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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提是,这姑娘得认字,并且关心时事。但从她之前的谈吐推断,显然她是上过学的。
连湘又在自己的大脑中搜刮了一遍。托了她较为良好的记忆力的福,在某个险些被遗忘的角落,连湘终于找到了关于这个拗口非常的名字的相关信息。于是,她再次轻轻地“哦”了一声,而后用可以称为古怪的目光看着眼前的男子。
她从报纸上阅读过的关于眼前的这个男人的新闻可不有趣。
这位德奥特姆先生是本地某个十分富有的贵族,和其余上流社会的成员一样,过着奢华富裕的生活。可惜他在不久前死了老婆,恢复成黄金单身汉。这件事还被当做一件轰动本地的花边新闻,被媒体炒作了很久。
但让连湘在意的事并不是这个。唔……这位先生的前任太太,她的名字是玛利亚。对于连湘而言,由这个名字牵扯而出的,又是一段糟糕的她不愿再去回想的记忆。
德奥特姆先生皱起眉,明显的他对连湘表现出的反应并不太满意。
“好吧,我知道了您是谁。”连湘叹息了一声,妥协般地说,“那么言归正传。关于亡灵一事,方才您的表现证实了我的话绝不是胡言乱语,那我是否可以大胆地猜测,”将所有的信息连在一起,连湘很快得出了个意料之中的结论,“纠缠着您的亡灵,就是您死去的前妻,玛利亚·德奥特姆夫人?”
男人表情怪异地看着连湘。他尝试着浅浅地勾起嘴角,似是放下了对连湘的戒备。尽管面色依旧惨淡,但不得不说的是,他的笑容让他整个人变得英俊了许多,甚至有些年轻时风流倜傥的影子。
“这位……小姐,”他似乎是在极力克制着自己的情绪,然而在那双美丽的蓝色眼眸深处却无法抑制晦暗的痛苦的蔓延,“您,可以给我需要的帮助吗?”
连湘轻轻地呼出一口气。那一瞬间她仿佛看到自己眼前出现了一个对话框,上面分别列着“是”与“否”的选项。
综上所述,这一切都是一场交易。
连湘以德奥特姆先生一见钟情的新婚妻子的身份跟着他返回他名下的城堡,帮他解决由“玛利亚”这个名字延伸出的一切后遗问题;相对的,德奥特姆先生则会利用自己的人脉,提供医疗与最好的药物,帮助原主姑娘的老父亲治疗缠绕他多年的顽疾。
事实上,连湘并没有从这场交易中捞到多少好处。但是一来她想要的“好处”不是德奥特姆先生能够给得起的,二来她在到达这个世界后的这段时间内那位原主的老父亲的确给了她不少的照顾。连湘不知道自己这一去还有没有再回来的可能,因此给予这位老人一些物质上的关照,也是理所应当。
不过是解决一个对丈夫纠缠不清的亡灵而已,身为名半吊子的阴阳师,在关键时刻她的几张符咒应该能够派上用场。
可是。
连湘瞥了眼专心驾驶的凡瑟姆——二十世纪三十年代的英国伦敦,汽车在贵族中算不上是什么新鲜玩意儿了——让她感到困惑的事,为何提起“玛利亚”这个名字时,凡瑟姆会露出悲痛甚至是愤怒的神情?按照正常剧本,早亡的爱妻回返人间,难道不应该与丈夫上演一出“人鬼情未了”么?
“我们到了。”沉浸在自己思绪中的连湘听到了凡瑟姆的声音。
汽车在不知何时驶入庄园的地界。就在车道的尽头,一座极有气势宅子出现在视线范围中。房子很大,从外观上大致可以看出有两个分馆组成。两馆中间连接着大厅,既是房屋的正门。
连湘还没来得及看清楚房屋的更多细节,凡瑟姆已经将车停下了。“好了,以后你会有时间仔细观察它的。”觉察到连湘的行动,他稍稍侧过身,压低声音对她说道,“别忘了,从现在开始,你就是我的新婚太太。”他在连湘的耳边小声警告着。
“是的,我记住了。”像是要证明什么似的,连湘微笑着,亲昵地拍了拍凡瑟姆的手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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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两人交谈之际,房子的正门打开了。一位须皆白的圆脸老人从屋中走出。他的鼻上夹着一副圆形眼镜,穿着整洁的灰黑色背心与白色衬衣,戴着可爱的黑色领结,此外他还长着一张面善的脸,但这个时刻他的表情看起来有些僵硬。或许他就是执事管家一类的人物,因为在老人的身后,还跟着一名年轻的高个子的男性仆从。
老人走到车旁,主动帮助连湘打开了车门,男仆则乖巧地一路小跑帮忙提起了行李。
“谢谢你。”连湘跨出汽车,对帮她打开车门的老先生露出感激的笑容。
“不用客气,”老人对她深深地弯下腰,“这是我应该做的……夫人。”她注意到老人在停顿许久之后,才勉强地将“夫人”一词说出口。
看来,想要让这个家的成员接纳她,不见得是很容易的一件事。
连湘在心中敲起警钟,面上的笑意却未褪去半分。
“嗨,菲利奥,我们回来了。身体怎么样,这两天老毛病没发作吧?”
“谢谢您的关心,老爷。托您的福,这里一切都好。看到您能平安地回来真是令人感到非常高兴。”
看到凡瑟姆热情地跟老管家打完招呼,连湘找准时机,用活泼的步伐一路小跑到他的身边,双手则亲昵地挽住他的手臂,将脸凑到他的耳朵旁,“亲爱的,你不和我介绍一下吗?”声音甜美,笑容动人。按照以前她看过的狗血电视剧的剧情,那些向自己新婚丈夫撒娇的不谙世事的小女孩,恐怕就是这副模样的了吧?
虽然在他人看不见的地方,连湘认为自己的皮肤上恐怕早浮起一层鸡皮疙瘩。和异性的过于亲密的接触让从没有过恋爱体会的连湘感到很别扭,可偏偏木已成舟,她只得硬着头皮继续往下演。反正她早就偷偷在凡瑟姆身上下了咒,真要出什么事她绝不会让自己吃亏。
同时连湘觉察到被她抱着的手臂一时有些僵硬,不过有经验的男人很快顺从地揽住她的肩膀,领着她走到老人面前。“看我,差点就忘了……这是菲利奥,我们忠诚的老管家。”
“您好,菲利奥先生!”连湘松开手,以优雅的动作对老人行了个合适的礼,“以后我会在这儿生活,还要多多麻烦您了。”
“夫人,那是我的职责,您这么说真是太折煞我了。”菲利奥再次躬下腰,此时他说话时的表情明显自然了许多,嘴角也有了细微的弧度,然后他主动接过了连湘提在手中的小手袋。“我也衷心地希望您能够喜欢这儿。”
语毕,他转向凡瑟姆,“老爷,米涅卢提瓦太太已经准备好了一切,就等着二位了。”他伸出手,做出恭请的动作。
“那真是太好了。”凡瑟姆笑着说;接着连湘就觉察到搂在她肩膀上的手一紧,“来吧,好好看看这里,我相信你会喜欢的……”
连湘总觉得凡瑟姆的话意味深长。因为自己来这里的真正目的,她在揽着凡瑟姆的手臂走进房子之前,还特意警惕地查看了一番房子的情况。可让连湘感觉到不解的是,房子及四周的环境都干干净净的,并没有看到一丝所谓“恶灵”残留的怨气。
这可真是奇怪,连“灵”的痕迹都没有,那又何来“纠缠”一说呢?
连湘难免狐疑地瞥了眼凡瑟姆。莫非这个男人骗了她?若是欺骗,那之前这位绅士先生表现出的演技未免太高明了些。包括他萦绕在他身边的那股让人感到很不舒服的气息,同样非常可疑。所以还是先按捺下来,观察一阵再说。
然而在一分钟后连湘就知道了答案。
她走进宽敞华丽的大厅,还没来得及观察房间内的装饰,就被整齐排列在客厅中的一队队人影吸引住了视线。看他们的服饰打扮,很明显就是这个家中的佣人。
所谓贵族的生活她从前只在小说和电视剧中看过,亲眼见到这番阵仗不免唏嘘感叹一番。再加上现在那些男仆女仆们的目光——前排的人都恭顺地垂着眼,但大部分站在后排的人都大着胆子偷偷地在打量她——都聚焦在她身上,难免让她有些紧张。
连湘吞了口唾沫。“你可没告诉我你家里有这么多人。”她低声对凡瑟姆道。
被她挽着手的男人笑了笑,眼底闪过一丝揶揄的光。他好像放松了些,是她看错了吗?
两人走到那堆仆人前方一个恰到好处的距离,一个高个子女人走出了队列。她很高,人很消瘦,能看出她惨白的皮肤几乎是紧贴着颊骨,将脸勾勒出一个尖刻的形状。她穿着和其余女仆相似的服饰,但从她表现出的气度看来,绝不能将她与女仆们归为一类。
从第一印象开始,连湘就不喜欢她。另外,她还觉得自己好像在什么地方见过这个女人。
女仆停在两人面前,深陷在眼窝中的两只黑色的眼睛轻飘飘地从连湘身上掠过,定在凡瑟姆身上,好像根本就没有注意道连湘的存在,“欢迎回来,老爷。”即便在对自己家的主人问候的时候,她依然保持着一种不可理解的倨傲。
“你好,米涅卢提瓦。”凡瑟姆生硬地点点头,随后微微侧过头,对连湘道,“这位就是米涅卢提瓦太太。”
“哦!”连湘恍然地应了一声。她早已调整好了状态,主动地伸出手去,“很高兴见到你,米涅卢提瓦太太。”她很清楚,这女人可不会像菲利奥那样善意地对待她。
一只冰冷僵硬的手抓住了她的,稍稍地握了握。“您好。”米涅卢提瓦太太说,“希望您一切顺利。”
凡瑟姆的解释又适时地响起,“米涅卢提瓦太太是这个家的女仆长。住在这个家中的人的衣食起居大多都是由她来负责的。”
女仆长……等等女仆长?!
连湘的手一时忘了从米涅卢提瓦太太的手中抽回。她无礼地上下把对方打量了一番。而对方则是表情漠然地任由她这么看着,只有在漆黑的眼珠深处,不易觉察地闪过一丝厌恶的情绪,就像是自己被一只扰人的苍蝇给缠上了,却不能伸手挥赶。
“怎么了?”凡瑟姆觉察到连湘的表情有异。
连湘不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她匆匆地在前方仆人排列的方阵中扫了一圈,很快看到两个熟悉的身影。一个是拥有粉色蜷曲长发——这么诡异的、不切实际的发色搭配着她漂亮的画着淡妆的脸蛋居然没有一丝违和感——难言失望神情的漂亮女仆,另一个则站在队列的另一侧——或许她觉得离粉发少女越远越好——是个正板着脸的,外表很男孩子气的女仆。
在发现这两个人之后,盘旋在心中的疑问终于尘埃落定。
听到“玛利亚”这个名字时她无动于衷,看到贵族老爷时她没认出来,看到女仆长本尊时她居然还是回想起相关的故事。反倒是这对冤家的出现,才让她恍然大悟。
这里是恐怖小游戏《Hash Beat Step》的世界。这个游戏其中一个的有名之处,就在于它改编自一本非常“有趣”的小说。关于一个从未露面的女人的故事。小说的中译标题是《蝴蝶梦》。
连湘轻轻地呼出一口气。她松开抓着米涅卢提瓦太太的手指,面上立刻挂上了妥帖的礼貌笑容,“我没事。”她说。
她终于明白,凡瑟姆口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