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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面上笑容扩大了些,“还有,爹的话,儿子也会牢牢记在心上的。”
“你——”林鸿忍不住又瞪了眼睛,“你这臭小子!”
他不过是担心这小子被人利用,所以来嘱咐他几句,结果就被这小子当成了是允准他留在皖南的默许,甚至还当成了父子俩和好的信号,天知道他才没有这个意思,明明他现在一想到这臭小子的所作所为就还生气得要命,恨不得再打他一顿。
他就不信这臭小子不懂,这臭小子偏偏还要故意曲解他的意思,真是个鬼滑头,林鸿吹胡子瞪眼地想。
乔氏在一旁看着他们父子俩的互动,也忍不住笑起来。
“好了,你爹的话也说完了,你先去沐浴更衣。一会儿咱们就用饭,用了饭咱们再坐下来好好说说话。”乔氏说着,便打发林涧回房去收拾收拾自己。
“等等,先别走,”林鸿又把林涧给叫了回来,“你先坐下,爹还有事跟你说,说完了你再去。”
林鸿说:“前几天扬州传来消息,扬州巡盐御史林如海过世了。他身后只遗下一女,名唤黛玉。前些年他发妻过世,恐家中无人照料小女儿,就将她送至都中岳母处,也就是如今的荣国府上。你明日就去贾府上一趟,去看看林家姑娘,看看她在贾府过得好不好。所遇一应情形回来告知我,若是她很好,我也能放心些。”
“我?去看姑娘?”林涧指了指自己,诧异地再三同林鸿确认,“爹,您的意思,是让我到荣国府里去看人家还未出阁的姑娘?这恐怕不大合适吧?”
乔氏也在一旁说:“老爷,这不合适。应该是我去才对。”
林鸿看向乔氏,摇头道:“你去不合适。让小涧去最合适。”
林鸿已经卸任了,世人不过是看在他往日功绩上,才依旧称他一声大将军。他身上没有爵位,乔氏身上也没有诰命夫人的册封,虽说平日里无人敢看轻他们夫妇,可贾府那位老太太是实打实的诰命夫人,身上是有品级的。
那位老太太辈分也比乔氏高,贾政的夫人也是有品级的,乔氏若去贾府探望林如海之女,那就得对着那位老太太和贾政夫人行礼。他堂堂大将军的夫人,将门乔家的嫡长女,凭什么要对那等靠祖辈荫封得来诰命的太太夫人行礼?
林鸿见不得这个,更不愿意如此委屈乔氏,反观林涧是晚辈,对那位老太太和贾政夫人行礼也是应当的,不算吃亏,所以林涧去最是合适。
林鸿说:“你去了贾府,那贾府老太太也不会让你们真个见面。你明年就及冠了,那位林姑娘今年也有十六岁了,男女授受不亲,估摸着也就让你们隔着屏风见一见,说上几句话,你只看贾府上下待她好不好,看看那位老太太疼不疼她就是了。关于林如海的事,你也替我安慰安慰她。你告诉她,她爹虽然不在了,但林家也不是真的就没人了,还有咱们家在。”
林涧道:“爹,那贾府要真的待林姑娘不好,林御史又怎么可能放心将她留在贾府那么多年呢?再说了,林御史还是人家贾府的女婿,外孙女住在府里,肯定是要好好照顾的啊。”
乔氏闻言说:“这倒也未必。从前林如海还在,贾府自然要好好照顾她。可如今林如海没了,贾氏也没了,这唯一的外孙女,贾府那位老太太肯定是打心眼里疼爱的,但贾府里别的人就未必了。”
“你爹的意思,是要你上门一趟,也好叫贾府的人看看,林家没有绝户,林姑娘还是有靠山的。”
林涧转头看向林鸿,不解问道:“据我所知,爹和那位林御史素来没有交集,好端端的怎么对林御史的女儿这般上心呢?就因为大家都姓林么?”
林涧细细琢磨乔氏那句林家没有绝户,片刻后目光一闪,“爹,莫非咱们家和姑苏林家有渊源?”
林鸿淡淡看了林涧一眼,想了想道:“追溯起来,咱们家其实也出自姑苏林家。只是先祖出自林家旁支,很多年以前就早早独立出来,然后就和林家嫡系没有来往了。这么多年了,一家也早成了两家人。可若非要说有什么联系,那我与林如海可以说是出了五服的堂兄弟,你也算是林姑娘的堂哥了。”
当然了,林鸿想要看护林黛玉,并且费心给林黛玉撑腰的缘由并不仅仅只是这个,或者说,后面那个才是最主要的原因。
林鸿又道,“林如海在朝中为官,我在外为将,同为臣子,份责不同,我先前也不好同他太过亲近,因此也从不提这些事,除公务之外,私下与他并无往来。但有一次在扬州剿匪,若非他及时舍命救援,只怕我就遭人暗算了,我承他救命恩情,却一直没有机会相报,如今他去了,我也不必再顾虑良多,他只留下这一遗女,我自然不忍弃之不顾的。”
林涧了然,当即爽快敲定了行程:“爹放心,我明儿一早就带了拜帖去贾府看望林姑娘就是了。”
作者有话要说: 【注】:亲属关系超过五代,不再为之服丧,叫做出服。在婚嫁中出五服是可以通婚的。本文选取的设定为:五代算一服,出五服要二十五代。古时候一代约为二十五年,出五服一般都要五六百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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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林涧第二天一大早就起来收拾好自己,然后带着亲手写好的拜帖和乔氏预备好的礼单往荣国府去了。
他是头次登门,又是小辈,按理也不该空着手去荣国府,乔氏替他备好了礼物,又将礼单写好了,又与林涧交代了一番,这才让他去了。
林涧从西园出发,骑马花了小半个时辰就到了宁荣街上,到了荣国府门前,见荣国府正门紧闭,倒是旁边开了个小角门,有不少年老年轻的仆役都从那小角门里进出,但那小角门显然不是该走客的地方。
林涧端坐在战马上,他审视着那个小角门,恰在此时,荣国府门口那些看门子的仆役也正巧看见他了。
众人见他虽一身素服但服饰精巧华贵,一看便知这坐在马上的青年不是等闲之辈。有经年懂事的老人家认出青年人□□纯黑的马匹是战马,而且是出自林家的战马,当即就有人过来又殷勤又恭敬的迎林涧了。
“敢问这位小公子可是有事?”
林涧翻身下马,将拜帖和礼单都递了过去,抿唇淡声道:“林涧前来府上拜访,烦请通禀一声。”
来迎他的老人家不认识字,看了看林涧的拜帖也没看懂,只是听着林涧自报姓名觉得耳熟,但他年纪大了,一时没有反应过来,拿着林涧的拜帖和礼单就往府里走,一路还在喃喃念叨着林涧的名字。
倒是角门上的其余人听见了,当即就是一惊:这不就是林家那位小侯爷的名字么!
立刻就有人拿着老人家手里的拜帖和礼单去里头通禀,外头也跟着有人客客气气的到林涧跟前来,请他到廊下没有太阳的地方稍等,然后牵着他的战马去安置。
林涧虽说年轻又是小辈,可他是承圣帝钦封的前锋奋勇将军,品级虽然不高,可在皖南军中这是实职,作为前锋营的将军,他手底下也是统领着一两千人的。
所以,他的这个奋勇将军比宁国府贾珍承袭的威烈将军含金量要高得多。
再说爵位。林涧身上的这个皖南侯是虚职侯爵,但品级却比奋勇将军的品级高,因此撇开皖南军中不谈,林涧在外行走时,众人皆据此称他一声林小侯爷。
这荣国府虽以国公开府,但承袭至如今,府上也就只有那位老太太的品级能高过林涧去了。
可这位林家小侯爷上门拜访,这算是外男外客,说不定是为了公事来拜访他们家老爷的,他们总不能把拜帖直接送到内宅老太太跟前吧?这就不像话。
忙着去通报的仆役如是想着,他想当然的以为林涧是来拜会贾政的,所以压根连拜帖都没看,就忙忙的去了贾政那里。
贾政如今任工部员外郎,早起就去工部衙门值守办差去了,此刻并不在府里。林涧的拜帖就被送到了王夫人手里,王夫人正在贾母那里陪侍,听见说林家小侯爷上门拜访,贾母便要了拜帖来瞧。
这一瞧才知道,原来林涧上门是为拜访林黛玉,而非是拜访贾政的。
贾母看了拜帖,又瞧了一眼礼单,然后便命人把林涧请到内堂来说话:“你们老爷不在府里,宝玉出门也不知道何时才能回来,纵然他在府里,叫他一个白身接待林家小侯爷也不合适。”
“我素来听闻这位林小侯爷人物品格都是一等一的好,年纪轻轻就立了不少战功,你们老爷在我跟前也提过几回,这会儿人家既然上门来了,说不得是要见一见的。对了,拜帖上写明了,他是专程为了看望玉儿来的,也真是有心了。你们就去把林姑娘请来吧,虽说这么些年也没走动过,但好歹人家记得同宗的香火情,他们堂兄妹也该认认亲。”
贾母发了话,林涧被直接从中门迎进府内。
林涧跟着领路仆役一路行走,从外堂到内宅,领路的人从男仆役到粗使婆子,即便走至贾母院前时,替他打起门帘的成了形容妍丽的丫鬟们,林涧也目不斜视,不该看的绝不多看一眼。
但这一路上所遇景色,终究是让他见识到了所谓四王八公的家族底蕴。
本朝开国时,为统一河山,不只是萧家人一家的努力,还有许许多多的家族一同努力协助过。最后萧家人登上了帝位成了皇帝,那些于开国有功的家族都被敕封为王爵公爵。
四个异姓王即东平郡王、南安郡王、西宁郡王、北静郡王。八个国公即宁国公、荣国公、镇国公、理国公、齐国公、治国公、修国公、缮国公。
宁荣二公的宅邸是开国时兴修的。为彰显二国公的关系,两家的宅子是修在一处的。当时国公府的规模仅次于郡王府的规模。后来/经过几代的扩建和翻修,就成了如今林涧看见的这个样子。
雕栏画栋、碧瓦朱甍,从外堂到内宅,整个荣国府里处处都透着精致华美。林涧原本想着自家的大将军府已经是极好的了,如今瞧了荣国府才知晓,跟这里比起来,他们家的大将军府真的是小巫见大巫了。
林涧微微垂眼,这宅子华美是华美,但逾制也是切切实实的逾制了。
贾母要见林涧,便没让王夫人陪侍一旁,打发王夫人回避了。为免后宅有人不知事乱走冲撞了林涧,贾母也特意命人往各处传话,让丫鬟姑娘们都注意回避,连大房那边,也叫邢夫人先不必过来请安了。
贾母的意思,林涧年轻虽小,但有侯爵之位在身上,府里的女眷们能回避还是应该要回避的。
林涧入了正堂,堂内窗格都开着,光线明亮视野开阔,他微微耸动两下鼻子,嗅着鼻端不知名的瓜果清香往前走了两步,站定后客气有礼的给贾母请安。
贾母忙笑着让他坐:“小侯爷有礼了。请坐吧。”
林涧又微微欠身一礼后,才整了整衣袍,至贾母替他准备好的地方坐下,立时就有丫鬟奉上清茶及点心。贾母这里的丫鬟们个个都训练有素,悄无声息的送上茶水又敛息退下,屋里伺候的人不少,却安静的让林涧以为屋中只有他和贾母两个对坐。
他爹林鸿说得很对,贾母还真没有大喇喇的见他,堂屋里架着一座绣着清池莲花儿的屏风,正好挡着林涧的视线,透过屏风向内望一望,林涧也只能影影绰绰的看见一些剪影罢了。
贾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