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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开……玩笑了……”口中吐出不成连贯的几个词语,许是因为浓烟,或者是药物的原因,连湘听到自己的声音变得又沙又哑。
什么“立场变换”,什么“双重标准”……不管是作为谁都好,她的目的从一开始就只有一个!这点从来都没有变过!
不小心吸入一大口浓烟,让连湘痛苦地呛咳起来。她寻求依靠般想要抓住桌沿,手却无意中一扫,直接将小瓶子扫落在地。玻璃瓶子从高处撞上地板,在清脆的一声之后,碎成了无数的碎片。无色的液体溅洒出来。很快挥发在滚烫的空气中。
连湘怔忪地盯着地上的那摊碎片,半晌后嘴角竟然咧出了个笑容来。
这样也好。
若是她使用了这个,也未必会发生什么改变。恶魔君有一点倒是说对了,为了自己,她一定会做出同样的选择。
只是……经过刚才的一番折腾,她已经没有多余的力气了。
连湘歪着头靠着椅子,她的手从桌面上垂落,无力地滑到身边。能够逃生的房门近在咫尺,然而门外走廊完全被火焰吞噬。滚滚浓烟不断涌入房中,刺激着她的眼球。
“这样,才是结束吗?”她听不见,自语的声音。
黑色的身影悠然地从烈火中穿过。作为鲜艳色彩中唯一的一抹晦暗,那些滚烫的能够让一切化为焦炭的魔鬼竟丝毫不能对其产生影响。
擦得光亮的皮鞋踏上破败的台阶,穿过坑洼的走廊,最后停留在一扇半开着的门前。
一眼便可望见房间中央,身形娇小的女孩跪坐在地面上,头依靠着身旁的座椅,乌黑长发披散在身后。她发上的丝带早已失去了光泽,面上也皆是脏污的痕迹。唯有一双眸色暗沉的眼睛,依旧瞪得大大的,直视着门的方向。
堆积在抽屉中的动物尸体被火焰吞没,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焚烧后的焦臭味道。
恶魔君偏过头。他很快就发现了地上那堆晶亮的玻璃碎屑。“哼……不愧是,居然没上他的当呢。”他这般说着,没有表露出任何喜怒的情绪。
不再理会那堆渣滓,迈着轻缓的步子,少年穿过火灾中的一片狼藉,蹲在女孩面前。
“他恐怕也是觉察到我做的‘小小的改动’了吧,所以是想要给我个警告吗……呵,既然有胆子将自己的‘棋子’送入我的世界,怎么可以不给他一些教训,你说是吧,连湘?”
女孩的眼瞳中早已失去了焦距,根本无法映出他的身形。
“哦呀,你还是一如既往地脆弱呢。但这次真的是很危险啊,差一点点,这局游戏你就要赢了呢。”他伸出双臂,将失去支撑的女孩的身体抱入怀中。而后将头埋在她的颈侧,贪婪地嗅着残留在这副身体上的痛苦与绝望的味道。
“但是如果你用了那个东西,好像也挺不错的。会乖乖地听我的话,永远地留在这里,和这些‘演剧人偶’玩一场不会结束的游戏,不也是挺好的么……”他偎着女孩的身体喃喃着,忽然又想到了什么,开心地笑了起来,“究竟是谁告诉你说你是残缺的灵魂的,分明你才是别人丢掉的一小片灵魂,连个完整的存在都算不上……”
“若是回到了属于你的归处,那就连‘存在’的资格都要被完全剥夺了呢……可惜,要是你消失了的话,我再去哪儿才能找到这么美味的绝望呢?”
Hash Beat Step1
隔着窗户朝外看去,入目的是一片空旷的原野。天刚刚下过雨,空气中几乎还弥漫着些许潮湿的气息,阴沉沉的灰白色天幕沉重地压在远方的矮丘上,逼仄地让人快要喘不过气来。
连湘歪着头,恹恹地靠在车壁上。具有异国特色的风景在窗外飞速地倒退着,但她只是心不在焉地发着呆,面上的神情显得茫然又冷漠。
“你还好吗?”坐在她身旁操纵着方向盘的男人朝她的方向瞥了一眼,“你的脸色很难看,是有些晕车吗?”冷淡言辞之间,却暗含了些关切的意味。
连湘迟钝地反应了两秒,而后缓慢地坐直身体,将头依靠在身后的椅背上。她深深地吸了口气,确定自己的状态调整回到必须的状态后,才平稳地开了口:“我没事。谢谢您的关心,德奥特姆先生。”
“恩?”男人不满地皱起眉,从鼻子中哼出一个表示疑惑的单音。
“啊……抱歉,”连湘抬手,疲惫地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我一时还没有适应现在的情况,以后不会再犯这样的错误了,凡瑟姆。”她意识到自己的错误,立即改了口,称呼从疏远的姓氏改为了亲昵的教名。
男人长长地叹息了一声,“希望你能够尽快适应现在德奥特姆家女主人的身份,我亲爱的小妻子。”
连湘微微挑起一侧嘴角,轻声道,“我会的,亲爱的。”
男人表情复杂地瞥了她一眼,又将注意力移回到眼前的道路上。
连湘用一个舒适的姿势靠着椅背。她身旁是在三天前刚刚成为她名义上的丈夫的男人。
是啊,三天。那张潦草的结婚证明还塞在她放在后备箱的寒酸的行李包裹中。
在来到这个不知名的游戏的前十三天,她一直活得死气沉沉。无论是进行工作还是帮忙家务时都无精打采、随意了事。这让她身体原主那年迈而又患病的老父亲焦急了很久。连湘一面敷衍着没事,一面放任自己沉溺在失败死亡后的消极心态中一路消沉——她想肯定很少有人能够在短时间内逃离那窒息而死的阴影,哪怕是使用再上等的心灵鸡汤都不能。
情况一直延续到在第十四天,她在家附近的悬崖上遇见了德奥特姆先生。
也就是很快成为她丈夫的那个男人。
他和那些村中的毛头小子看起来并不一样——对于连湘而言这幅打扮事实上代表这某些让她无法忘却的痛苦回忆。
男人有着线条分明的下颚与高挺的鼻梁。他穿着的是一身精致考究的黑色西服,衬衣干净清爽地找不到一个褶皱,没有系领带,但这并没有妨碍什么。男人打理得十分整洁的淡金色长发垂在颊两侧,衬着苍白的肤色。他拄着一根黑色的手杖,浅蓝色的眼眸中能清晰地倒映出阳光映照在海洋上的波光。
和连湘这些日看惯的乡野村夫相比,眼前的男人简直就像是从那些描绘上等贵族奢靡生活的油画中走出来的人物一样。
除了——
连湘走到男人的身旁,她根本不在乎什么礼节,目光直接落在男人苍白削瘦的脸上。
他的面色很憔悴,一脸倦容,眼窝青黑,似有好多天未能得到安眠。
除此之外,还能够清晰地看到——连湘并不记得自己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拥有这样的能力了——男人的周身,萦绕着一股让她感到极为厌恶的气息。在《九怨》中曾多次看到的缠绕在怨灵周身的黑紫色鬼气,此刻正化为小小一团盘踞在男人褶痕微现的眉间。
“你在做什么?!”无论被什么样的人用这样直白的眼神给观察着,是人都会感到不快。更何况连湘的动作幅度很大,早就惊动了原本沉浸在自己世界中的男人。
连湘被这句呵斥给吓得缩了缩脖子,她刚想询问男人关于这团黑气的情况,却又听到好不容易用外界伪装掩饰起自己情绪的男人不冷不热地丢下一句,“我想连三岁的孩子都知道这么盯着人看是多么不礼貌的事,看来小姐您还需要重回小学校好好学学基本礼仪。”
连湘的表情僵住了。必须承认的是这段日子她的情绪很糟糕。男人既然把话说得这么尖酸,那她就没有必要腆着脸去对事情的前后因果进行刨根究底——哪怕她猜到这个男人恐怕和这次游戏主线之间存有莫大的关联。
“好吧……”她耸了耸肩膀说,语速很慢很悠然,“我本以为先生您沉浸在过去带来的阴霾中痛苦地无法自拔,本来还想或许能够做些什么帮您摆脱现状……但是看您既然还有精力关心我的‘课业’问题,那么应该是我多管闲事了。”
若是眼前的这位绅士真的和剧情有些联系,那么在命运之手的推动下他必然不会这么轻易地让她离开,就算她现在就这么回了家,不久之后定会再次遇见并产生交集;假若是她推断错误,这名金发男子不过是一名普通的过客,那么彼此之间出现了一两句失礼的对白,对连湘也不会有什么影响。
因此丢下这些话,连湘顺从地转过身打算原路返回。
“你等等!”就像每一出欲擒故纵的戏码中必定会出现的情节,连湘还没走出两步,就听到男人用略带急迫的口气喊住了她。
连湘停下脚步。她微微偏过头,面上含了丝疏离的笑容,“这位先生还有什么指教吗?”
眼前一花,连湘惊觉男人不知何时居然走到她的背后。他凑到她面前,以一个蛮横地不顾任何仪节的动作用力抓住了她的手腕,“你知道我是谁?你知道我的什么事!”那些词几乎是凶狠地一个一个从他齿缝间挤出来的。
连湘象征性地挣了挣,很快就明白光靠自己的力气根本无法摆脱男人如同铁箍般的手掌。于是她懒懒地抬了抬眼皮,出言讥讽:“这就是一名绅士应有的所作所为吗?看来先生您的教养程度与我的……”她略略斟酌了番,“不相上下?”
男人面上掠过一丝慌张。他飞快地转开眼,指间的力道随之送了开去。连湘再次望向他时,发现他又恢复了之前那派淡然平静的风姿。“是,您说得对。”他坦然地说,情绪转换之快仿佛片刻前狠心抓住她手腕刁难她的是另一个与他穿着打扮如出一辙的男人,“刚才是我失礼了。这位小姐,希望您能够接受我诚挚的歉意。”
连湘不以为意地笑了笑,她拉开裙摆,礼貌地向对方行了个礼,算作接受他的致歉。本认为两人再无话可说,她干脆地掉头就想走,没料到男人又一次——这次是以一种更温文的方式——挡在了她前行的道路上。
“这位先生,您还有什么事吗?”连湘故意装出一副迷茫的样子。
男人抿紧薄唇,目光沉沉地盯着她,“方才,小姐说过的话……”
连湘恍然大悟般“哦”了一声,她不以为意地勾起嘴角,用轻描淡写的口吻一言带过,“您是说,您被一个死去的亡魂纠缠的事情,对吧?”
男人的脸色霎时惨白如纸。他难以置信地倒退了两步,口中喃喃,“不、不可能的……莫非,玛……”他很快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将那个未出口的姓名又吞回了肚子中。出生贵族世家而长年积累的教养让他很快恢复了镇定的神态,“这位小姐,您真的不知道我是谁吗?”
他既然会这么问自己,说明他本人是一名较有名——至少在她现在生活的环境中是这样——的人物。可惜连湘将脑中的记忆彻底搜刮了一遍,得出的结论依旧是她对眼前的男人没有半分印象。
当然,有部分原因是因为她这段时间活得浑浑噩噩。除了这副身体原本的老父亲,别的邻居乡民她一概都归结为路人,从没有放在心上。
“或许您会认为您话都说得这么直白了,我就不应该再坚持否认的态度,”连湘一边揣测着男子的想法,一边说道,“但是很抱歉,我确定,我并不认识先生您。”
“我是德奥特姆,凡瑟姆·德奥特姆。”男子声音低沉地说出自己的名字,然后等待着自己面前比她矮了大半个头的乡下姑娘流露出吃惊或是喜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