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劣兄知道,贤弟你一颗七巧玲珑心,自然明白事理。”欧阳春道,“这些话,劣兄拼着贤弟见怪说出来,就是怕贤弟年纪尚轻,稍有行差踏错、便是万劫不复。”
展昭听他说得严肃,心中不知为何有些郁郁,他道:“阿岚与我萍水相逢,又曾与我有救命之恩。我看她孤苦伶仃,却又天性聪颖,因此不忍她流落江湖,这才收她为徒。”
“嗯,那女娃娃看着倒是机灵。”欧阳春缓和下语气来。
展昭闻言却忍不住一笑:“机灵是机灵,但大哥今晚恐怕只觉得这丫头呆了吧?也不知怎么回事,今晚上阿岚总有些不对劲,若是怠慢了大哥,您可别见怪。”
“哪里的话。”欧阳春笑道,“我一看这孩子就觉得亲。她多大年纪了?”
展昭答道:“快十五了。”
“……”欧阳春稍稍一怔,却又随即笑道,“巧了,我有一故人之子,若是还在世,也恰巧是这个年纪。”
展昭闻言微微诧异。欧阳春说完也自觉失言,哂笑道:“看我,提这些事情做什么。来来来,喝酒!”
说罢提起酒坛子,凑在嘴边仰头“咕咚咕咚”,竟一口气将剩余的大半坛尽数灌了下去。欧阳春随手抹了抹嘴边的酒渍,一面伸指在坛子上轻弹,一面随口唱道:
“时光只解催人老,不信多情,长恨离亭,泪滴春衫酒易醒。
梧桐昨夜西风急,淡月胧明,好梦频惊,何处高楼雁一声?”
展昭听这歌声隐隐凄楚,猜多半是欧阳春方才思及故人,因而生出几分慨叹来。他胸中却仿佛也有些沉郁,仰头灌了一大口酒,随口也跟着低哼“淡月胧明,好梦频惊,何处高楼雁一声”,唱罢学欧阳春豪饮,将坛中酒一口气饮尽。
丑牌交尾,寅时未至,夜色是前所未有的低沉。两人饮酒罢,双双抱拳告辞,便各自离去。一个回转落脚之地,一个去往下榻之所,一个形单影只,另一个虽有佳人在侧,却也难通心意。
展昭方才那最后一口饮得急,吹着夜风走了几步,竟涌起几分酒意来。他倒也还认得回客栈的路,索性深吸一口气,身形倏忽间掠起,在夜色之中、月色之下,沿着重重屋脊向前飞奔。仿佛借着此举,亦能抒发一二胸中郁气。
夜即暗且寂,除了脚下的积雪在展昭落脚之时发出轻微的“沙沙”声,便再无别的声息。四周只余一片黑暗,还有那客栈门前的两盏灯笼,发出微弱的、将要熄灭的光来。
展昭也不走大门,绕道后面纵身一跃,扳着窗子便翻进了屋中。然而及至落脚,他才猛地发觉自己竟走错了——这里可不是他的房间,而是阿岚的。展昭方才心神不属,竟鬼使神差犯下这个错误。
他站在窗前,身后的窗子已经被他随手关上,然而屋中的微微暖意仍旧与展昭身上所带寒气激烈的冲突着。
阿岚似乎已经睡下了,深蓝色的帐子放了下来,被方才开窗、关窗的那阵风微微吹动。展昭一动不敢动,好像被人点了穴,唯有心跳如擂鼓一样,震得胸腔隐隐作痛。
也不知过了多久,他缓缓迈出一步,紧接着,又缓缓迈出一步。心跳得越来越快,展昭像是中了魔,一直走到阿岚床前,脚下一点声音都没有发出。
他轻轻探出手,撩起了帘子。心中仿佛有个声音在讥笑:这是做什么,难道你是想确认她在不在?
另一个声音微弱地反驳道:看一眼也不行吗?
无耻下作,那个声音冷冷地答道,难怪欧阳春话里话外也要提点你,他是看出你行止不端了。
另一个声音委屈反问:我哪里行止不端?
那个声音则道:你若喜欢她,就该娶她才是。既然收她为徒,便该以师徒之礼待之,却又为何生出这等龌龊心思?
展昭心中猛地一惊,被“你若喜欢她,便该娶她”这一句话震得几乎站立不住。他喜欢她吗?他该娶她吗?
这个问题展昭从未想过——或许是刻意拒绝去想。与一个女人共度一生,这种念头在展昭人生的前二十年中几乎从没有出现过。他的哥哥未曾娶妻,他的师父也始终形单影只,展昭一直觉得自己也会这么过一辈子。
可也许是今晚的酒令他失去了往日的分寸,展昭竟觉得心中升起了难以抑制的念头:娶她,你喜欢她,就该娶她才是。收什么徒弟,除了你自己,你骗得了谁?
然而另一个声音却说:娶了她又如何?这些人,迟早都会成为过客。你现在离她越近,等她离开你,你就越痛苦。
展昭眉心蹙着,流露出一种压抑的神情来。他心绪激荡,黑暗之中阿岚埋在枕头上的脸近在咫尺,样貌他早已熟悉到不看也能描摹的出。这一切都像是在无声地鼓励他。
终于,他缓缓俯下身去,在阿岚额头轻轻一吻。
作者有话要说: “日盈昃,月满亏蚀,天地尚无完体”几句,出自元·关汉卿。
第50章 旅途
阿岚睡得很沉,因为前一晚睡得太迟,她连明亮的阳光透过床帐洒在脸上都没觉察出来。然而过分真实的梦境并不值得留恋,她曾试图让自己醒来,却只是徒劳地重新进入另一个梦境。因此当展昭的敲门声令她惊醒时,阿岚竟感到一阵庆幸。
——真的是很久没有做过噩梦了,阿岚对于其所含令人惊恐窒息的内涵几乎有些生疏。也许是昨晚见到的那个人重新勾起了糟糕的回忆,她竟然又一次在梦中回顾了自己短暂、可悲的童年。
她宁愿自己一出生就是成年人,而非弱小可欺的孩子。同样,阿岚也很反感有人将自己当成孩子——虽然展昭一直就是这么做的。而她也无法对此产生任何抵触的负面情绪,只能无可奈何地接受。
当这些令人烦闷的思绪开始在心中不断涌出时,阿岚不得不强行命令自己将注意力从那些早该忘记的事情中转移出来。她现在得抓紧时间,展昭并不喜欢久等。
而且,时辰的确也已经不早了。最初阿岚还以为最晚不过辰牌将尽,阳光只是比预想中的要暖和,谁知一问竟然已经巳时都过了大半了。平日里她若是起得稍晚些,展昭都会“叫”她起床,时间通常不会晚于辰时。然而这一回他竟然放任自己睡到将近中午,难道真是因为昨晚的事情耽搁得太晚?
阿岚一边胡思乱想,一边手忙脚乱地梳洗了一番,她打理好之后便发觉展昭正有些罕见的懒散地倚着门,垂下头用力捏着眉心。他的脸色也不大好,看上去十分苍白,显得有些心不在焉。这一段时间阿岚都习惯于在午后才能见到展昭,前晌都是猫陪在自己身边——她尤其喜欢醒来时一眼就能看到猫卧在枕边,有时候被早醒来的猫用毛绒绒的脑袋拱醒,她在半梦半醒之间还会大起胆子抱着猫一通乱揉。
而今天没能见到猫的阿岚不由有些失落,虽然她这会儿极其渴望能够抱着柔软温暖的猫在怀里,却也不敢真和展昭说一句“变成猫吧”。
阿岚能敏感地察觉出来,展昭并不喜欢变成猫,虽然他总是时不时变成猫。这件事迄今为止对于阿岚而言仍旧是个谜。如果她能更接近对方的心,也许会有可能揭开谜底,只是目前为止它仍旧是个谜,也只能是个谜。
并不令人意外,今日他们便已经打算动身离开瀛洲了。北上的行程将会是艰苦的,无论是愈发寒冷的气候,还是接近边疆之后的不安,都会使得旅行者情不自禁地放缓脚步,似乎这样可以减轻负累的程度,而事实上只是将疲惫无限拉长。
展昭并无意于在瀛洲逗留,因此带着阿岚很快便再次踏上旅程。他担心在这种平静祥和的地方待得久了,自己会在初步动摇之后彻底沦陷。虽然昨晚的情愫在酒醒之后已经消减了不少,但展昭仍旧不会忘记那一刻的心动。他昨晚逃回房中便一直在思索,甚至在做出了那样出格的事情之后,还有了一些更加出格的打算——如果第二天一早,他告诉阿岚“我们不去找那些劳什子,直接成亲吧”,那会怎样?
无疑,婚姻大事不可儿戏。但展昭还当真仔细考虑了一下这种可能性,最后将其舍弃的缘故并非拘泥世故,而是担心阿岚不愿意:也许她会被自己的提议吓坏。
这很稀奇,展昭在否决了这种大胆的举动之后既感到轻松,又觉得遗憾,并且为自己竟然会冒出“因为阿岚也许不愿意,所以他得再等等”这样的念头而感到惊讶。毕竟成亲这种事情一向是由父母做主。然而展昭自己没什么长辈,阿岚的长辈……不就是他吗?
那么如果他想娶阿岚,应当不必向任何人征求意见才是。
可这种想法似乎又具有某种危险性,展昭于是将其搁置,或者说束之高阁。
毕竟阿岚还小,他还年轻,为什么要用成家这种事情来束缚自己呢?
出城的路并不算十分顺畅,昨天的积雪在暖阳下开始逐渐消融,并使得道路变得泥泞湿滑。他们没有办法骑马,因此只能步行。不过忽略这一因素,有些许温度的阳光与冰冷但却好闻的空气都有着令人心情舒缓的作用,可以缓解眼前这两人心头的烦闷。
展昭虽然一宿没睡,但走了一阵子,也稍稍恢复了些精神。他适当放慢脚步,好让阿岚能跟上自己。出城北上之后很快就进入了荒芜的野地里,遍布着的枯黄的野草和满地灰色的雪泥混杂在一起,构成一幅名为萧索的图画。而寒风则独奏着无人能听懂的哀曲,被迫应合的只有给它卷到半空的死去的草叶。
阿岚比以往要沉默。展昭只用了一会儿功夫就得出了这个结论,他在自己未曾注意到的时候就开始留意观察阿岚,迄今为止已经对这个心无城府、冒失可爱的小姑娘有所了解。她不是那种懂得享受沉默的类型,和阿岚走在一起,展昭少有耳根清净的时候——变成猫之后,这一点会变本加厉。阿岚似乎对于变成猫的自己要更加大胆一些,而展昭不明白她面对自己时的畏惧从何而来。
也许是因为师徒关系,展昭毫无根据地猜测。然而这种解释也只是差强人意而已,因为拜师之前阿岚在他面前也不会完全放开——有猫作对比时会更加明显。
“怎么,昨晚没休息好吗?”展昭想着,开口主动打破了空气中的寂静。他的声音惊动了一旁枯木上的一只半死不活的老鸟,而后者只是哆嗦了一下,并未给出任何表示。
阿岚也吓了一跳,然而比那只老鸟给出的反应高明不到哪里去。她只是含糊地应了一声:“嗯。”
“昨夜那人,你知道是谁吗?”展昭有些痛苦地没话找话,寄希望于阿岚自顾自地说下去已经成为遥不可及的梦想。他开始怀念那个叽叽喳喳的小姑娘,毕竟他不擅长和人谈心。
而阿岚只是摇了摇头,仿佛已经对那个家伙失去了兴趣。不过她看出展昭想要说说话的愿望,因此出于本能满足对方,问道:“他是谁?”语气与“今天天气不错”差相仿佛。
“……”展昭又开始后悔挑起这个话题,不过他到底找到了一个切入点,“你不记得在哪里见过那人了吗?”
阿岚回答:“记得,他就是那个和茶庄老板谈天的行商……他不是个行商吧?”
“不是。”展昭犹豫了一下,隐晦地说,“那人在江湖上名声不好,以后见到这种人躲远些。”
阿岚老实地点头,终于勉强打起了些精神:“这种人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