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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得明萱来请,她问道,“还有谁?”
小丫头道,“除了咱们家的小姐少爷,还有舅老爷舅太太和程二爷。”
“程二爷,齐侯府的二公子?”
“是。”
明朗月立时就应了,她带的行礼极多,翻箱倒柜的找出了一套鲜亮的衣裳,换了赤金镶宝石的头面,见到铜镜里露出一张明艳动人的脸,她心满意足的点了点头,前去赴宴。
她和林黛玉年纪相仿,又是初见,不免存了攀比之心,最好自己如春花照水一般的把林黛玉比成蒲柳之姿。
酒席摆在总督府东南角的芙蕖院,院子中间挖了个池子,荷花开得更好。明朗月一进院门,就见那池边站着一窈窕少女,身量纤弱。
听得人报说她来了,那少女转过身来一笑,她走起路来轻轻巧巧的,月白的挑线裙如有云烟在侧,发上装饰很简单,不过一支珠钗,两朵红榴花
打扮的十分素雅,和她一比,明朗月活脱脱一个穿金戴银的暴发户。
“明三小姐。”林黛玉福了一身,“里边请吧,就要开宴了。”
“多谢你在这里等我。”明朗月傲慢的朝她点点头,对林黛玉的容貌油然而生的嫉恨,让她只能用自己的宗女身份来压倒林大小姐。
林黛玉浅浅一笑,没有理会她,明朗月走了几步,发现她没有跟上了,奇道,“你怎么不来?”
林黛玉正要答她,忽然院子角落冲过来两个小孩儿,女孩子大一些,男孩子年纪小,看着不过两三岁。
“姐姐姐姐姐姐!”小包子跑得更快了,跟在蔓蔓身后踉踉跄跄的像只小鸭子。
林黛玉忍俊不禁,这一笑不比刚才客套的笑容,连着满池荷花都成了她的陪衬。她上前了几步,弯腰抱起小包子,挑线裙微微波动,似云霞涌动。
蔓蔓见她只抱了小包子,鼓着脸拉拉她的裙子,“还有蔓蔓。”
“只这个月就胖了两斤,我可抱不动了。以后不能让小包子跟着你这么跑,他还小呢,摔倒了怎么办啊?”林黛玉在她头上揉了揉,蔓蔓哼了一声,侧身抱住她的腿。
要不是明萱让人出来请,估计两个小家伙还得再撒会儿娇。
林黛玉略带歉意的对明朗月道,“让明三小姐见笑了。”
待得开席前,林如海嘱咐程青城道,“今日还是你替我向大家先祝酒吧,可不能再输给师妹了。”
不过输了也无所谓,我女儿这么聪明,输了也是应该的。
程青城苦着脸端起酒杯,祝酒道,“良辰当五日,偕老祝千年。”
然后就没有下文了。
林如海大笑,“只得这半首不成?”
马士基替他解围道,“这样已经很好了,如海你也太挑剔了。”
“严师出高徒。”林如海的目光落在屏风上,“玉儿的呢?”
林黛玉偏头,举杯道,“五色新丝缠角粽,金盘送,生绡画扇盘双凤。正是浴兰时节动,菖蒲酒美清尊共。”
她却是挑了欧阳修渔家傲里的两句来说。
“你啊,只得了半阙还是抄别人的。这次可得算你输了。”
女儿居然输了,还是故意的,天呐,林大人觉得没什么胃口了。
林黛玉声音绵软婉转,念道酒美清尊共,程青城只觉得共个百八十杯也无妨。
明朗月被这一大家子忽略在一旁,她最不喜欢这些个酸汁子词,于是除了出身不如自己,她又给林黛玉找了个缺点,假模假样的矫情。
还是明萱出来说话,才制止了林大人以祝酒为名的考验功课。
席到一半,明萱忽问道,“你早些不是发上戴了个玉兔吗?兔子呢。”
☆、第八十一章
第八十一章
上一回说到林府家宴,明萱正问林黛玉发间玉兔去了何处,林黛玉抿着嘴笑,看着小包子道,“倒要问他了。”
蔓蔓喜欢亲人,小包子喜欢拽东西,林黛玉但凡佩了什么流苏璎珞必定要给他拽走的。
果不其然,见众人都看他,小包子从怀里摸出一支玉兔簪,“兔兔!”
林黛玉后怕道,“还以为你藏在哪里了,怎么好放在身上,刚刚跑得又快,摔倒了可不得了。”
又去说奶娘丫鬟,“这么多人服侍着,都没瞧着他塞在怀里了?”
只是到底家宴,不好多说,点到即止,明萱也按下不表,等着一会子再算账。小包子浑然不觉气氛因为他紧张了起来,自顾自挥舞着手里的簪子,流苏甩来甩去,好不有趣。
明朗月自己吃着饭,起初并没有在意,听到小包子那里细碎的碰撞声,她方才抬头看了一眼。
玉兔皎洁可爱,金珠圆润璀璨,同她那日见到的玉兔簪一模一样,她勉强稳住脾气,笑道,“林大小姐这簪子好看,不知道是哪家店打的,我也去照这式样打一支来。”
林黛玉不疑有他,回道,“这也是他人相赠,我并不知道是哪家的手艺。”
明朗月登时一口气堵在心头,讥笑道,“我才是情郎相赠吧,林大小姐可真是娇贵人受了娇贵的礼呢。”
林黛玉小脸煞白,身边雪雁快嘴道,“这是齐侯夫人所赠,明三小姐也是侯府千金,满嘴说的什么话,好端端过着节就往人身上泼脏水。”
明朗月心下更加笃定,“齐侯府上的东西啊,只是不知道到底是不是齐侯夫人的手笔了。说来也巧,我那日外出见着有个男的替相好的挑礼物,恰好就是这支玉兔簪呢。”
她声音不小,里头三位男士面面相觑,林如海恨不得瞪死程青城,程青城捏着筷子,脸色奇差。
妈的,泼妇居然还上门了。
明萱正要说话,马夫人在她手上拍了一下,笑道,“许是明三小姐见识的少,这样的簪子,咱们家里没有八百也有一千的,也值当这样大惊小怪。倒不知道明三小姐侯府出身,怎么好端端的跑去街上看男人手上的簪子呢。”
明朗月一拍桌子,横眉冷对,“你是个什么身份,也敢同我这样说话。”
“你不过是个宗女,身上半点爵位诰命也无,敢在我家里头撒野?看你爷爷面上忍你三分,若是你冥顽不灵,咱们太后娘娘那里评评理。”明萱虽是仰视着明朗月,但却是气势十足。
“你不过是太后养的一条狗罢了。”明朗月见自己落在下风,口不择言道,“一个嫁不出的老女,哪辈子积了德,给总督大人做了填房。我看你是面甜心苦,一面好似把人家闺女当宝,背后什么毁人名节的事都做得出来。”
明萱也不生气,展颜笑道,“闽安侯连陛下的一条好狗都算不上,你这狗崽子又能吠几天?”
马夫人见着她又把话绕到林黛玉名节上,吩咐侍女道,“去取一匣子玉兔金簪来,原听明萱说为着孩子喜欢拽东西,府里头都不戴这些个挂长流苏的,这才特地留了这几匣子没有送。如今只当给明三小姐当个表礼吧,怪可怜的,没见过什么好东西。”
明朗月气得浑身发抖,抬手就要掀桌。几个侍女忙上前摁住,今儿黛玉身边的就有宜霜,宜霜这小手一压,桌子立时稳如泰山,明朗月连掀了两次都没有掀起来,反而自己太激动,折断了两根指甲,火辣辣的疼。
“你最好安静着些,大家好好的把饭吃了。”明萱语带威胁,“不然我不介意连夜带你进京,让两宫瞧瞧如今宗室的教养问题。”
明朗月的两个侍女又来相劝,说了一通诸如好汉不吃眼前亏之类的话,明朗月咬着牙坐下了。
林黛玉歉意的看了明萱一眼,明萱表示不要在意的摇摇头。然而外间程青城歉意的眼神就换不来林大人不在意的原谅啦,林大人皮笑肉不笑的朝着他抽了抽嘴角。
舅爷坐在两个人中间,觉得这顿饭吃的精彩纷呈,并且坚定了自己的信念,果然还是有钱好。
有人砸场子怕甚,咱们百八十个玉兔砸死她也成。舅爷一点也不差钱,随便砸,不用省钱。
宜霜和雪雁换了个位子,站在林黛玉和明朗月中间,万一这女疯子又发狂了咋办,咱们姑娘可弱着呢。
林黛玉心口还有些跳的厉害,哪怕寄居贾府的时候,也没哪个敢和她拍桌子呢,这姑娘还真像雌老虎。
雪雁给她布了一筷子藕片,她慢慢嚼着,心里难免怨程青城,这样的蠢,买个东西还能给雌老虎撞上,这下子可殃及池鱼了。
等她吃了两口菜,马夫人的丫鬟已经取了匣子回来了,马夫人道,“去给明三小姐吧。”
红木的匣子打开,满室生辉,簪首大都趴了个兔子,下头坠了浑圆的珍珠。
见明朗月坐着不动,侍女替她接过匣子道,“多谢夫人。”
明朗月抬手就给了那侍女一巴掌,“小贱人,你倒手长。”
匣子打翻在地,兔子珠子洒了一地,明萱眼皮也不抬一下的道,“都捡起来吧,可惜了舅妈一番心意,既然明三小姐不稀罕,舅妈还是收回去吧。”
“沾了污浊气的东西,收回来也没意思,让工匠重新打了,便宜卖出去吧。”马夫人毫不在意道,“有掉了的珠子你们几个拿去玩吧。”
几个丫鬟笑嘻嘻的谢恩,马夫人的大丫鬟道,“那就多谢太太了,奴婢瞧着好些个可大了。”
“哪个不大了?眼皮浅的,往后可不带你出来了。”
刚才便是她去取的匣子,故而又笑道,“奴婢眼皮子虽浅,脚程可快得很。”
明朗月再也坐不下去,起身要走,不想踩着地上的散珠,脚底一滑,又摔了个狗吃/屎。
“去给明三小姐请个大夫,看看哪里摔伤了,再开两副药剂让她发散发散,别气坏了。”明萱说完,侧过头去,在帕子后头笑得肩膀直抖。
倒是林黛玉见着为了她一只玉兔,闹得这样鸡飞狗跳,心里很是过意不去,没动几筷子菜就道饱了。
明萱话中有话道,“这可是真得怪齐侯夫人不好,好端端的送了这簪子惹了这些个事。”
“哼。”林总督气得干了一杯酒。
程青城挠挠头,真是流年不利啊,这泼妇和自己肯定八字不合。
明朗月在床上躺了三天,越想越恨,她之前虽然不想嫁给程青城,可那也是她不想,哪里轮得到程青城不想,居然还敢和林黛玉私通。
侍女端了药过来,她接了药碗道,“素萝呢?”
素萝便是那日被她掌掴的侍女,素锦身子一抖,解释道,“素萝脸上的伤还没好,怕碍了小姐的眼。”
明朗月抬手一泼,热汤药全都泼在了素锦身上,“你这是在控诉我打了她吗?一个做奴婢的,还敢跟主子摆脸色了,赶紧让她给我滚进来伺候。”
素锦只得带着满身汤药去喊素萝,素萝的脸没有上药,明朗月对下头素来严苛,她们饶是想上药,也没有好药,只得用冷水多敷几回,此时看着还是红肿的厉害,五指山分明。
明朗月指着地上跪着的两个侍女道,“小姐的身子丫鬟的命,你们这一个个的是想气死我?滚出去跪着,没有我的吩咐,不许起来。”
一个身上烫红了一片,衣着狼狈,一个脸上带着伤,姐妹两个并排跪在院子中间,眼泪在眼眶里直打转,并不敢落下来。
因为落下来明朗月便会罚的更重,多半是要骂她们装可怜的。
不想这样也被明朗月发作了,她怒道,“你们两个作这副楚楚可怜的样子给谁看?你们以为自己是林大小姐呢,弱风扶柳,楚楚动人的?”
也不敢分辨,只得好好跪着。跪到夜里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