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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涧这才偷偷跑出来,他也不敢去岭南,他大哥二哥都在岭南,岭南那边又多是林鸿的部下,他只要一去,绝对就会被认出来的。所以林涧就跑到皖南去了,皖南军中与他爹林鸿没什么太大的瓜葛,林鸿的旧部下也基本没有,他在皖南军中混才比较安全。
结果他混得太好,做了前锋将军后,林涧又在一次海匪来犯的战役中立了功,他一个人就斩杀了十几个海匪,这次战役报捷上去,兵部嘉奖不说,皖南将军白毅写的战况总结奏折还引起了承圣帝极大的关注。
承圣帝看见林涧这么个为将的好苗子,心里很是喜欢,就下旨让白毅带着林涧到都中来,他要亲见林涧。结果金殿上一相见,承圣帝看见林涧的面貌便觉得似曾相识,结果再一问履历,林涧不敢欺骗皇帝,于是,他的真实身份就这么被翻出来了。
承圣帝倒是没在意他胡闹,只说他少年轻狂,还貌似很喜欢他的这种性情,避重就轻的把他这茬给揭过去了,着重表扬他的勇猛善战,封他为前锋奋勇将军,还赐了他一个侯爵之位,让他做了皖南侯。
承圣帝那边轻松过关,可林鸿这一关就不好过了。
林涧在皖南当兵,一去两三年,既然要瞒着家里,那肯定是得有个交代的。他小时候做过九皇子的伴读,从七岁到十四岁,直到九皇子出宫建府,他才回家。
整整七年的时候,让他同九皇子之间建立了非比一般的兄弟情谊。九皇子深知他的志向,为了帮助他圆梦,当时才刚开始办差不久的九皇子拍着胸脯同他保证,家里这边的事情不必林涧操心,他就说要林涧替他出外办差,两个人一致觉得用这话还是可以糊弄林鸿两三年的。
林涧也没想过要一辈子都瞒着林鸿,等他达成了他的目标,他自然会将事情如实告诉林鸿的。当然了,他也自然清楚,等说出实情之后,他就等着承受他爹的滔天怒火了。
只可惜,这一次不受控制的意外,到底还是将林涧的计划都给打乱了。事后林鸿狠狠打了他一顿,然后就不理他也不管他了,此后一年多的时间直到现在都不跟他说话。还连带着看九皇子也不顺眼了。
乔氏倒是还好,三个儿子里从小到大最让她操心的就是林涧,她最疼的也是林涧,埋怨责骂一通后,看林涧被林鸿打得可怜兮兮的样子,硬起来的心肠终究还是软下来了。
这会儿林涧再回头看看自己三年前干的那些事儿,他是不后悔的,但他也觉得自己真真是肆意妄为无法无天轻狂任性,就像他爹说的,他就是个只会戳人心的小混蛋,小白眼狼。
罢了,过去的事儿就不想了。他自觉历练几年,心里藏着愧疚歉意,人也跟着长大了,就算他爹不理他,他还是要补偿弥补,他得对他爹娘特别特别好才行。
林涧殷勤扒拉着他方才放在桌案上的包袱给乔氏看:“娘,您瞧,这个是江南那边最新式的胭脂水粉,在都中可都是买不到的。这都是我特意托人从金陵给您买的。您用了之后保管皮肤能越来越水嫩,比人家小姑娘的还要好!”
乔家比之林家不同。林家是从林鸿才发迹起来,然后才同军中有了关系的。乔家则世代为军,是地地道道的将门世家。乔氏是乔家嫡女,不但有学问,也还有武艺傍身的,说乔氏是将门虎女也不为过。
不过,自林鸿卸任之后,他不再碰他的□□了,乔氏也不再碰那些刀枪棍棒,甘于同林鸿过他想要的安静平淡的生活。她也学着同其他妇人一样洗手作羹汤,用那女人家爱用的胭脂水粉打扮保养自己,从一个将门虎女到一个将军夫人,倒也似模似样的。
乔氏年近五十,但保养得当,看起来还真是要比实际年龄小了十来岁。何况女人嘛,哪有不爱美的?林涧这些东西买得颇得她的欢心,她样样看了,样样都喜欢。
“还有这个,”林涧继续道,“这个是我启程后距离金陵不远时,大舅派人送来给我的。这是他专程买给您和爹的东西。我就都给带回来了。”
乔氏的大哥如今在金陵做总兵,林涧启程回都中时他得到消息,乔家大哥正好要给乔氏家信,就派人顺路给林涧带了这些东西,让他一路带回都中来。
“这个是我特意从皖南带回来的,今夏的新茶。娘,您记得给我爹试试,看看味道如何,如果我爹喜欢,您就写信告诉我,回头我再捎些回来。”
林鸿近几年喜欢饮茶了,林涧心里头记挂着,时隔一年多回来,特意给林鸿带了皖南今夏最好的新茶回来。林鸿虽然不理他,但据乔氏所说,他捎回来的东西,林鸿还是会吃会用的。
乔氏看了这些东西,刚说了让人妥善收起来,她接着准备催林涧去沐浴更衣的,结果一抬眼,倒是望着花厅门口笑了起来。
乔氏朝着林涧身后努了努嘴,笑道:“你爹来了。你这一片孝心也不必我替你转达了,你自己同你爹说吧。”
林涧应声回头,就见坐着轮椅的林鸿自己缓缓拨着轮椅进了花厅。
当林涧看见他爹深褐色的衣袍下本该有腿有脚的地方空荡荡一片时,心里那熟悉的心酸又涌上了心头。若不是……若不是十年前他爹在战场上失去了这双腿,大周堂堂领天下兵马的大将军,又何至于甘于平淡到这等地步呢?
林鸿即便没了双腿,也从不肯叫人帮忙推他,更不肯给人添麻烦,乔氏特意让工匠给他特制了轮椅,即便没有人在身边,林鸿自己也能轻松自如的控制着轮椅在家里到处走。
因此,乔氏虽见他来立刻迎了上去,但也不去动他,只是安安静静的站在林鸿身边,眸光温柔的拿着帕子给林鸿擦了擦额间的汗珠子。
看见林鸿来了,林涧先是一喜,但随即反应过来,忙忙的就走到林鸿跟前,姿势熟练的跪下给林鸿认错:“爹,千错万错都是儿子的错。求爹不要生儿子的气了。”
他回来的次数少,但每次回来都见不着林鸿,只能在林鸿书房外认错。这回见着林鸿了,林涧高兴极了,只当他爹是软化了,所以头一件事就是痛痛快快的认错,第二件事就是把他带回来的新茶捧到林鸿跟前献宝。
一年多前事情刚出的时候林鸿是真生气,所以他才发狠往死里打了林涧一顿。可后来一年多见不着儿子,又有乔氏从旁纾解,他自己也知道儿子大了他也管不住儿子那颗想飞的心,慢慢地,林鸿也就看开了一些。
但他心里还是别扭,气生了一年,父子乍然一见面,他还真给不出笑脸来,只好沉着脸哼了一声,又默默看了乔氏一眼,乔氏会意,连忙让打圆场,让林涧起来说话。
在乔氏面前,林涧还有点儿嬉皮笑脸吊儿郎当的模样。可这会儿林鸿来了,林涧规规矩矩的挺直脊背站在那里的模样,简直比他在皖南将军白毅账下听候吩咐时还要严肃认真得多。
林鸿问他:“朝廷说是一年一述职,但驻地将官基本上都是三年一述职,你一年多前才回来过,怎么今年又回来了?白毅是不是叫你回都中有别的事情?”
林涧一板一眼的说:“儿子这次回来确是述职。是吏部让儿子回来参加考评的。不是白将军让儿子回来的。”
“你拿这话哄别人可以,哄得了你爹我吗?”
林鸿瞪着眼睛看向林涧,“你以为我不知道皖南军中现在是个什么情形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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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林涧忽而笑起来,冲着林鸿微微歪了歪头:“儿子什么都不知道,不如爹跟儿子说说吧,我们皖南军中现在是个什么情形呢?”
他这话听起来一派天真单纯,仿佛是真的对林鸿的话一无所知似的,但他眼神中有点点闪烁的笑意,分明表示这里头确实有事儿,但是他因为某种原因不能也不想与林鸿明说。
父子俩对视片刻,林鸿咬了咬后槽牙,最终还是没有继续追问了。
“小子,我知道你心里有志向,白毅这个人看起来还算不错。可他这次明摆着是在利用你。你这个臭小子可别自己稀里糊涂的就上了人家的套,有些事情太大太重了,你是扛不住也扛不动的。”
林鸿意味深长的看着林涧,“打仗的事情最简单,可这外头的事情就复杂了。都中的事情更复杂,我看你这臭小子总有碰到头破血流那一天的。”
林鸿不许儿子从军,是惜命。
他本是个不惜命的人,半生征战都是奋勇杀敌身先士卒,从来不知道危险害怕为何物,他就是拼着一身血勇把自己一步步送上了大将军的位置。
可随着他的双腿被敌人一刀斩下,在失去双腿之后,他的血勇仿佛也跟着失去了。他的人生从最辉煌处跌落,整个人忽然就惜命起来。血流如注双腿缺失的时候,他以为自己会死,可他却没有死。
从鬼门关前捡回这条命后,他就害怕了。从此,他不要做大将军,不要再征战,在战争结束后,他就带着乔氏回了都中,甘于平淡的过普通日子。他失去了双腿,再不是那个万人敬仰的大将军林鸿了,他再也不愿意住在大将军府里了。
一生征战的将军最后落个战死沙场马革裹尸的结局也算是轰轰烈烈,可若落了个残疾的身子残破的心,这对于骄傲半生的林鸿来说,往后的日子真是比死了还要难过。他根本无法接受这样的事实。
林鸿决然的同从前热血征战的日子告别,然后强势的表示,他的三个儿子想做什么都行,就是不许从军。他是真的不愿意看着自己的儿子再重蹈他的覆辙,也不愿意他的儿子和他一样再落得个缺胳膊少腿的结局。
可他一生征战,毕生根基都在岭南。岭南军中有半数将士都曾是他的部下,要想真的和过去划清界限,又哪里有那么容易呢?他是个重情重义的人,过去数十年结下的生死之交,他也根本就放不下。
最终,他的两个儿子还是到岭南去了。大儿子林沅在岭南军中供职,不过是文职,不必上战场。二儿子林涼没在岭南军中,科举高中进士后做的是文官,如今的岭南知府正是他。
两个儿子的前程林鸿插了手,但结果还是两个儿子自己选的,林鸿虽然不是很满意,但好歹两个儿子都不必上战场,林鸿也就默认了。
唯独这个小儿子最是不省心——林鸿收回思绪,又默默望着林涧叹了一口气。
林涧的事尘埃落定板上钉钉已经无从改变,何况承圣帝亲口封了林涧为奋勇将军,林鸿不敢违逆上意,也只能捏着鼻子认下了。
可一入军营深似海,林鸿担心他这个小儿子在皖南军中玩不转啊。
如今皖南军中的事情早已不是秘密,这都中该知道的人都知道了,白毅将这么大的事情压在林涧的身上,林鸿着实有些着恼,可他的身份又不便插手,心情矛盾之际,林鸿终于还是忍不住见了林涧,并破天荒的提点了他几句。
他这个小儿子年纪轻轻的,甚至尚未及冠,未来还有大好的前程,他可不希望他在这件事上栽跟头。
林涧却又笑起来,他眸中点点灿烂笑意闪烁,看起来十分高兴的样子,甚至连微微翘起的眼尾都笑得勾了起来。
林涧长揖到地,笑着说:“谢谢爹允我留在皖南军中。请爹放心,我一定好好建功立业,不辜负爹对我的期望,也不会坠了林家的名头的。”
他面上笑容扩大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