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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不过图财,犯不着害命!”迎春大声说道,“且你们若动刀,我们身上的衣服会破,会染血,就再卖不出去了。”迎春边说,边麻利儿把外裳脱掉,冲着那持柴刀的小伙子直扔过去。就这小伙最年轻冒进,必须先稳住他。
“还有,我们还有马车,你们去抢了马车走。”迎春直直伸着手,指着不远处的马车。果然有些妇孺被迎春话语提醒,转身向马车走去。
持柴刀小伙却不为所动。
“而且你们也能看出来,我们不是一般人。你们哪怕此刻一拥而上杀了我们,也需要时间,而我们的侍卫随时会回来。哪怕他们来不及救我们,他们有马,你们到时身上都是血腥味,跑也跑不掉,下场只会比饿死还惨!”迎春继而威吓道。
毕竟除了那二十出头的持柴刀小伙,其他人手中不过都是木棍树枝之类。而且老的老,小的小,有些人还需要彼此搀扶着才能勉强站立。他们多少天没有吃的,个个有气无力,看起来,这伙强人也不比迎春和水溶好到哪里去。
持柴刀的小伙看向在场仅存的另一个汉子,也就是狗蛋他爹,中年汉子。中年汉子冲他点点头,示意他停手。
可是柴刀小伙手中柴刀见了血,有些杀红了眼,还是高举着柴刀,虽然没有继续冲过来,却也没有放下刀的意思。
“不若你们放了我俩,我们把衣服马车都给你们。你们驾着马车赶紧跑。等侍卫回来,我们只有里衣,天气寒冷,他又受了伤,侍卫们肯定要先送我二人回城医治。到时候你们自然可以从容逃命。
况且,我们就算想事后报复,你们都蒙着脸,我们也不知道你们都是谁!天大地大,自然再找不见你们!无论怎样,总好过你们都背上两条人命亡命天涯强吧!”迎春一口气把话说完。
迎春相信饥民毕竟不都是恶人,其中也有老人孩子,他们不过一时头脑发昏,拦路打劫还行,杀人害命却是大恶、死罪。
果然,饥民纷纷应和,让迎春二人快脱衣裳。迎春点头不迭。水溶右臂骨折,行动不便,迎春便转身先取掉水溶腰间玉佩和手上扳指,冲着柴刀小伙方向扔过去,却故意扔偏了。
柴刀小伙和身边小孩争相去捡。迎春眼睛微眯,背着身去解水溶腰带。
到此时,那个解手的车夫才回转,遥遥望见水溶和迎春被一群饥民所围,还都挂了彩,唰地一下抽出之前挂在腰间的马鞭,就要冲过来。迎春和水溶连忙给他使眼色,示意他停步。
那车夫也算知机,看见二十出头小伙手中柴刀,偷偷转到侧面,伺机而动。
这边厢,迎春才解下水溶的腰带和外袍,分开扔出去,再抬手一指不远处的马车,高声道:“你们的人已把马车装好。你们快坐上马车离开,一会儿我们的侍卫就返回来了。到时候,大家谁都讨不了好!”
持柴刀小伙转头一望,果然有几个妇人已将马车架好,几个小孩争相往马车上钻,看样子马上就要扬鞭远去。持柴刀小伙心有不甘,还欲不依不饶,剩下的饥民却已抱起水溶外袍,直奔马车而去。
中年汉子因迎春搭救他儿子狗蛋,到底心存感激,使劲拉拽柴刀小伙。柴刀小伙耳中听见马嘶声音,唯恐他人夺了马车弃他而去,猛一跺脚,扔下迎春和水溶二人,转身逃向马车。
不过一息之间,适才一群仿佛欲择人而噬的饥民一哄而散,扬长而去。
迎春立时双腿一软,就要坐倒,水溶伸手去扶她,也被带倒。二人瘫坐在地上,彼此对视,都有劫后余生之感。
这时,水溶那三名侍卫才纵马赶到,和那名车夫一同奔过来,慌忙将水溶和迎春围住。
第67章
梨香院后院; 海棠花热闹依旧。
石桌边坐着唉声叹气的四个人——贾琏、迎春、柳湘莲和柳泽莞。
那日,城外郊游回来; 迎春受伤之事不敢让贾母等人知晓,上药换药全部关在房中偷摸摸做。迎春顶着一身伤; 刘海儿再没放下过。幸亏她自己便是大夫,活血化瘀、消肿止痛不在话下。额头伤口也不过血流的吓人些,敷上内用伤药; 连疤都不会留一个。
只是水溶可怜; 痛失宝马,右膝要留疤不说,右臂骨折也是实打实的。虽然迎春及时给他诊治,用木棍布条固定伤处。但伤筋动骨一百天; 没有三四个月; 水溶的伤势怎么也养不好。
最近水溶都被勒令在家休养,半步出不得门。也因此,水溶练出了一笔左手字; 秀丽工整,颇似水盈。
至于贾琏; 万没想到黑店遭遇竟成虚惊一场。老板娘得知他是迎春亲哥哥后不仅没有伤害他,反恭恭敬敬跪下给贾琏等人磕了好几个响头。
原来老板娘等人都是附近村落普通农妇,连逢灾年无依无靠时,都受过贾氏善堂恩惠。如今实在因着天灾人祸被逼走投无路,这才起了杀心,欲做强梁。哪知不过头一遭; 便“杀”到了自家人头上。多亏适才白衣公子点醒,不然她们恩将仇报,怕是要下十八层地狱。
贾琏等人听罢老板娘细说经过,只余叹息。后来众人把银两、干粮、马匹能留下的都留下了。贾琏几番欲言又止,到底不曾许诺。
待贾琏等人行至官道,才看见路边等候的柳湘莲。彼此通名道姓后,贾琏还未及言谢,柳湘莲先抱拳行礼道:“二郎代幼弟泽莞谢过二爷救命之恩。”
如此兜兜转转,倒是几重因果。
都是少年儿郎,相逢何必相识。
故而,柳湘莲便以贾琏至交兼泽莞堂哥兼迎春师弟的身份光明正大入住荣国府。
贾琏回府后,立即命人采买粮食给客栈老板娘等人送去。而迎春遇袭之事,她和水溶早商量好隐瞒下来。因为一旦传开,迎春名声不好听是其一,伤及世子,驱逐、围追流民的事只怕会接二连三发生。迎春和水溶默契决定,绝口不提遇袭之事。但是,迎春自然告诉了贾琏,连带着柳湘莲也一清二楚。
此刻,四个人围坐在一起,便是在苦思冥想救灾之良方。柳湘莲、迎春、贾琏就是加上贾氏善堂,倾两府之力,在荒年面前,也不过杯水车薪,还会招人嫉恨,引来不必要的猜忌。
唯一的办法就是上达天听。圣上是明君,深知水能载舟亦能覆舟的道理,断不会置百姓生死于不顾。只要及时圣上知道灾情仍旧严重,灾民苦不堪言,三皇子粉饰太平,贪功造假,一切还不算太晚。
可是,这个进忠言的人找谁?怎么将贾府从整件事中摘干净?又如何才能说服圣上相信他素来器重的三皇子不仅窝囊无能还心狠手辣?
……
“唉——”迎春双眉紧皱,叹第三十三口气,顺便将她明显消瘦下去的腮帮子从右手掌塞到左手掌。随着脑袋摆动的节奏,迎春又叹出第三十四口气。身旁坐着的泽莞也有样学样,跟在后面摇头晃脑地叹气。
柳湘莲看着二人样子,直觉哭笑不得,大手盖住泽莞小肉脸,让他一边玩去,别耽误大人们想事情。
泽莞不服气,小声嘟囔道:“我比宝玉还大两岁呢!宝玉前儿还跟他舅父出去打猎,你们别说出门不带着我了,就是谈事情也要背着我!我不依!”
迎春听着泽莞说什么舅父,脑中灵光乍现,赶忙追问道:“泽莞,你说什么舅父?谁的舅父?”
泽莞愣愣抬头,小小声答道:“宝玉的舅父呀!前儿宝玉去打猎不是还带回——”
泽莞话未说完,迎春猛地一拍桌子,吓得泽莞赶紧噤声。贾琏和柳湘莲也都被迎春吓了一跳。
迎春眉飞色舞说道:“有了!把消息传给宝玉的舅父王子腾,他必然有法子把事情闹大!”
彼时王子腾声名还不显,柳湘莲又常年在外,自然不认识他。可是贾琏却没少和王子腾打交道。宝玉这个舅父,素来是个会见风使舵的主儿。年纪轻轻,升迁极快,野心大,手腕高,面皮厚,改换起门庭,眼儿都不眨。
迎春有前世记忆做底,知道最后荣登大宝之人并非大热三皇子,且三皇子不知为何最终惨遭今上厌弃。而王子腾,算来,也差不多是迎春这般大的时候一跃升为一品大员京营节度使。
难道王子腾升官当真和今年饥荒三皇子奉旨赈灾有关?忠顺王世子也参与运粮,莫不是前世贾府就傻兮兮与王子腾合力,斗倒了三皇子也彻彻底底得罪了忠顺王府?
贾琏虽不知道这么多,可他见识过王子腾的手段,听见迎春的话,当即两眼放光。贾琏也颇沉得住气,不动声色支开泽莞和下人们,拉着迎春和柳湘莲一番密议。
事罢,贾琏特特嘱咐迎春,此事万万不可告知水溶。毕竟水溶身份比之贾府还要敏感,稍有不慎,北静王府和贾府都会沦为出头的椽子。
是日,夤夜时分,便有一二妇人冒着夜色敲开了王子腾府邸后门。
三日后,京城流民人数激增,善堂粥铺人头攒动。粮价略有浮动,大批运粮车鱼贯出城。三皇子王府建造搁置,木石价格回归正常。日子平静如水,入京官道畅通,道旁村落渐渐有了炊烟,驿站内的妇人们却都消失不见。
就这般,在贾琏、迎春、柳湘莲三人忐忑不安的等待中,一日,贾政下衙归来,喜滋滋步入贾母院中,当着众人的面,高声宣布王子腾荣升京营节度使。
迎春和贾琏兄妹正好都在场,彼此对视一眼,心中大石总算落地。
不过,与前世不同的是,今生连王子腾都不知道他此番夺京营有两个便宜外甥、外甥女的功劳。贾琏、迎春和柳湘莲深谙功成身退、隐姓埋名之道,这招他山之石用的不可谓不漂亮。
令迎春和贾琏没想到的是,王子腾升官之后第一件事便是让他久未登门的夫人亲自到贾府来提亲。
如今,贾琏已中秀才,文武兼备才貌双全,更乃贾赦独子,将来荣国府早晚要交到他手上,是京城出了名的香饽饽。王子腾算盘打得精,得知贾琏有意自家侄女凤姐后,端出大伯派头,也不讲究一家有女百家求,巴巴地让夫人亲自登门,和妹妹一同来做说客。
春末夏初,正是百花争艳时候,这日一大早,王子腾夫人便乘马车来到荣国府。到了内院,换轿时,凤姐竟先王子腾夫人一步走下车来。
贾琏回京后只匆匆和凤姐见过一面,比起他远在江南时二人每月一封长信的腻歪来更显疏远。
如今凤姐亦早非吴下阿蒙,日常吟诗作画行令猜谜诸般附庸风雅之事,通通得心应手。管家理事更乃惯来长项。伶牙俐齿精于算计之余也知国法族规,懂事知礼进退有度。因着读史苦功,就连素来张扬好胜、弄权揽财的心性都收敛许多。凤姐种种变化,在给贾琏的信中显露无疑。
贾琏为了让贾敏帮他说话,早日迎娶凤姐过门,曾将二人来往书信呈于贾敏过目。贾敏看罢,觉得凤姐这丫头胆大心细、聪明知礼,十分对她脾气,这才修书一封,直接让哥哥勿要多虑,径直去王府求亲便可。
以上诸般变化从凤姐今日穿着也可看出。今日凤姐虽特意打扮过,却早不似从前张扬,金银首饰拼命往身上穿戴。只一套普通头面中点缀一根碧玉簪,再衬上一袭湖绿掐腰百褶裙。蛾眉淡扫,朱唇轻点,走动间如清风徐来,笑靥如花,流年似水。
正在贾母院中打拳的琏二爷不经意间看见,烂熟于心的步法、拳招登时大乱。
凤姐见了,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