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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后传来了皮鞋在木地板上踩动的嘎吱嘎吱声,她心一横,闭着眼睛就跳了下去,重心降低。
然后正跳到了守株待兔姿势的明大长官的怀里。
“曼春啊,你要去哪儿啊?”明楼浅浅一笑,金丝眼镜后的眼睛都眯了起来,冒出一股冷气。
她一时无言,只听“咔嚓”一声的快门声响起,两人同时回头,明家小少爷拿着相机站在他们面前,笑的像一只小狐狸。
“新婚愉快。”黑色西装的明长官,与他怀里的落跑新娘,在巷子口的楼下,一人微笑,一人瞪
大了眼睛。
这一幕,便定格成永远。
来自地狱的赌约
【十七】
那日之后,汪曼春一直在躲着明楼。
上班总在明楼前脚到,下班却在明楼后脚出,吃午饭时也不见人影。
外人只道她是失去了姑父伤心的连班都很少上了,撒气在明长官身上,倒是便宜了梁仲春,一步步蚕食着她手里的权利。
她自己心里明白,南田洋子非死不可,而南田洋子一死,便是藤田芳政的天下,这个看起来和善的日本老人并不会将中国人真的当做人,76号改朝换代指日可待,而梁仲春的死期,恐怕也不远了。
这日是2月14日,西方的情人节。上海滩也赶这个时髦,到处是卖花的小姑娘,街上的气氛也热络了好几倍。
76号如今更加热闹了,倒也不是因为今日汪处长盛装打扮来上班的原因,而是因为,她今日盛装打扮,似乎不是为了明长官。
一辆崭新的黑色车驶进了76号的大门,阿诚此时正整理着给明楼的文件,路过大厅的时候看见女职员们都拥在一起,便好奇地看了一眼。
哪知这一眼,竟让他脚下不稳,擦的油亮的皮鞋往地上一滑,差点摔了一跤,连忙拾起文件快步往明长官办公室走去,却被路过的梁仲春拉了过去。
76号来了一位气质出众的新客人,白色的西装套装上竟是搭了纯白的领带,搭上白色的皮鞋,竟然在这沉默压抑的76号中破开一道阳光,也难怪人人都要看过去了。他面容俊朗,不做表情也带三分笑意,笑起来还有两颗小虎牙,当然最引人注意的,是他怀中抱着的一大捧红玫瑰,艳丽的仿佛要灼烧起来。
“你好,我找曼春小姐。”众人倒抽了一口凉气,在这76号里,除了明长官,谁敢叫那女阎王曼春啊,这平时汪处长身边公事公办连只蚊子也不让飞进去的朱徽因竟然面带微笑,问都问不问半句,殷勤的打开了门送了进去。
门关上了,遮住了众人的目光,他便一下子松弛下来,翘着脚坐在了办公室的黑色椅子上,与汪曼春正面相对。
“汪处长,情人节快乐啊。”汪曼春正在吃药,她的心疼病本来是遗传下来的,这几年的调养好不容易才好了那么一点点,都因为她中午腾出了时间专门服药调养的缘故。
“荣先生,怎么,药物出事情了?”荣初看着对面那个只着白色衬衫的女子也忍不住啧啧赞叹,果然佳人美艳,就是带毒,他沾不起。
还是送上了红玫瑰。
“不,这次,是特意来感谢你的。”饶是汪曼春,也不禁柔和了脸色,一脸笑容的抱过了玫瑰
花,放在窗前,花香浓郁,她笑着看了荣初一眼,
“说吧,有什么事情?”荣初慢悠悠的抽出一个白信封扔在她的桌子上,“一来,是履行约定的事情,二来,组织上是要交给你一个任务,杀了许鹤。”
汪曼春一怔,继而大笑起来,仿佛听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
“荣先生是真把我当做你们的人了,敢叫我这个特务头子来做事情。”她的声音缓慢而阴森“不怕走不出76号?”
荣初也不慌张,一脸微笑的看着汪曼春,这个女人刺太厉害,可他荣初脸皮厚,天生不怕,
“那么,你是拒绝了?”
汪曼春当然不想做这种多管闲事的事情,可她说,
“不。我答应。”
她当然没有那么好,即使不为76号做事,却也不想为重庆或者延安奔命,毕竟,前世多少人都死
在她的手里。
可是……她有一件事情要做。
那日她知道明楼对她下药,隔日南田洋子和许鹤便同时死了,一个死在梧桐路,一个死在陆军医院,她始终不太明白,想要搞清楚,可若自己不昏迷,这事情也无法成功完成。
反正要去做的,也就当卖给延安一个好,更何况,她有个赌,要去实现。
于曼丽还是那副娇小媚意的样子,穿着婚纱靠在更衣间的窗户边照着指尖,她们前世是死活相对的仇人,可除了身份以外,本无仇怨。
可如今,她们却成了一样的人,一样从地狱里匍匐的爬了出来,隐藏自己的踪迹。
明楼,明台,明家二兄弟,这两个人成为了我们生命中的同一抹亮色,逼着我们如飞蛾一般,却为何,要染黑我们的整个人生?
她忍不住好奇地问道,
“你的执念是什么?”是得不到明台?还是输给了程锦云?又或是死在了自己手下?是要多强的执念,才能像自己一样魂魄都无法安息?
于曼丽扬起尖尖的下巴,冲着她笑,
“你的这滴泪,叫做后悔,是明楼对你的爱愧交加,我的这滴泪,叫做舍不得,是明台对美好过去的留恋。”
“你又爱上了明台?”
“你不也是爱上明楼?如果能轻易消除,就不叫执念了。”她嘲讽一般看着她,突然眨眨眼睛。
“但是你心软了对不对?”
对。
她本抱着一腔恨血而来,想要索明楼命。却在除夕夜那个吻,还有那日的婚纱照下软化了心思,忘记了恨。
明楼如水般包裹着她,一不留神,汪曼春又要被溺死了。
“我和你打个赌如何?就赌,明楼会不会依旧会在你的水里下HE…315?”
她指的是南田洋子和许鹤死的那天,汪曼春有心脏病,若是加上一点点小小的药物催化,便可为明楼争取出时间,当然前世他也是那么做的。
只是药物有两种,一是常用的一种药片,没有什么副作用,只是起效慢,效果低,不一定管用,但是安全,还有一种,便是这美国产的HE…315了。难寻,但只需要一点点,就能够诱发心疼病。只是……
只是效果奇佳,发作起来痛苦万分,还会留下非常强的后遗症,甚至,可能有心脏瞬间停止跳动的可能。
要赌,就赌他会给汪曼春下什么药,要赌,就赌他对汪曼春有多狠。
“若是我赢了,你便在死间计划里,救郭骑云一命,救王天风一命。”
“若是我输了,就由你处置。”于曼丽这样微笑道,她从口袋里拿出一个褐色小瓶子。
“在被下药之前半小时提前吃,能让你保持清醒,只是会大大增加心肌梗塞的可能,整个过程,你会痛的很厉害,若是熬不过去……”若是熬不过去,便自然,只能死了。
她看着荣初的笑脸,摸了摸口袋里的小瓶子,
“什么时候行动?”
“今天中午。”南田洋子开会,也正是那日发生的时间。
最后一次,明楼,我再赌一次,若是我赢了,便从此抛下一切,真心信你。
所以千万,别让我失望。
两个不听话的病人
【十八】
那一捧红玫瑰此刻静静的躺在汪处长的窗前,只被拗下了一枝,光秃秃的惹人遗憾。
“汪处长,胸口的红玫瑰很好看啊,”汪处长一身黑色中山装,头发弯弯卷起,只在胸口的口袋里插着一枝还带着露水的红玫瑰,连南田洋子也忍不住夸了一句。
汪曼春微微一笑,坐在了明楼的旁边,刚吃过药的嘴里苦涩不已,所以进门的时候吃了一颗美国产的水果糖,嘴巴里都是甜蜜的桃子味,明长官抽抽鼻子,忍不住靠近了一些,汪处长笑着看了他一眼,从口袋里掏出一颗水果糖从桌下悄悄递了过去,一只细软的小手被顺势包了起来揉了揉,他皱起一个眉头却笑着看着她,
“我记得你不是不喜欢红玫瑰了吗?”
“那也要看是谁送的。”她偏着头,不知为何,今天的她,依旧美丽。只是眼神里的光彩仿佛让他回到了她十六岁时候的样子——眼神里,有着万千期许的星辉在跳舞。
南田洋子在上面尽心尽责的开着会,汪处长却在下面百无聊赖的在笔记本上涂鸦着什么,明楼瞥了一眼,肥头大耳的摇着尾巴趴着睡觉,竟然是她家的那只胖猫的样子。
“咳咳”明诚轻轻的咳了一声,明楼微微歪过头,用眼睛的余光看去,阿诚正从口袋里掏出两个瓶子,他掂量掂量,似乎是在问他,
哪一个?
该选哪一个?他自然是想选比较轻的一个的,只是,若是不起效果,那该怎么办?
阿诚会死,明台会死,上海的地下党,军统可能全部都会死,甚至是他自己,也会死。
他死了自然没问题,可千千万万的中国人怎么办?千千万万的同志们,生活在战区里的人们,总
要有所牺牲的。
他悄悄竖起三根手指头,然后点两下,他早已做好准备,实验过了最小心的剂量,将危险的可能放到最小。
“汪处长,这茶清肺的。”
“谢谢阿诚。”汪曼春出奇意料的对着阿诚璀然一笑,然后放慢动作,缓缓从阿诚那里取过茶杯。“也谢谢师哥。”
明楼只淡淡一笑,正要说些什么,一般人喝热茶都是下意识眯上眼睛的,以便热气扑到眼睛,可
他刚弯过身子,竟被怔的连话也说不出来,
汪曼春侧脸对着他,一只眼睛紧紧的盯着他,直到将杯子里的水喝的干干净净,那只眼睛,竟连眨也没眨。
正如除夕那夜一般。
正因为吃了甜蜜的东西,所以味道微微带苦便一下尝了出来,她心里移一苦,眼睛也沉甸甸的要发疯。症状来的很快,两种药性在她的身体里飞快的起着作用。
浑身开始热了起来,她迷迷糊糊的站了起来,然后一个趔趄摔在了明楼的怀里,被他抱着到了隔
壁的休息室。
“曼春,别怕,我在这儿,不走。”
不走。
他反反复复的把她抱在怀里说着,直到她迷迷糊糊的昏将过去,才小心的把她抱在沙发上,与阿
诚分头出了门。
明楼去的极快,他佯装去厕所,从卫生间的窗口跳了下去,然后上了76号后门的一辆黑色旧轿车,上面已经坐了两个人。
“走。”
“是。”车子快速行驶了起来,坐在主驾驶座上,压着低低的鸭舌帽的自然是电讯处的熟脸,夜莺朱徽因,而另一个……他不着痕迹的从后视镜里打量着,一身护士服,看不清发型,头发全被白色的护士帽遮住,脸上也被大大的口罩遮上,看不出纰漏。
可她在出汗。
“你不舒服吗?”明楼双手交叠,背靠在凳子上。只能看见那个背影颤抖着摇了摇头。朱徽因担心的看了那个女人一眼,对明楼说道。
“这是飘风(阿初弟弟)那条线上来的新人,代号画眉,是来执行别的任务的。”明楼一怔,飘风这条线甚少与别的组接触,埋得很深,而且听说早已经转移到武汉去了,为何要交叉在一条线上。
可飘风是大上级,他也无法干涉,
“别紧张。”他宽慰道,已经到目的地了,他打开车门最后看了她一眼,便走了出去。
“汪处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