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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傻孩子; 那你先让二姨收拾了罢?就一会儿好不好?”
迎儿喜欢她温温柔柔同她说话,什么都好商量的样子; 真像慈祥的母亲!
她吸着鼻子; 瓮声瓮气道:“就不放。二姨别收了; 咱们说说话。”
翠莲无法,只得歇了东西,伸手在裙子上擦了擦; 回身抱住她,道:“小丫头咋啦?可是哪个给你气受了?”
迎儿也不说话,只扑在她怀里摇头。除了那不长眼的,再没人敢给她气受了; 只有她欺负别人的份。
“那这是咋啦?”翠莲伸手在她头上有一下没一下的抚着,突然想起前几日的事,忙问:“可是听说了什么?”
迎儿点点头; 怕她不知道,又“嗯”了一声。
“罢了,那些长舌妇,她们哪里懂咱们迎儿的乖巧?别听她们胡说八道; 咱们迎儿又能干又漂亮,不愁嫁的!”
迎儿抬起头来,看着她眼睛,问道:“她们也编排俺爹的事了……”果然,翠莲眼神一闪,不肯与她对视。
这就是真生气了。
迎儿忙道:“二姨别生俺爹的气,她们胡说的,俺爹才不要娶那什么王六儿王七儿的,薛嫂子话没说完,俺爹就气得将她推出门哩!”
翠莲别过头去,嘴上道:“哪个生他气了。”
“嗯嗯,没有就好,那二姨快回来罢!”
翠莲又僵硬住身子,半晌才叹口气:“唉,我……家里有事,我就不来了,你……”
“才不要,二姨骗人,家里哪有什么事,俺都问过姚二叔了。”
被她戳破,翠莲微微尴尬,清咳两声,才道:“这……大人间的事,你小孩子不懂。快别操心我了,这几日说不定郓哥儿就要家来了,你……”
迎儿急了:“谁说我不懂了,二姨别欺负我小转移话题,我只知道你不开心,我爹就也不开心。你开心他才开心!”
翠莲的脸“刷”就红了,急道:“小丫头胡说什么,俺们啥事没有。”
迎儿跟着点头:“是哩,俺知道你们啥事都没有,只是俺爹好可怜,自从你不来上工后,他都好几日茶饭不思了,若不是咱们劝着他,怕是连炊饼铺都不想开了!”
翠莲急了:“他怎恁傻?!炊饼铺必须得开,哪能说不开就不开的,县里不知多少人家都眼红那生意呢,你们开了这长时间,大家买炊饼都只认‘武大郎炊饼’了……”
这倒是,现在“武大郎家”已经成了招牌,无论是买炊饼还是打铁,大家都能第一时间想到他们家……这大概就是品牌效应了。
“可咱们劝他的话,他又不听,只有二姨才劝得下他,您可得替咱们想想法子,劝劝他才行。”
“我……我哪里有这本事劝得了他。”翠莲的眼睛一会儿看天,一会儿看地,横竖就是不敢看迎儿。
“怎么劝不了了,二姨只消好好回来上工就成。您回来了,俺爹那颗心也就回来了。”
翠莲被她臊得不行,什么“心”不“心”的,在她背上轻拍了一巴掌,嗔道:“去去去,小孩子家家,胡说什么呢……”
迎儿见她笑了,知道这事就成了,当即也不再打趣她,怕真把她臊翻脸了,只哄着她说些别的逗开心。
当晚,武大从铺子里回来,迎儿就特意留到刘家几人走了,同他闲话起来。
“爹啊,外头传的事你听说了不曾?”
武大郎叹了口气,“嗯”一声。
“那你是怎么想的?”
“什么怎么想,她们那些胡话你别放心上,就是你要嫁出去,这家业也全是你一人的……”
“哎呀!爹你说什么呢,俺哪里说什么家业了,咱们现在也就在清河县看着有两分钱而已,真到了外头大地方去这么点钱还不够人家请客吃顿饭的呢!”不过以后去了大地方,他们肯定能挣得更多!
“再说了,俺说的又不是这个。俺问你续弦的事儿呢,你有啥想法没?”
武大断然拒绝:“没有没有,俺没这想法,以后只看着你过活了。”
迎儿不再是上辈子不懂事的小姑娘了,闺女固然重要,但闺女以后成家立业后……好吧,于她不说“成家”,但她三不逢时总得去外头跑,一去就是十天半个月,光留她爹一人在家,她绝不放心。现在还好,她爹年轻力壮,能吃能动,以后老了怎么办?就是买下人来服侍,却也比不上有个年纪相仿、志趣相投的人陪着好。
而姚翠莲就是那个知冷知热的人。
“不,爹你若有什么想法,可同俺说说,咱们商量着来。”
武大连忙摇头,一再表示没想法。
迎儿就叹了口气,怪不得姚二姨要生气呢。他明明都茶饭不思了,可不就是动了心了麽?在别人面前却一再否认,女人图个啥?不就是名分麽?他这样极力否认……站在女子的立场来说,迎儿也看不上。
遂出口也就急了些:“爹你先别忙着否认,别人俺不知道,但姚二姨对咱们怎么样,大家都看在眼里的。难道你连她也不愿意麽?”
武大愣了愣,低着头,像个做错事的孩子。
迎儿又道:“爹你有想法就说出来。反正俺觉着二姨挺好的,你们年纪相当,她又知冷知热,你若愿意,俺这就找人上门提亲去。”
“别别,俺也没那意思。”
……
迎儿气结!都这样了还没意思,她爹真是……能不能爽快点儿!
“俺就不明白了,爹你到底在怕啥?”
“二姨又不是潘氏那样的妇人,你不用担心再被坑。”况且迎儿有句话没说出来,姚二姨做事可比她爹有成算多了。
“不是……”
“那爹你到底在担心啥?”
武大唯有沉默。
迎儿气得狠了,又不忍心对着她爹发火,只恨恨的跺了跺脚,气鼓鼓坐凳子上吃茶。
她想要她爹有人陪伴,想要她不在的时候有人提点他,想要等他老了病了有人看顾……既然已经过了上辈子那生死关,那剩下的就是全新的人生了,为什么不可以有这么个人呢?
她想起上辈子被婆婆指着骂“没爹没娘没兄弟的丧门星”,被男人一面打一面骂“老子就是打死你也没人来撑腰”的绝望……是啊,他们敢这么糟践她,不就是看着她没人撑腰麽?
“爹,你就不想给俺生个弟弟撑腰麽?”
武大动作一顿,愣了愣,才道:“前几年是有这想法的,现在……要能生早生了。”
迎儿一愣,半晌才反应过来:她爹是以为自个儿生不了儿子啊?可是也不想想,这三年来潘金莲哪里准他上。她的床了?这……怎么生?
“不是,爹你都没试过,咋知道呢,说不定娶了姚二姨来,没两年就能生个大胖小子哩!”当然是多生几个才好,多多益善。
她不怕有弟弟同她分家产,反正她有本事,有本事的人哪里会在意这么点小钱。
武大被她臊红了脸,现在皮肤白了,一眼就看得出来脸红脖子粗的。
“嗨你这丫头胡说啥呢,俺同她清清白白,她名声……”
“是是是,知道二姨是好女子,不会胡来,俺还想让她做俺娘哩!爹你只消说愿意不愿意。”
武大又沉思了会儿,才道:“她是个好女子,俺只怕自个儿配不上。她,也怕她不愿意。”
至此,迎儿终于可以确定了,她爹有这想法,那剩下的就不成问题了:“那咱们说好了,过两日二叔回来了听听他意见,要确定了,俺立时就找人上门提亲去。”别让二姨等太久。
武大不反对,那就是应下了。果然,隔了两日,盼了许久的郓哥儿没回来,武松却回来了。迎儿见她爹不好意思开口,就将自己想法说了。
武松听侄女要给她爹续弦,挑了挑眉,仔细看她神色,见一点儿勉强都没有,倒是颇为奇怪:“丫头就不怕……”
“怕啥?俺啥都不怕,只怕俺爹恁大份家业无人继承,怕他老了没人看顾,都说少年夫妻老来伴,俺亲娘没能陪他到老,总得有人……”说到自己亲娘,迎儿眉头都不皱一下。
她实在是对她没印象了,说起她来只跟个毫无干系的陌生人一般。
武松待她又多了两分心疼,罢了罢了,不记得就不记得了,人死不能复生,活着的人总得往前看不是?只是想起已逝的嫂子陈氏,她待他真如亲生母亲一般,不,亲生母亲他都不记得了,只记得嫂子的好。
其实,他与迎儿又何尝不是一样的呢?对自己亲娘都没啥印象,反倒是没血缘关系的妇人,待他们……
既然武松也没意见,那剩下来的事就好做了。
元宵节后第二日,天才放亮,还没出正月,家家户户除了开铺子的,都还不兴出门。迎儿请了县里的官媒,就已经到姚家四条巷了。
上辈子的姚三叔是上一年的冬月里家来的,但这一世也不知哪里改变了,都翻年正月了,他还没回来。
姚家众人正用着早食呢,见她上门,赶紧拉她吃饭。又见她身后跟了个眼熟的婆子,就道:“这位嫂子和气得很,不知如何称呼?可用了早食不曾?”
那婆子也不消迎儿开口,大大方方出来,未语人先笑:“多谢大妹子美意了,已经吃过了的。俺是县里冰人,今日上门,是来与姚家两位老人道喜来的!”
众人一听是官媒,倒是愈发客气了,这可是在官府登记造册的,虽比不上知县跟前当差的,但也算份正当职业了。遂忙请着她上座,又让翠莲泡了好茶来。
婆子瞧着迎儿眼色就知道要说的便是上茶的妇人了。
只见她二十七。八年纪,生得甚是白净,五短身材,不胖不瘦,瓜子脸儿上生了双温温润润的大眼……人材倒是不错。再见她垂首敛目,行止规矩,也不争着出风头,见问到她了才会笑着答应两句……也是知进退的。
果然是个好女子,虽是寡妇之身,却也担得起她这官媒上门来。
“想必这位就是姚老人的小闺女了?”
姚老爹忙推说“担不起”,又道:“正是,自去年接了家来,平日也帮着家里做活,待俺们也孝顺,两个嫂子都没话说的。”
媒婆点点头,又问:“不知可许了人家不曾?”
姚老爹心头一喜,道:“不曾哩!她是个好的,咱们也舍不得早早嫁出去,好容易回来了,还是得再享享福才成。”估摸着猜到就是翠莲的喜事了,两个老人对视一眼,你一言我一语的开始说起翠莲的“好”来。
老人家心思简单,自家闺女本就是死了丈夫的,不说她的好话,她去哪里找好的?夸她也是帮着抬高身价。
“俺瞧着也是个好的!”媒婆捂着嘴轻笑两声,道:“不过啊,不止俺们瞧着好,就是县里也有户人家瞧着她好哩!今日特让俺来说个项。”
“不知是哪一家?”
“不就远在天边近在眼前嘛!瞧瞧这位小娘子是哪家的?”
姚家人一愣,迎儿跟着来的,这是武家来说亲?也不知说的是武大还是武二,想到武二,人家现可是在衙门里当差的,又是没成过亲的青头大小伙子,来说翠莲?怕不太可能罢。
翠莲早已红了脸,想要瞪迎儿丫头一眼,又不好意思。
这丫头,还当她是说着玩呢,没想到还真就请了媒人来了……还是正正经经的官媒。
迎儿见话已说到这份上,忙起身上前,恭恭敬敬行了一礼,道:“姚家祖父祖母在上,俺爹的性子你们也知道,俺就替他传话,说俺二姨贤良淑德,品貌端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