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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子?”
“无事。”祈舜缓缓呼出一口气,“你去给我倒杯水来。”左手抚上自己的胸口,心脏抽痛的感觉是那样明显,就好像被藤蔓紧紧的缠绕住,一点一点,被汲取了血肉。
指尖传来温暖的触感,他低头一看,果然是那个项坠,鲜艳如血的“凰泪”正静静的垂挂在胸前。
他接过水喝一口,神色有些复杂,“陛下来过了?”
朝露偷偷打量他一眼,低头回答:“在您睡着的时候。”
右手扯下项坠,紧紧的攥在掌心,眉头死死皱起来——那梦里的情感悸动太过真实,真实到他不愿意相信那仅仅是一个梦境。
自从二十年前在这异世醒来,原本心里是不信那些鬼神之说的,现在心里,也免不得要信一些了。
这小子……又跟他阳奉阴违。他说让他这几日不要过来了,便在睡着的时候偷偷来看他,还把这项坠重新挂回他脖子上。
祈舜揉了揉眉心,觉得待再次玄澜过来的时候,一定要和他好好谈谈。
只是他没有想到,再见面却已经是五天后,当初人好好的从他这里离开,回来的时候手臂上却被人划了一刀。
且说玄澜,自一大早就被安祖贵妃冲进拙政殿找茬,最后只能好声好气的把人请走,已经是憋了一肚子气了。听闻皇叔烧退了偷偷过来看他,见他睡得很不安稳,想了想,还是又把那颗“凰泪”带到了他的脖子上——听闻红宝石辟邪,希望能有一点作用吧。
谁曾想视察了一番宫殿后回来,确定没有人心怀不轨,也没有人怠慢了皇叔,皇叔这边整个人却像是被魇住了一般,满脸痛苦,咬牙切齿连名带姓的喊他的名字,“段玄澜……”
玄澜不由得就有点憋闷。
他到底在他心里是有多不堪……怎的在梦中都这般恨他。
在自家岳母以及媳妇儿两处都没讨到好处的承庆帝憋着一张脸就回到了拙政殿……之前他一时冲动罢工了两日,积存了一大摞奏折,这没个几天,那是批不完的。再加上之前老张家还有点尾巴没有处理掉,偷偷把皇叔运进宫的事仓促间只布置了一般,留下的尾巴很多,不得不他亲自拿主意。
憋闷的承庆帝心里不爽,他当然也不能让别人爽了,恰逢镇国候燕钺入宫述职,于是玄澜放心大胆的问了,“燕钺,如果说有人把你关起来,什么都给你最好的,你会喜欢上他吗?”
燕钺:“……”都关起来了还谈什么喜不喜欢废话少说拳头底下见真章啊!
玄澜:“那个人被关起来前曾经位高权重……把他关起来的人很喜欢他。”只是因为想给他最好的……只是,想要他只属于他一个人。
燕钺:“……”陛下你不用说了微臣已经知道那个人之谁了,简直欲哭无泪。
见他许久不说话,玄澜皱眉,“你个木头怎么会知道……回去替朕问问纪菡,朕明日要听答案。”
燕钺:“……”
进宫汇报后莫名其妙多出来一个任务的镇国候翻墙去见了自己的未婚妻……是的,他从边关回来后,两人的婚期已经定下来了。按照习俗,婚前两个新人是不能见面的,但是接到陛下新命令的他又不得不去见未婚妻一面……于是,只有翻墙。
容国公府的围墙在他家未来姑爷的敏捷身手下,轻松的被翻了过去。
谢天谢地,在边关这两年城墙都翻过,家墙实在算不了什么。
安大小姐听完之后只问了他一句,“那个被关起来的人是个男子?”
想到这两日京中诡异的动向,被软禁的翊王府,突得圣宠的未央殿后妃……他觉得一阵头大,沉重的点点头。
安大小姐嗤笑一声,“回去告诉你那个朋友,如果他和被他关起来那人掉个个儿,他会怎么想。”
“不成仇人就不错了,还谈感情?做梦吧!”安大小姐冷笑。
次日,不敢往未央殿跑只好出宫去找自己伴读的皇帝听到了这个答案,一阵沉默。
皇帝沉默的决定启程回宫。
谁料这一时兴起的一阵微服出游,竟然也遭来了一回刺客。
——或许这一回的刺客也是一时兴起,因为他们人很少,并且彼此之间配合不够,比起三年前那哪一回刺杀完全不够看,就像是突然召集起来的人。
某几个刺客服毒自尽时还挣扎着吐出几个字,就利索的断气了。
刺客一:“王爷,有负所托……”
刺客二:“王爷……可惜了你在边关征战……把这狗皇帝带大……”
刺客三:“王爷……天府……”
翊亲王被软禁在府中心怀不轨的流言就此兴起。
被软禁府中心怀不轨的翊亲王:“……”
第80章 剖白
祈舜身在皇宫,哪里来的被软禁在府中心怀不轨的翊亲王,就算有,那也是被锁在深宫中心有怨气的翊亲王才对。
如此行事便很清楚了,这摆明了是一场栽赃陷害。
如果让幕后之人得逞的话,不论这一场刺杀究竟会不会是翊亲王府主导,他的心理都会插进一根刺。帝王最是多疑,怀疑的种子一旦种下,后果便可想而知,初初在朝中站稳脚跟的青年皇帝,与声望卓著领兵归来的成年亲王,两人互相猜忌,毫无疑问皇室之间就会爆发一场内战。
一旦他们两人相争,幕后之人便可以坐收渔人之利。
这场仓促之间安排的刺杀本意或许就不是刺杀他,而是离间。
可惜的是,只怕幕后之人无论如何怎么也不会想到,他这个做侄子的,竟然暗中把人掳进了皇宫吧。
刺客被镇国候身后那一队的天狼卫迅速收拾了,玄澜被众人簇拥回皇宫。太医院一众太医在麒麟殿前待命,轮番进去给皇帝把脉检查身体,看看皇帝是否受伤。
麒麟殿内。
玄澜看着自己手臂上那拇指长短的一条小口子,这大概是在混战中之中被误伤的,他沉默了好一会儿,眼神闪烁,然后迅速拔出腰侧的匕首,在那道口子上轻轻一划,于是原本拇指长短仔细包扎都不用的一道小口子就变成了巴掌大小鲜血淋漓的伤口。
候在一旁的太医吓得半死,噗通一声就跪下了。玄澜很干脆的把手臂伸出去,光棍的说,“可以了,治吧。”
完了还不忘补充一句,“包的严重点。”
太医一脸冷汗唯唯诺诺的给皇帝止血上药包扎,被皇帝这一刀吓了个魂飞天外,只道是帝心难测。
三日后,这一回的刺杀风波在皇帝的强力镇压下被压了下去,并没有在朝野间带来多大的震动。除了百官上朝的时候看见皇帝袖袍下隐隐显出的纱布,与寻常并没有太大的不同,这位年轻的帝王并没有打算对他的叔叔下手,也没有要对刺客追究到底借势清洗朝堂的意思,一切就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对于玄澜来说,面上不追究不代表真的不追究,他只是在放长线钓大鱼而已。当他在宗庙与齐地那边的探子传来消息,庄王动作频频,似乎与山匪多有勾结的时候,他就明白了。
庄王段祈嘉在暗地里与绿林山匪密谋,他以为自己还在神不知鬼不觉的进行着自己的计划,京中的人怕是早就把他这个在先帝时期就流放回老家的皇子给忘了。
殊不知,他的一举一动皆在京都的掌握之中,都被帝座之上的那个人看在眼里。
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之中,不足为虑。
左臂被纱布重重的包扎了起来,看着略臃肿。玄澜只好单手处理政务,积存的奏折已经处理了大半,手上拿着的是应龙卫交上来的关于张永泰的最后消息。在张氏给他下药的是爆出来以后,而太后也因为服食五石散要开始戒药瘾,无心也更加无力去护持张家,整个张家一时间树倒猢狲散。大概是以前张永泰在做浙江总督的时候说一不二惯了,回京以后也仗着女儿是太后,说话做事不是一点的刚愎自用。这旗帜一倒,以前因为他皇亲国戚的身份而不敢得罪他的人,纷纷都冒出来踩上他一脚,其中工部尚书主动交代,当初由张永泰同窗陆侍郎主持行宫重建时,户部拨过来的银子明显的少掉了半箱。
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草则是皖南传来的,皖南布政使梁舒尚书奏明工部左侍郎张和通在重建淮水堤坝的过程中,偷工减料,致使今年夏洪淮水又险些决堤,言辞恳切,证据确凿。张和通何许人也,乃是张永泰的侄子,帝拍案而起,大怒。直言张家乃吾夏朝之蛀虫,上不敬君国,下不顾黎民,尸位素餐,不教子弟,当即下旨废后!
张家大房在张若碧的消息下早就与二房闹了起来,然后迅速分家,最后张家倒台的时候,大房已经与二房没有关系了。
在处置张家众人的时候,玄澜也暗地里留了一手,大房贬为庶人,二房留在本家同张永泰一起流放宁古塔,废后族谱除名,幽禁冷宫终身,丽嫔则降位分为昭媛。
太后张氏始终是生他养他的母亲,对张家赶尽杀绝总是不好看的,看在张氏的面子上,只要张家犯得不是谋反的大罪,他就少不得要宽宏大量一回。但他又实在不是一个宽宏大量的人,一贯受到的教育都是对敌人要斩草除根,尤其是张永泰……三年前他既然让人对祈舜下了手,玄澜就没打算再让他活下去。
在张家本家与二房一脉流放宁古塔的路途中,玄澜让应龙卫伪装成了张永泰手底下的人,去与当初牟老六一起的那一帮江湖人士接头,说是让他们去劫囚,不然就将他们当初刺杀王爷的事告知官府。那帮江湖人士也是穷凶极恶之徒,如何肯受这等威胁,他们的确去了流放宁古塔的必经之地,但却不是去劫囚的,而是去灭口的。灭口的事传到京都,玄澜顺水推舟,自然而然的让人带兵去抄了这一帮草莽的老巢。
事实上,如若那帮草莽真的准备去劫囚,也自会有暗中潜伏的士兵出现将其剿灭,并在斗争过程中失手“错杀”张永泰。
张永泰这人,着实是个枭雄,只可惜取了个有胸无脑的继室,教出来的儿子一个比一个不知分寸,一个比一个小家子气,原配留下的大儿子还有几分可看造就,可惜被继室挤兑的只能掌管家族生意,被贬为庶人后还算能给老婆孩子赚口饭吃。
至于唯一一个还在他后宫留着的张若碧,好歹也算是间接帮自己办了事儿,暂且留她一条命。
承庆六年的这一个春日,玄澜真正大权在握。
好事成双,手上刚刚放下张永泰身死的消息,应盛就现身禀报,说是太液池上传来消息:那一位想见陛下。
玄澜陡然从位置上站起来,“皇叔知道朕受伤了?”
应盛道,“当值的兄弟已经将消息透露给王爷了。”
“干的不错,奖赏回去你看着办,”玄澜迫不及待大步离开,“现在备驾未央殿。”
时隔数日,玄澜再次踏上未央殿,颇有点小心酸。在宫殿前宽阔的观景平台上,摆放了案几与躺椅,朝露半跪在案几旁沏茶,祈舜整个人被裹在大红的猩猩毡里,窝在躺椅上,露出来左手指节修长,剔透如玉,下巴尖尖的,面色还有几分病态的苍白。
远处是宏伟的建筑群,近处是浩渺的湖面,苍翠的绿植,整个人静成了一幅画。
玄澜不自觉放轻了脚步。
“你来啦。”祈舜开口道,甚至都没有回头去看他,然后吩咐朝露,“去给陛下搬一把椅子过来。”
“受伤了?”祈舜抬头看他,眼底映着微蓝的天空。
“小伤。”玄澜别扭的故作镇定,看着这个人几乎忍不住想要把他抱进怀里的冲动。
“我看看。”玄澜犹豫了一下把左臂伸了出来,祈舜撸起他的袖子,左手整个小臂都缠上了雪白的纱布,看着确实挺严重,手指触上去,带起一片惊鸿。
“没死没残,的确是小伤。”祈舜淡定道,又把他的袖子放下来,看着某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