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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在贾母院中打拳的琏二爷不经意间看见,烂熟于心的步法、拳招登时大乱。
凤姐见了,含羞低头,仍难掩唇角笑意。贾琏更是夸张,干脆站在那儿,冲着凤姐咧嘴傻笑,眼角、唇畔都快笑出了皱纹。王子腾夫人眼多尖儿,目光在两人之间转了转,再没有不确定的,忍不住心中喟叹:年轻真好!
这边厢,王子腾夫人牵着凤姐去到贾母房中坐下说话,贾琏也在一旁插科打诨。迎春却还没睡醒似的,打着哈欠。王夫人自然早陪在下手,探春、惜春也来露过面。就是邢夫人不知为何,今日迟迟不至。
前文有叙,贾琏回京之前已经火急火燎修书给贾赦,求父亲去王府提亲,想要迎娶凤姐。邢夫人不乐意,单单和贾母商量给贾琏辟院子的事情,绝口不提求亲之事。
可惜贾母十分喜欢凤姐,贾赦也被贾敏说动,再有王夫人、迎春、贾琏等人从旁鼓动,邢夫人毕竟继室,心中再不愿凤姐进门,也无话可说。何况,邢夫人也非不喜凤姐,只是介意凤姐乃王夫人亲侄女这层关系。
贾母见邢夫人不来,王子腾夫人又明显有话要说模样,便指使迎春亲自去请。迎春奉命离去,果然在议事房中找到正拨算盘珠的邢夫人。
邢夫人显然已知迎春来意,只和迎春说笑,就是不肯移步贾母院中。
迎春见状,直言道:“母亲这是何苦?哥哥既喜凤姐,既不怕她王家女身份,您何必操这份心!迎儿只听说出嫁从夫,可万没有从娘家姑姑的道理。再说,您觉着哥哥还镇压不住一个凤姐姐吗?”
邢夫人也是讳疾忌医,知道王夫人厉害,总是明里暗里防着她,尤其在王夫人做主送元春入宫后,邢夫人对王夫人越发客气。久而久之,她竟对王夫人产生了畏惧之意,生怕王熙凤一来,她们姑侄联手再没有自个儿好日子过。如今被迎春一语道破心思,邢夫人粉面微红,颇为不好意思。
迎春看看邢夫人气色,忽然想起前天儿秋霜偷偷跑来告诉她,邢夫人贴身丫鬟那边传出来信儿,说邢夫人月事晚了半月有余,近日食欲也颇不佳却不肯请太医。
前世邢夫人无子,多半原因是因为贾赦不喜欢她,二人感情不睦。可是这辈子贾赦和邢夫人不说举案齐眉也是相敬如宾,早前没有孩子是因为贾琏还小,如今贾琏也要议亲了,怕是……
迎春想到此处,笑眯眯凑到邢夫人身边,上手就要给邢夫人把脉。邢夫人一下子被闹了个大红脸。迎春秀眉便是一挑。
喜脉!邢夫人有喜了!
迎春眼眉挑得老高,低头去看邢夫人神色。只见邢夫人羞怯怯又满含期待地看着她,好似急于从她口中听个分明又害怕事与愿违大失所望一般。迎春便知,邢夫人当真还没请太医把过脉。迎春前世可就贾琏一个哥哥,邢夫人肚子里是男是女,她不能确定,不过邢夫人有孕已是板上钉钉的事。
迎春突发奇想,学着宫中女官的动作,给邢夫人行了个大礼,说道:“恭喜母亲,贺喜母亲,您有身孕啦!”
邢夫人美目瞪得溜圆,她盼着迎春对她说这句话已盼了多少年?如今美梦成真,反倒不敢置信起来。
邢夫人身边丫鬟也是喜极而泣,连声询问要不要去告诉大老爷?邢夫人抬手止住她,转头问迎春道:“迎儿可把准了?”
迎春郑重点头道:“绝对错不了,只是才月份太小,母亲要注意休养,安胎要紧。”
邢夫人眼眸亮亮望着迎春,有心问一问男女,到底害臊,不曾说出口。
迎春趁热打铁道:“母亲如今既然有了身孕,再操心管家理事总不方便。不若早日给哥哥把凤姐姐娶回家,让凤姐姐帮您操持。管它凤姐姐是谁的女儿,谁的侄女,她都只是哥哥的妻子,大房的媳妇。”
邢夫人如今日子再没有更顺心的,她也有了孩子,哪怕以后年老色衰,凤姐与她离心,她也总是婆婆,也总有个依靠。何况,她最近冷眼瞧着,凤姐这丫头确实不错。迎春再一软磨硬泡,邢夫人终于松了口,和迎春一同往贾母房中去。
只是她有孕之事,邢夫人让迎春先替她保密,她要亲口告诉贾赦。迎春自然答应。
这边厢,王子腾夫人久候邢夫人不至,面上不显,心里到底有些不高兴,毕竟王子腾才将升官,风头正劲,多少诰命夫人在王府外排队等着见她呢!
王夫人偷觑到自家嫂子神色,伺候得越发殷勤。
贾母却乐见其成,她的孙儿她知道,贾琏是青年才俊,有意相看的人多着呢!若非贾琏和凤姐情投意合,凤姐这丫头着实讨人喜欢,王子腾那么一个工于算计的性子,倒实在犯不上亲上加亲。
贾琏和凤姐二人眉来眼去情火正浓时,屋内场面却有了些冷意。
恰此时,迎春扶着邢夫人掀帘进来。“都怪我这身子不争气。嫂嫂莅临我竟不曾远迎。午间用饭时,必以茶代酒,自罚三杯。”邢夫人含笑说道。
王子腾夫人起身相迎,二人手牵手坐下,闲话几句,便将贾琏、凤姐和迎春一众小儿都赶了出去。
凤姐还假模假式要跟着迎春回房,迎春转手将她推向贾琏道:“马上要做我们家媳妇的人啦,还不许我们琏二爷看一看吗?”
迎春说完撒腿就跑,留着凤姐羞红了脸,闹着要撕了迎春那张利嘴儿!
贾琏温柔拦住她。二人含情脉脉对视,物我两忘。
到了,王子腾夫人不等用午膳便带着依依不舍的凤姐离去。一对璧人的婚事却就此说定。
剩下的就是贾府这边请媒人,过六礼,置新房。
媒人、六礼好说,新房放哪却一时争议不定。王夫人提议就放在荣禧堂后面夹道小院。邢夫人却嫌它逼仄又离东院太远,反提议干脆将贾母院子后面的空房收拾出来给贾琏、凤姐婚后居住。贾母却直言后院年久失修,太委屈她的宝贝孙子。
最后还是迎春和贾琏跑来提议干脆就用梨香院。
贾琏归来不久,迎春便和贾琏商量,不若由贾琏入住梨香院。一来王晟夫子再不会入住梨香院,由它空置着实在暴殄天物。
二来梨香院单门独户,有大门方便出入,和东院一般自成天地。日后,无论贾琏还是迎春有事出府,都不需要走荣国府大门、侧门或后门,光明正大、神鬼不知地从梨香院出入便可。
三来,迎春和贾琏达成共识,荣国府爵位,有,可锦上添花;无,便白手起家。哪日圣上当真再容不下权贵,贾琏就去做逆子,跪求圣上夺去贾赦一等将军爵位。大不了,将来沙场浴血,他贾琏也似史侯家两位叔叔般再挣个荣国公爵位回来!
迎春听罢贾琏决心,忍不住拍手叫好!
二人将入住梨香院的打算和贾母、邢夫人、贾赦等人一说,贾母和邢夫人都没有意见,贾赦却犹犹豫豫,不愿意答应。
只因贾赦虽知王晟如今官居四品,日后更是前途无量,断无可能再借住荣国府。除非他胆敢做主把梨香院“卖”与王晟。只是不提梨香院卖不得,单说那么小一个院落,也不合适做四品大员宅第。但是,赦大老爷拍着胸脯答应给斯人留的院子转眼就让给自家儿子作新房,总觉得颇难为情。
舌灿莲花的琏二爷,在亲事上,到底羞涩,对着犹豫不决的父亲贾赦吭哧半天,也没说出个所以然来。最后还是迎春脸皮厚,代替哥哥搬出杀手锏,直言夫子来信说了,愿意借花献佛,以梨香院那满园海棠做琏小二新婚贺礼。
贾琏闻言,含笑低头。贾母点着迎春鼻尖,羞她道:“姑娘家家的,浑不知羞,张口闭口哥哥的婚事,着实没皮没脸。”
迎春却不依了,赖在贾母身上打滚,嚷嚷道:“祖母偏心,明明迎儿是为了哥哥好。”
贾赦见状,才知怪道自己写信去问王晟关于贾琏婚事的意见,那厮答应得如此爽快。原来他们师徒早窜通好了,沆瀣一气,只瞒着他这个当爹的。贾赦凤目微眯,终于不再说什么,转身回房,取纸笔给老友写信,埋怨王晟背着自己教坏他儿子,抢他个当爹的活!
第68章
贾琏和凤姐的婚事议定后; 邢夫人先忙了个够呛。贾琏再怎么说也是荣国府未来当家,婚事上如何也不能比贾珠逊色; 单单彩礼一事就让邢夫人操碎了心。
最后还是贾赦实在看不过去,数落邢夫人那么大人了却不知爱惜身子; 一摊手把事情全推给了王夫人和李纨,强拉着邢夫人离开。
二人转身离去的背影消失前,王夫人和李纨还能清楚听见贾赦絮絮叨叨说道:“你如今越发逞能了; 多大岁数人了; 好不容易怀上孩子,反倒不知好生将养。你但凡稍有不适,琏儿岂不要背上不孝骂名?本来给琏儿娶媳妇就是想找人帮衬帮衬你,可你倒好……”
邢夫人只垂头听着; 一副受气包模样; 走过拐角时露出的侧颜上却满满都是欢喜。
李纨和王夫人看见,一时都有些失神。王夫人痴痴想着,大哥到底是从什么时候起就变了样呢?李纨却咬唇暗忖; 果然女子必须有孩子傍身!
不提王夫人和李纨婆媳为了贾琏婚事忙的鸡飞狗跳,贾母和迎春也没清闲到哪里去。
二人整日忙着收拾贾敏旧时闺房; 一切摆设、器具尽量按照贾敏在家时模样摆放。贾母亲自指挥下人布置,更把她多年来压箱底的好东西流水般往外拿。贾敏一间闺房奢华绮丽、别有风致之处,让迎春这个常在王府走动的小福星也变身初入大观园的刘姥姥,看得目瞪口呆。
真是怪道林妹妹小小年纪眼界、气度便那般不凡,原来姑妈在家时吃穿用度是这般模样,果然这位才是国公嫡女!她们四姐妹当真是拍马难及; 万万比不上。
贾母这番着忙,只因贾敏来信说,她们月初已然起行,不日便至京城。还说,同行之人还有王夫人亲妹妹嫁给紫薇舍人薛公的薛姨妈母子女三人。
迎春可没想到,黛玉宝钗竟一下子凑个齐,单单想着她终于要见到黛玉,便兴奋得几晚都没睡好觉!转念又想到前世宝钗和黛玉的钗黛之争……却只在迎春脑中一闪而过。
如今的林妹妹可再不是失怙弱女、天煞孤星,需要寄人篱下,小心谨慎地过活。如今王夫人别说嫌弃、为难黛玉,哪怕是她上赶着追捧黛玉,视黛玉如珠如宝,贾敏听过王夫人做的那些糊涂事,也会防着她居心叵测,拉着黛玉敬而远之。
想清楚这一层后,迎春最后那丁点担忧也飞到九霄云外去了,又兴奋得睡不着觉。
于是,这日仆人传信,姑太太和姑爷官船将要靠岸,迎春兴高采烈嚷嚷着要和贾琏、贾珠并父亲一同去码头迎接时,贾赦虎着脸教训她道:“整日夜里做什么去了?眼底青成这样?司棋和绣橘两个小丫头劝不住你却也不知向老爷、老太太告状吗?”
司棋和绣橘莫名挨了顿训,低头不敢说话。
迎春瘪嘴,做出万分委屈模样,期期艾艾挪到贾母身边,低低声说道:“人家不过想念姑妈、姑父和林家小表妹、小表弟嘛,爹爹不想念自家妹妹也罢,还凶人家,迎儿要给姑妈告状!”
迎春声音虽小,却恰到好处,贾母、贾赦、邢王二位夫人都能听得清。贾赦哑口无言,贾母等人哈哈大笑。
最后贾赦还是没拧过迎春,答应带她同去,只是秋初时分,暑热尚未去尽,贾赦却将迎春裹成粽子般这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