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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进酒-第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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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药由东传入,喝了能佯装病态骗过人眼,一两回不打紧,但久了便成弊病。毒落在身体里,短时无妨,日后却总要发作的。”
  “发作?”
  左千秋凝眸望着手中茶盏,说:“积毒成伤,养不好,等时日一到,人兴许就废了。”
  萧驰野抬手,掌心的余温被风雪吹散。他回忆起那夜,觉得自己都要把沈泽川揉化了,却好似只让沈泽川热上一时片刻。
  美人总让人有易碎的错觉。
  * * *
  乔天涯头戴斗笠,驾着马车,赶往沈泽川在东龙大街的旧屋子。沈泽川倚着车壁,合眸假寐。
  乔天涯到了门口,吁马停车,替沈泽川掀开了车帘。沈泽川俯身下马车,回屋沐浴更衣。
  按照奏请,沈泽川此次是一步登天,一跃成为锦衣卫从五品镇抚。但这个职位分南、北两个,南镇抚司掌管锦衣卫军匠事务,北镇抚司掌管锦衣卫诏狱。李建恒有心要重用他,可是内阁文官却自有考量,因为沈泽川的出身,他们不情愿让他掌管诏狱,故而大家参酌之后,驳回了沈泽川出任北镇抚的任命,改为南镇抚。
  李建恒肯定不高兴,为此内阁又从军职上将沈泽川提为正五品锦衣卫千户,加之李建恒额外赐他蟒衣鸾带,这已经是殊荣了。
  沈泽川对于内阁的反驳早有预料。
  他此次是踩着韩丞上来的,薛修卓如约让他升了职,却要在紧要处踢他一脚,这是为了让他明白,即便他有这样的救驾之功,却还远远不能够与他们较量。
  沈泽川穿戴整齐,出来时乔天涯撑着伞,对他说:“主子高升,这屋子已经算简陋了,往后客来客往,该不挤不下了。”
  “不用急,”沈泽川掀袍上车,落帘时说,“什么时候升到了指挥使,什么时候再换也来得及。”
  音罢帘子一垂,继续养神。
  今日天气不好,官员们在殿外等候时都是肩头带雪,他们不能肆意走动,不能随意动作,也不能喧哗或是咳嗽。
  沈泽川跟随韩丞带刀站立,大红蟒袍衬得他肤如冰雪,眼角含笑时秾丽动魄,却在亲切之余生出股危险的戾气。
  萧驰野也是红袍,二品狮子在身,让他更加鹤立鸡群,他看着兴致不高,只拿眼瞟了沈泽川。
  这两个人分开而立,却叫人觉得形成了对峙之势,连海良宜都侧头看了几眼。
  文官们眼神交流,各自心照不宣。
  不多时,韩丞低声说:“走。”
  那殿门打开,司礼监太监与内阁重臣先进,如今司礼监空缺,就只有海良宜为首的内阁重臣先行。韩丞跟在其后,带着沈泽川上阶,立于龙椅的左下首。
  李建恒在龙椅上扶着双膝,说:“行刺案已经过了两夜,刑部有什么新进展吗?”
  刑部尚书孔湫出列,拜后,说:“回禀皇上,尚食局女官茯苓教唆贵生行刺一事已经证据确凿,臣今日便该递呈大理寺复审。”
  李建恒不知为何,看了萧驰野一眼,转回去继续说:“可查清她为什么要这样做了吗?”
  孔湫说:“经核查,茯苓曾在宫中打碎过光禄寺御碟,因此被补记在档,出宫之日遥遥无期。她常与人说自己母亲已经年迈,想要出宫侍奉,却苦于宫规不得。她屡次贿赂原先的司礼监秉笔,却皆是竹篮打水一场空,被骗取了毕生积蓄,故而此次恶从胆边生,生出了报复之心。”
  “臣有本启奏。”大理寺少卿魏怀兴乃是八大家魏氏的嫡次子,也是咸德帝时期魏嫔的兄长。他跨出列,拜了。
  李建恒说:“魏大人请讲。”
  “臣已查明,尚食局女官茯苓曾与禁军断事司袁柳有过权色交易,她母亲住的宅子,正是袁柳出面谈妥赊出来的。”魏怀兴谁也不看,说,“此案由刑部主审,事关皇上安危,不可谓不重要,孔尚书却在御前把供词只讲了一半,是有什么东西说不得,还是有什么人说不得?”
  孔湫侧首,说:“……此事尽在我奏折之内,何来欺瞒之说?”
  “早朝便是政谈要地,皇上问你查清了吗,你却当百官之面闪烁其词、趋利避害。”魏怀兴抬头,“为官者,入则恳恳以尽忠'2',朝殿绝非藏污纳垢之地。你怕什么?你不敢当面说,那么我来说。皇上,此事不仅关系大内各衙门,更关系禁军!”
  萧驰野面色不豫,似是冷笑。
  李建恒本想压下去,这会儿反倒不好再糊弄别人,他踌躇半天,说:“……策安怎么说?”
  萧驰野说:“禁军在编两万人,臣能挨个查清户籍,却也不能挨个查办私情。臣此次有管制疏忽之责,听凭皇上处罚。”
  李建恒欲张口。
  魏怀兴先磕了头,他说:“萧总督,皇上面前,怎么也不讲实话?禁军在编两万人确实不好探查私情,但那袁柳与你根本就不是寻常关系,你怎么也能装作不知道!”
  沈泽川看过去。
  “与我关系不寻常的人多了,”萧驰野扫沈泽川一眼,满不在意地笑起来,“但我有美人在怀,瞎了眼才去睡个老匹夫。那袁柳都能当你爹了,魏大人,无凭无据便罢了,何至于这样构陷我萧策安?”
  “朝堂之上,”海良宜轻咳一声,说,“总督慎言。”
  “我是什么混账东西,皇上知根知底,从来无须在这里装模作样。”萧驰野混起来就是个霸王,连海良宜也不看在眼里,“追究禁军,可以,我自会避嫌,吊了腰牌由着各位大人查。可是要把那莫须有的罪名加给我,对不住,我不认。”
  “言辞伧俗,御前悖逆,萧家有好郎!”魏怀兴从袖中拿出折子,“总督说我无凭无据,但我身为大理寺官员,岂敢如此?”
  一直闻声不动的萧既明稍抬头,也看向魏怀兴,想看他有什么证据。
  魏怀兴说:“袁柳本是禁军小旗,是总督亲自提他做了副断事,随后不到两年,总督再次提他做了断事。我要问总督,这几年里,禁军没有要务,他凭什么一升再升?”
  萧驰野嘲讽道:“他已经到年纪了,虽无功,却也无过。禁军近年来广纳新人,我顾念旧情,提拔的老人不止他袁柳一个。魏大人怎么不全都明列上来,个个都按我萧策安的私情算。”
  “禁军近年来不就是总督的一言堂么!”魏怀兴不疾不徐,“个个都效忠的是萧氏,不是皇上吧。”
  他这话带着两层含义,话里说的是萧驰野,话外却带着萧既明。
  萧驰野果然翻脸了,他说:“就事论事,少他妈一口一个萧氏!我萧策安是跟着皇上混到这个位置,不比魏大人,高门出身,注定了的仕途坦荡。”
  魏怀兴见他动怒,才打开折子,说:“年前总督与人吃酒,席间袁柳重金相赠,总督承认吗?”
  此言一出,李建恒也愣了。他捏紧拳,没再开口。
  萧驰野说:“我没有与袁柳吃过酒。”
  “东龙大街香芸坊里的姐儿都能做证,那夜袁柳花了大价钱宴请总督,席间总督大醉,袁柳送了你一篮金桃。”魏怀兴说,“总督还不承认吗?”
  萧驰野说:“我就问你,袁柳一介六品小官,他哪来的金桃相送?”
  “这得问总督了,”魏怀兴终于拿出杀招,说,“袁柳赊出给茯苓的宅子时,还一并赊出了东龙大街的三间门面房。我已查证,他当时用的就是总督的手谕!近年来禁军先是修葺营房,又扩建枫山校场,钱都是怎么来的?不正是总督借着禁军职便从牙行底下套出来的,为你办妥此事的人正是袁柳。如今袁柳教唆茯苓行刺皇上,你敢说与你没关系?”
  萧驰野没答。
  都察院右都御史傅林叶出列,说:“臣也有本启奏。”
  李建恒不知为什么,指尖抖得厉害,他说:“你讲!”
  傅林叶说:“臣今日也要参劾禁军总督。依照律法,三法司会审没有结束前,除非有皇上谕旨,否则旁人一概不许进入刑狱探访要犯。昨日总督没有谕旨,却擅自前往刑狱,事后迟迟不报。”
  萧驰野的神色愈渐阴沉。
  “总督一离开刑狱,茯苓的母亲便死了。”傅林叶叩首,“这中间发生了什么,也请总督当着皇上的面讲明白。”
  萧驰野说:“你们倒是不约而同,巧了!”
  “总督不要左言他顾,”魏怀兴冷冷地说,“趁早交代吧!”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萧驰野如陷包围,沉默须臾,对李建恒说,“我没有干过诸位说的事情,今夜全凭皇上做主!”
  李建恒在焦灼的氛围里捏湿了膝头,他也看着萧驰野,忽然问:“那手谕,你怎么解释?”
  萧驰野垂眸,似笑非笑地说:“臣不曾写过。”
  李建恒骤然起身,焦躁地走了几步,说:“给朕看!”
  魏怀兴将东西呈上去,李建恒翻阅片刻,忽然抖起来。他嘴唇翕动:“这不是你的字迹吗……策……策安!”
  萧驰野斩钉截铁地说:“臣不曾写过!”
  李建恒惊恐万分,将那文书搁在手上,又像是烫手山芋一般扔出去。他几近失控地说:“那袁柳,到底是不是你的人!”
  萧驰野抬眸。
  李建恒见状,竟扶着把手,有些畏惧。他在这一瞬间的畏惧里,想起了萧驰野当初扔下他时的冷漠,他又生出了无尽的厌恶,似是挥着什么可怕之物,用尽全力地说:“先摘了他的腰牌!”
  萧驰野说:“臣——”
  魏怀兴挺身喝道:“他胆敢不从,依法可以就地拿下!”
  萧驰野猛地盯向魏怀兴,他接着看向李建恒,漠声说:“要拿我萧策安可以,但总要有个能让我信服的罪名。”
  李建恒觉得自己信任错付,已在这围攻之下偏向旁人,如今见萧驰野这般模样,一时间怒火冲头,斥道:“跪下!朕今日就是要摘了你的腰牌!”
  萧驰野还没动。
  李建恒已经怒不可遏,说:“朕,让你跪下!”
  作者有话要说:'1':李白·《古风其三十三》
  '2':张养浩·《为政忠告》


第53章 查院
  朝堂肃穆; 落针可闻。
  萧驰野的眼眸逐渐黯淡; 摘掉了自己的腰牌。
  李建恒胸口起伏剧烈,说:“禁军总督萧驰野停职待查; 禁足府门!近来阒都的内外巡防; 就由锦衣卫与八大营接管。”
  人群中的奚鸿轩不动声色; 隔着乌纱帽,看向一直不曾言语的萧既明。萧既明却稳身不动; 视若无睹。
  够稳!
  奚鸿轩在心里骂道。
  这萧既明果真不好对付; 眼看萧驰野落得这般境地,竟然还能稳住心神; 没有半分慌乱; 甚至没有一点要开口的样子。
  散朝后; 藕花楼聚首。
  沈泽川取了金牌,换了身浮纹月白文雅大袖袍,由姐儿引上了楼,奚鸿轩正卧在须弥榻上看人煮茶。
  奚鸿轩见他进来; 先大笑出声:“兰舟; 今日痛快!自打猎场回来之后; 事事都让萧二压一头,这回可是真痛快!”
  沈泽川落座,说:“傅林叶是步好棋,不想你连他也能收入麾下。”
  “傅家早年是什么东西?就是椿城门外拾牛粪的,若非我家老太爷当年爱才,助他们脱了籍; 今日他傅氏还在放牛。”奚鸿轩接过侍奉丫鬟呈来的茶,慢品几口,又说,“就是白费了魏老的局,萧既明没有上钩。”
  “能摁下萧二已不容易,”沈泽川尝了茶,说,“如今去碰萧既明,只怕会得不偿失。”
  “乘胜追击方为上策,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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