏喻一愣,笑了:“快吃吧,不然食物又要拿去热了。”
确实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