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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亚特兰大的风声有些不好听。”
斯佳丽绷着脸。她紧紧抿着唇,尽管知道这句话只是出自朋友的关心却也无法软和一点儿,她硬邦邦道:“我才不管她们呢。听她们的能干成什么事!”
汤米叹了口气。
这是一个傍晚,汤米正赶车送她回家。因为货栈的事已经忙得差不多,暂时也没别的地方需要大山姆,几天前斯佳丽已经打发他回家了。因此,现在她不得不孤身出行。这种行为一下子就激起了皮特姑姑的反对,冷战之后瑞特和她说的十句话至少五句放在了这上面。他告诉她亚特兰大太乱,绝不能孤身出行。不然他宁可坚持冷战之前的诺言,天天过来给她赶车。这一定程度上代表了瑞特求和的意愿,但斯佳丽不肯妥协。这不是她要的。幸好这个时候,汤米提出了相同的建议。斯佳丽赶忙答应下来,暗暗庆幸汤米帮她免去了面对瑞特的尴尬之余,想到自己又麻烦了汤米·韦尔伯恩一次。
不过汤米并不大在意她的谢意。这个男人施以援手的同时从来都温柔体贴,不会让斯佳丽感到尴尬。大多数日子,汤米早上过来接她出门,晚上又送她回家。只有极少数的时候,他忙于工地没法过来,也会提早请人转告一声。这种时候,彼得大叔便会代劳。偶尔也有一次,不,就那么一次,斯佳丽发现来接她的人是瑞特·巴特勒,当时真是五味杂陈。不过两人没说一句话,空气中始终弥漫着淡淡的尴尬,远不如平时和汤米聊天自在惬意。斯佳丽清楚汤米有自己的工作,不该老麻烦他。不过这种时候,她想见的反而还是汤米。
他们越来越熟悉,友谊也越来越深厚。但是在友谊之外,凭着女人敏感的直觉,斯佳丽模模糊糊察觉到汤米对她是有一些男女间的好感的。斯佳丽得承认,她一向乐意见到别人被她的魅力所迷,并且毫无愧疚。她天生缺乏这方面的同情心,也没觉得招蜂引蝶的行为有何不可,她一贯是享受着被人爱慕的滋味的。但对于汤米,或许因为他是难得贴近她心灵的人,虽然她爱着瑞特,并且依然对拿下他抱有决心,斯佳丽仍对汤米产生了类似的好感。不同于招蜂引蝶时的轻浮,而是更深沉、更真挚。稍微挣扎了一会儿,斯佳丽就没把话去挑明。汤米从没明确表态,女孩子的矜持使她没法提前拒绝,有些东西不去说破会比较好。况且——斯佳丽有些酸溜溜地想道,瑞特·巴特勒不是看不到她的好么?总有人能看到呀!友谊与一丝微妙的情愫滋养了她破损的自尊心,她将汤米视为非常亲密的知心朋友,非常非常。
“可你其实会在乎的,斯佳丽。”汤米的蓝眼睛安静地注视着她的,“你现在只是情绪不好,发作的时候觉得什么都不在乎。但假若奥哈拉夫人真的来信责问,你还是会觉得难受不安。”
斯佳丽勉强笑了笑。不答。
南方对女人苛责紧绷的气氛令她不适,重生以来她以为自己已经渐渐重新适应了这套规则,可是当她真正要放手运作、大展宏图的时候,才发现那套不准越雷池一步的规矩究竟绑的她多难受。是啊,现下日子艰难,女人家也不得不挣钱补贴家用,可哪怕找遍亚特兰大全城,也找不到一个做生意的女人!曾经的南方夫人小姐们都是不声不响干些女人家的活计,比如梅里韦瑟太太烤馅饼(虽然卖给北佬),邦内尔太太教音乐,埃尔辛太太和范妮画瓷器、做针线、收房客之类。她们照着规矩不出大门。像斯佳丽这样的,一万遍离经叛道都不足道!一个女人不要家庭的保护,闯入男人的野蛮天下,跟男人并肩抢生意,任由别人说三道四、评头论足,这成何体统!更何况她竟敢还干得比大多数男人出色!这一点简直罪大恶极!
在大山姆离开之前,斯佳丽就已经将第二间货栈开张了。按照她制定下来的密密麻麻的规矩,休·埃尔辛兢兢业业地上任了。感谢斯佳丽布置周密,没出什么岔子。埃尔辛太太对于斯佳丽把她侄子呼来喝去倒十分不满,但休本人清楚自己的本领,对斯佳丽满怀感激。斯佳丽对他的工作勉强满意,好歹还是有收益的,虽然不如她亲自掌管的那一家,不是吗?
如今斯佳丽把锯木厂交给约翰逊管理,自己则在城中兜售木头。原本计划中这段时间她应该还在五角广场坐店,但是和瑞特的冷战一定程度上激怒了她,斯佳丽离经叛道的一面出来了。老贪心不足的约翰逊总想趁她不在把刚出厂的木头私下卖掉,好将钱揣入自己腰包。斯佳丽尽力和他周旋,暗自看上了汤米手下的爱尔兰人约翰尼·加格勒尔。那小个子虽狡诈好利、心肠冷酷却十分能干,斯佳丽自信只要谈妥待遇定能驱使他竭力效劳。她也和汤米提过,得到对方苦笑的抱怨“我可就这么一个能干人用”也还是坚持,最终得到了加格勒尔的承诺:在汤米手下建完这一幢大厦就去投奔她,弄得汤米那天连连意味深长地看她,斯佳丽也不禁有些心虚。
虽说现下全城大建,木材堪称供不应求,但最大的客源就那么几位大的承包商,木材厂的老板间争夺得很紧。斯佳丽有计划生意做大一些之后就一一上门拜访,但如今她还处在驾着车满城兜售的阶段,蚊子腿再小也是肉。汤米·韦尔伯恩是她的第一个客户,也是最早给她支持的人,她廉价提供给他最好的木材。此外,她也积极发展新客户。有一回,盖房子的老杰弗正跟另一个木材商谈生意,斯佳丽赶车来了,当着一堆正砌地基的石匠面下了车,直截了当劝老杰弗别上当。她坚称自己木材成色更好,价钱也更公道,还当场心算出一长串数字,立刻报出一个估价。闯到一伙儿干粗活的工匠中就够丢脸的了,还向那么多人炫耀自己会算账!——南方的小姐太太们这么说。可结果是斯佳丽抢下了那单生意,人家定了她的木材。如今她的生意做得风生水起。
“总有那么一天的,”斯佳丽慢慢地说道,她情绪很明显低落下来,“既然我还是决定自己做生意,就肯定会有那么一天。我知道自己没做错就行了。”
汤米没再说什么,只是安静地赶着马车。这种无言的陪伴令斯佳丽好受了一些,她想起离家之前和埃伦的谈话“我承诺我的底线在道德之上”。她出门做生意,违背道德了吗?那她有什么好心虚呢。妈妈会接受她这样——妈妈能接受这样的她吧。
“斯佳丽。”这次的分别前汤米叫住了她,他犹豫了片刻,谨慎地提醒道,“出门当心一些……最近的黑人很放肆,还有下流北佬和叛贼。”
斯佳丽心中掠过前世在林子里被下流黑人袭击的阴影,认真点了点头。
比起锯木厂生意的蒸蒸日上,局势其实已经越来越坏了。人人胆战心惊,成惊弓之鸟。与北佬的迫害和黑人的袭击相比,那些流言蜚语简直温和得微不足道。记忆中那个该死的3k党就是在这样一种气氛中成形的,3k党人用残酷的报复回击北佬的压迫,结果却是招来了更严酷的对待。他们的办法太暴力,太不聪明,可是当他们面临的是权势和暴力的一同袭击,除了暴力的本能反抗外似乎又没有多余选择了。斯佳丽并不喜欢3k党——哪怕前世包括汤米和弗兰克在内的几位3k党徒因她牺牲,她依然不喜欢他们做事的方式。但她由衷希望——至少因自己而生的那场惨剧不要再次重演。她闭上眼睛又睁开。
“那么你也要小心,汤米。”斯佳丽微笑着说道,“五月份的时候我两个妹妹要一起结婚,到时候来塔拉观礼吧。”
时间已然倒流,而她斯佳丽,一定要转变曾经的命运。
☆、第85章 来自米德的声援
尽管和汤米的谈话一定程度上缓解了斯佳丽的情绪,但亚特兰大的气氛一日比一日紧张却是不争的事实。
1866年春寒料峭的时节;斯佳丽环顾四周,痛苦地意识到自己和整个南方面临的究竟是什么。她可以干得比黑奴更卖力;可以想方设法去赚钱;可以战胜重重的困难。但是;付出所有努力挣下来的家产却随时可能被人一把抢光;而法律绝不会给她一丁点儿赔偿——如今,只有黑人拥有法律的保护。北佬的毒手颠覆了整个南方;曾经的主人比他们昔日的仆人更加无依无靠。
佐治亚受到重兵把守;亚特兰大更是满街大兵。各城市驻军指挥官操掌百姓生杀大权;并且滥施淫威。他们随意制定互相矛盾的条款;把百姓投入监狱、剥夺财产。报纸受到严加管制;揭露军方残暴与*的言论无处可见;司法已然全面瘫痪,只要有黑人前来控告,主人无需证据便会被直接投进大牢,而上诉后的审判却遥遥无期。据传北佬不久后还要赋予黑人选票权,好帮助他们彻底掌控这片天下。自由人事务局又唆使黑人胡作非为;寻衅挑事。白人的生命财产受到莫大的威胁却又得不到任何保护,个个成惊弓之鸟。黑人们的暴行层出不穷,住宅无端起火、家禽被人偷盗,种种犯罪花样迭出,而罪犯却很少受到惩处。
但与白种女人面临的危险相比,这一切都不算什么。斯佳丽前世受到的那次袭击并不是孤立的、偶然的,相同的暴|行在南方土地上随时都在发生。大量落单的女人遭到暴徒强|暴,男人们对妻女的安全悬挂于心,仇恨日日积聚,3k党于是急速壮大。北方当局对这种不法组织猛烈抨击,却对其形成的悲剧根源一无所知。对立情绪迅速加剧,触目惊心的景象就这样出现了:半个民族以刺刀相逼,强迫另一半民族接受离开非洲丛林甚至不满一代的黑人统治。人们日夜不得安宁,提心吊胆,战战兢兢,生怕灾难什么时候就会降临到头上。
如今,历经了战火与重建,亚特兰大看似再度兴旺发达起来,但欣欣向荣的表面下却是无数深埋的痛苦与恐惧。废墟上正迅速崛起一座繁华喧闹的新城,征服者的骄横无情与被征服者的煎熬仇恨在这座城市中并存,暗暗搅动着静水之下的深渊。这种既浮躁又不安的诡秘气氛自然感染到了斯佳丽,她已经不是前世那个天真地以为政治与她无关的姑娘了。现在的斯佳丽很清楚,每一条政策都可能暗藏毒计,每一次调令都或可一窥军方的新态度。如今的她和亚特兰大居民一样关心时局,关心北佬新出台的命令,关心他们打算怎么对付大家。她对南方所面临处境的了解达到前所未有的地步,于是也就加倍地感到忧虑不安——这样一想,或许前世莽撞无知的渡过这段岁月还是件好事,毕竟她运气很好地挨过了战后头几年,之后又嫁给瑞特得到他的保护。但运气这种事不可能永远指望,斯佳丽清楚,自己还是得做好万全的准备。更何况乔纳森·威尔克森始终阴魂不散,斯佳丽也不清楚他会选择什么时候、以什么样的方式对塔拉出手。这样一块沉甸甸的大石压在心头,加上亚特兰大日益紧张的气氛,斯佳丽控制不住地一日一日感到急躁起来。她的行为越发大胆出格,驾着马车频频在亚特兰大公然兜售木材,仿佛这样对南方规矩的勇敢突破便能掩饰内心的焦灼不安。
但是哪怕是在这样的时刻,南方的太太小姐们依然高昂着头维护自己的骄傲。梅里韦瑟太太和埃尔辛太太一再的上门拜访,提出隐晦却尖锐的批评,碰到软钉子后又气急败坏的指责,皮特姑姑明显不赞同却胆怯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