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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麻雀]玄机-第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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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听您说话口音,好像是赣东人?”小江偶尔会和秘书搭话聊天。
  “正是,你听得好准嘞!他们都赞我说上海话说得蛮正宗!”秘书大概已经知道了小江的身份,应对时也小心翼翼,滴水不露。
  “那是!我去过景德镇!像你们给政府公干,多久能放假回家啊?”
  “回家?上海的家天天能回!要是说老家,那可就得上峰宽限些假日,才能回去看看。”
  “老家还有……老爹老娘?”
  “祖坟在那边,一支宗族的人都在!”
  “像你们这样在上海有大出息的,老人可盼着你们衣锦还乡呢吧?”
  “当然盼!这是没通电话,三五不时还寄信过来呢!老家来人的时候也捎些青菜,倒要请吃大菜回报……你呢?你是哪里人?”
  “我啊!”小江哈哈一笑,“我是西北人,跑单帮到上海,家里人便想我回去,也得等我把生意做完才行啊!不过呢,我这人心肠软,要是哪天我爹妈也捎了咸菜过来,说不定我看见咸菜就忘了事业,带上我姐直接跑回家去!”
  他说到西北,俞璇玑便着意听了一刻,果然是在说给她听。家里人,自然就是组织,组织没有安排她转移的计划。理想的状态,应该是把清乡熬到结束或者中止,才会撤离她。咸菜,大概是某种信号,提示她,如果有危险发生,她会收到信号,必须马上撤离。
  “你还有姐姐?”
  “有啊!我姐人可好,可孝顺了呢,我爹常说让我跟我姐学着点……”
  俞璇玑听小江越说越明,担心被秘书听出破绽,就反转了笔头在桌上敲了两下,不耐烦似的:“安静点儿!这页的数目又对不上了,还得重算!”
  自始至终,她没有抬头看小江,却能听见小江窃窃地笑着,压低声音对秘书说:“走,出去抽颗烟!”
  秘书连连摆手:“这不成这不成!我得给俞小姐帮忙啊……”
  回了这一句,秘书就任凭小江怎么逗弄也不肯开口了,压着呼吸的声气,自觉帮俞璇玑重算了一遍。
  小江不肯放弃,虽然也放低了声音,嘴巴却不闲着,从大哥和八姨太的绯闻到小妹嫁了个负心汉,各种故事讲个不停。俞璇玑知道他是在为之前那几句传递了信息的内容打掩护,万一李默群真的问起来,秘书也很难从这些虚构的亲族谱系中记得他提过“姐姐”这等细枝末节的小事。
  李默群叮嘱了秘书,对俞璇玑和地下党的“业务往来”严防死守。不过,他显然也没想到,皋兰路一号的常客白夫人是特高科的外籍间谍,可以明目张胆地来来去去,大大方方地谈天说地。俞璇玑觉得,这样的疏忽多半缘于汉奸们一心投敌,根本不会去揣测日本人是否早已对自己存了提防心。又或者,他们知道有这种可能,但是却无力也不想去看个透彻——走到舍弃良心和脸皮这一步,如果连主子信任都换不来的话,岂不会锥心蚀骨、寝食难安?
  既然组织没有撤离自己,也就是说李默群带来的经济效益对根据地很重要,暂时还不便把这条线交底给白夫人。但是其他小道消息,俞璇玑还是常常会随便扔出一些和白夫人聊聊。比如,梅太太上次来上海手头还紧巴巴的,最近来上海就阔绰得很,连给便宜女儿们都买了法国试管香水做礼物,听说她那个任汪伪组织部部长的丈夫对家里的客人应接不暇……再比如,军事参议院副院长总是来上海公干,每次都专门来拜访李默群,两人交情显然非同一般,连他的太太都担心丈夫在上海养了外室,还专门打来电话向俞璇玑询问究竟……林林总总,千头万绪,有些确实是情报,有些则夹七杂八毫无用处。白夫人初时还听得十分认真,后来便常常有不满的表示,显然希望听到更有料的情报,俞璇玑就推说自己经验不足,一时也察觉不到李默群到底有什么事要瞒着日本人。
  在皋兰路一号,这样的往来闲谈并不会显得特别突兀,毕竟,经历过李太太大闹一事,俞璇玑和白夫人的关系相对更亲近一些。白夫人远在异国他乡,和意大利的亲人们来往并不多。俞璇玑为了投其所好,也会搜罗一些意大利来的“洋货”,和白夫人共同品鉴。
  她新近得了一款极其富贵的胸针,设计成一盆花的样子,底托金光闪闪,花朵和叶片均用了彩色宝石,尤其难得的是茎脉都用弹簧,于是宝石花朵会随着佩戴者的动作微微颤动,仿佛被风吹拂、枝条舒展的样子。白夫人一见就爱不释手,连连说是像法国最高级的珠宝,俞璇玑也便不好把这款设计的意大利血统说出来了。反正现如今,整个欧洲的时尚都爱朝法国看齐,即使法国已经沦陷得连渣都不剩了。
  这款珠宝既新且美,然而俞璇玑却没有想要留下,一则她不大喜欢弹簧在珠宝里面添乱,二则这样华贵的风格也不适合她。只是白夫人越爱,俞璇玑越不能轻言赠出——无论多么贵重的宝贝,如果送出时的态度太轻忽,反而会让宝贝的身价大跌,最好是捏在手里吊人胃口——白夫人喜欢在自己身上比来比去,那就索性借她戴几天嘛!白夫人是专爱在服饰上下功夫的,得了俞璇玑的应承,眼珠子滴溜溜一转,就想出一个要把胸针戴在发髻边的“创意”。这位一时半刻也等不得,拉着俞璇玑就去了给夫人们更衣的休息室,对着化妆镜重新梳头盘发,把胸针换了好几处位置,才算摆得个满意的造型。白夫人这里正偏着头欣赏镜中的美女,外面的女佣已经急得满头大汗迈进来:“小姐小姐,先生电话!”
  李默群专门打电话回来,这倒是稀奇事。清乡运动算是半军事行动,一路上都有伪军随行,电话亦走军事线路,没有什么不方便的。但正因为是军事专线,李默群才极少占用。如果有什么需要吩咐俞璇玑的,使人带口信或者发电报回来,都是正常情况。
  俞璇玑和镜中的白夫人对视了一眼,道声“少赔”就往外走。没想到白夫人一把从头发上扯下胸针,握在手里就跟了上来。显然,她已经不耐烦了,想要直接获知李默群的电话内容……所幸这年头的电话没有免提功能。若想要窃听,非接线员不可,说不定总台的信号比电话机里的还要好一些。
  她们走上二楼,发现秘书正持着电话等待,看见俞璇玑也只是一笑,递过听筒的同时,还不忘夸赞白夫人的服饰,引着她往外走。
  俞璇玑接过听筒,只说了一句:“是我,俞璇玑。”
  李默群极干脆利落地说:“我有个朋友,姓韩,名玉麟,明日中午12点半的火车到上海,说是想盘恒几日。我无暇招待,你便出面,带他在上海转转,认认朋友,快点送走便是。”
  “……若是,他想要等到您回来呢?”
  “你告诉他,我一时半刻回不去,总之打发了就好。”
  “是!”
  俞璇玑一边挂电话,一边四下打量,发现秘书已经把白夫人不知道劝到什么地方去了。
  这位姓韩的“朋友”不交给秘书接待,而要单独告知她招待;不提安置在酒店,而说要“盘恒几日”;不说他来上海做什么,只说让她出面“带”他转转认认;不说让这位朋友等他回去,而说要“打发了就好”……
  到底是什么人,需要这样忽远忽近地对待呢?
  俞璇玑十分不解。忽而转念一想:反正李默群放心让自己接触的,一定不是地下党的自己人。既然如此,不如借花献佛好了。
  她再下楼时,就见白夫人遥遥望过来,于是她笑着径直走了过去,推着白夫人去更衣室:“你看看,我接个电话的功夫,你头发还乱着呢,就这么跑出来了!可别吓跑了这满屋的娇客呀!”
  白夫人大抵还搞不懂什么是“娇客”,笑嘻嘻随着俞璇玑走,只是一进更衣室表情就严肃了。
  俞璇玑小心翼翼插上门销,转身道:“李默群让我接待一位贵客,不知道是什么路数,你来给我帮忙……你比我经验丰富,也许能看出什么来!”
  是了,李默群嘱托了让她接待,可没有说她不许找个朋友帮忙啊!
  

☆、宾至如归

  
  既然李默群的秘书不出面,俞璇玑就带了白夫人和两三个仆役,一起去火车站接人。这时节火车站有日本宪兵来回巡视,其他接站的人大多站得远远,手里扯着一张纸或者一片布,写上来人的名字。俞璇玑差人在火车站的两个出口和醒目处都贴上大字招贴“韩玉麟先生请移步2号候车室”,底下画一张火车站的平面图,2号候车室位置标红。她和白夫人就坐在单独的候车室里,聊天烤火,好不惬意。
  沦陷区客运列车班次不多,又要为军列让路,晚点几个小时都是常有的事儿。俞璇玑和白夫人相约吃过早午餐才来火车站,看仆役们饿得笑容勉强,就差他们轮流出去填饱肚子再回来。即便如此,一群人还是等到傍晚,候车室外才响起了悠闲的脚步声。门是虚掩着的,是以来人只敲了一声半响不重的,就顺手推开了。俞璇玑和白夫人正在里厢坐得百无聊赖,听门轴吱地一响,都看了过去。
  门口站了一个极儒雅的男人,戴一顶软呢礼帽,围巾被风一吹,略有点歪,他用手正了正,才迈步进来。眼尖的仆役早迎了上去,接过他的手提箱。
  俞璇玑和白夫人一起走上前,白夫人个高腿长,倒比俞璇玑还快了一步:“是韩先生吗?可算把你等来了!”她一边说着,一边轻缓和煦地伸出手去。这是白夫人在上海一贯的做派,她的外形似乎自带某种暗示,所有男士——哪怕是穿着长衫的保守派——都会拈起白夫人的纤纤玉手,深情一吻,仿佛突然变身为电影里的西洋绅士。这位韩先生显然“洋味”不足,他握着白夫人的手摇了一下,生生把白夫人优雅的手势,当成了普通的握手礼。白夫人的笑容都垮在脸上,俞璇玑赶紧接话:“李先生这几天不在上海,叮嘱我们一定要好好招待,务必让您宾至如归!”
  韩玉麟松了白夫人的手,带着些自嘲的口气说:“他是凑巧不在,还是听说我来才走的?”
  “哪能呢?李先生最是热情好客不过了!只是他工作忙任务重,确实抽不开身啊!怎么?韩先生是觉得我们薄待了您?那明天我问特工总部要一队人马来,护着您风风光光游览上海滩!”
  “不敢不敢,韩某何德何能,要劳动特工总部的人马?让两位女郎等我良久,已经十分过意不去了。”
  “那就餐后开瓶好酒赔罪吧!”白夫人一只手拍在了韩玉麟的胸口,顺势就靠了过去,还不忘转头笑问俞璇玑:“晚饭定在哪里了?让他们备一瓶最贵的酒呀!”
  俞璇玑抿嘴一笑,走在前面给他们带路。
  晚饭定在了华懋饭店,接风洗尘,以示郑重。华懋的菜色自然丰富,可是论滋味尚不如皋兰路的后厨。俞璇玑只是摆摆样子,好在白夫人并不挑剔中餐的口味,又腻着韩玉麟聊个不停。在车上的时候,韩玉麟已经问过她们的姓名了,白夫人报上了自己的意大利名字,还从韩玉麟胸前的口袋里掏出钢笔,写在了自己的手帕上,一个字母一个字母地指着教授发音。韩玉麟推辞了几次,最后竟然极流畅自然地读了出来。再一问才知道,他曾经在德国留学,回国从事法律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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