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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从鼻子里哼出一声,接着说:“你什么时候走?”
络雨还没反应过来,聂乘风已经认真回答了:“下个月。”
络志勤不由看一眼络雨,才淡淡开口:“什么时候回来。”
这回聂乘风没有那么爽快了,他也迅速往络雨那边看过去,看到她一双如漆的眸子正看着他,那个样子,也是在等他的回答。
聂乘风微微垂眸,踌躇了一阵,他好听的声音才又响起:“至少一年。”
“去哪儿?”络雨嗓子干干的,一头雾水。
络志勤挑眉看看她:“你还不知道?”
他的眼光在对面两个人那儿搜寻,明白过来,然后补充道:“非洲。”
络雨一双大眼睛马上焦灼在聂乘风身上,她刚发烧,本就十分突出的双眼皮,变成了多眼皮,显得眼睛格外的大。
聂乘风看着她,她脸上的红晕比昨天好一点了,可是接下来的话,他如鲠在喉,早上面对络志勤的时候他还可以不卑不亢,此刻看到络雨探究而茫然的眼神,他突然觉得忐忑。
昨天晚上她还脸红扑扑的在他怀里,软成一滩水。要是她知道了,会怎么样?
然而,不管怎么样,他还是得说。
一夜没睡,他的嗓音带着点嘶哑,他整个人却是对着络雨的:“下个月,医疗队要远赴非洲,为期一年的医疗救治活动。我带队。”
络雨脸色的红润一下就褪去了,她咬着嘴唇,喏喏地说:“你没说过……”
络志勤将这一切尽收眼底,他冷冷地看着聂乘风:“既然你早就决定了,怎么还来招惹小雨?”
一趟非洲,十万八千里,大洋彼岸,更让络雨担心的是,贫瘠的土地,有□□,有疾病,还有未知,她怎么放心?
她低着头,看着自己的脚尖,没穿鞋,但也还好,踩在地毯上没声音。
她听到聂乘风的声音就在她头顶,不高不低:“因为我喜欢她。”
浑厚,低沉,像是醇香的酒。
络雨的耳朵马上就红了。
络志勤将面前的烟灰缸摔在地上,骨瓷的烟灰缸滚了好几圈,才停下来,络志勤站起来,愤怒地指着聂乘风:“喜欢?你知道她喜欢吃什么?她从小到大最怕的是什么?她才刚满十八岁啊,你多大,你怎么不想想?你常年要待在非洲的,你让她怎么办?”
络志勤说到后来几乎是怒吼出来的。自己捧在心尖疼的女儿,他怎么能轻易放手,让她放心追逐自己的幸福?
或许是络志勤的样子颇有点吓人,络雨站起来走到他跟前,语气稍低:“爸爸,别生气,我长大了,况且,不是聂医生主动的,他是被我逼的。”
聂乘风马上坚决地说:“我先喜欢络雨的。”
络雨往聂乘风那边看一眼,她安慰似的笑一下,才说:“聂医生有他自己的事业,我也有我的人生,这是不冲突的,正是因为有了他,我才想要做更好的自己。”
“爸爸,相信我,给我们一个机会吧。”
聂乘风站起来从上往下看着她,她表情坚定,带着小倔强,然而络志勤根本不理她。
隔了好一会儿,聂乘风说:“答应你的事,我会做,我需要时间。”
络志勤这才审视般看过去,要说聂乘风当他络家的女婿,倒不是不可以,只是络雨还这样小,聂乘风的工作又那么危险,他怎么舍得?
他仍旧是高姿态:“我给的时间不多,你知道的,到期了还不行,那你只能退出。”
络雨不知道他们在讲什么,隐隐约约明白,他们之间达成了某种协定,还是瞒着她的。
聂乘风郑重的点点头,这才有时间来管络雨,他轻声说:“地上凉,回去穿上鞋。”
络雨听话地点点头,又看看络志勤,乖乖巧巧地叫他:“谢谢爸爸。”她的一双眉弯起来,露出娇儿模样,络志勤轻轻叹口气,跟着聂乘风,傻孩子,不知道还要承受多少分离之痛。
络志勤心里这样想着,嘴上没好气:“他的话,你倒是听。”
络雨上了楼洗澡换衣服,聂乘风走的时候,她也没再看他一眼。昨晚上在他温暖怀抱里的那一幕,像是一个梦,一个她不愿意醒的梦。
他要去非洲了,还是那么长时间,他一直瞒着她,没有透露只言片语,原来,她对他而言,不算是重要的人吗?
浴室的水哗啦啦流着,络雨一遍又一遍冲刷着自己的身体,滚烫的热水浇在她身上,她心里钝痛,这段时间,她和聂医生缠在一起,明明美好的生活刚刚开始,难以想象,他离开这里去非洲以后,她应该怎么办。
一晚上的虚汗随着这个热水澡消失无踪,解了不少疲劳,等她洗好出来以后,聂乘风已经走了,络志勤守在门口,脸色阴晴不定。
络雨看他两眼,撒娇般叫:“爸爸……爸爸……”
络志勤佯装不理她,将面前的姜汤递给她,一声不吭。
络雨明白他在生气,她把姜汤接过来,一口气灌下去,辣得她眼泪都出来了,她咳嗽两声:“爸爸,他不是坏人。”
“你懂什么,喜欢他的女人比你的岁数还大,你知不知道?”
络雨低下头,她不是不知道那些围绕在他身边的人,胶着在他身上的视线,要是她自己是个男的,她也会被那些热情的目光灼烧出一个洞。
“可是他喜欢的,是我啊。”声音不大,但是很清晰。
络志勤气得嘴唇哆嗦,对她怒其不争:“等哪天你别来我这儿哭!”
到底还是宠她,又觉得亏欠了络雨太多,气归气,他所有的愤怒都撒在聂乘风身上,气他竟然得到了他的宝贝女儿,那可是他的掌上明珠啊。
作者有话要说:
络志勤气的是,她的女儿才满18岁不久,18岁以前,聂教授都做了些什么?!
………………………
第30章 梦想如风
络雨小心翼翼打量着络志勤的脸色,他虽然生气,但从小到大,没对她说过重话。
“爸爸,我的志愿表……你就同意了吧!”络雨吐吐舌头,打铁趁热,络志勤脸色稍有好转,她赶紧提出来。
“想都不要想!”
络志勤哼一声,她怎么敢,偷偷背着他填了医学院!
络雨干脆耍赖,她微微仰起头,语气坚决:“可是我就是要上医学院,我就是要当医生!”
“啪!”一声清脆但突兀的响声传来,络雨白溪柔嫩的左脸马上肿起来。
这一声惊呆了络雨,也震住了络志勤,他没想到,他竟然这么暴力地对她动手,从前,他是被她气得整夜睡不着都是有的,他也没想过打她啊……
络雨的头被巨大的力道甩到一边,她的耳朵微微开始耳鸣起来,眼底马上有水汽凝聚,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想要哭。
络雨摸着自己左侧的脸,因为疼,几乎麻木了,她恍恍惚惚笑起来:“爸爸,你打了我,那我就当你是答应了。”
络志勤的身形微微颤抖,他举着的手还没放下来,犹如千斤重,让他心里喘不过气来。
他看着络雨一步一步下了楼,明明她发烧刚好,明明聂乘风说这一切都是因他而起,他怎么一时没控制住,竟然打了她。
那个单薄却倔强的身影,离他越来越远,这几个月稍微缓和的关系,恐怕也被这一巴掌打得支离破碎。
络雨漫无目的地走,这几个月除了考试就是聂乘风,她好久没有自己的时间,不用去医院,她都快忘了自己能去哪里。
聂乘风一定是有紧急的手术,没等她洗完澡就走了,他这样的节奏,络雨习惯了。
只是他要去非洲,看样子是很早就安排好了,若是络志勤不问,他什么时候会告诉她?
络雨在路上走了好几个小时,脸色苍白,嘴唇干裂,出来得匆忙,她什么都没带。
不知不觉间,她走到了学校,当务之急,是要将她的志愿书恢复,否则,医学院,只是一个梦。
一个不切实际的梦。
“小雨!”这声音十分熟悉,她抬头看过去,竟然事一直没出现的钟溪。
她润润喉咙,牵着嘴唇笑起来,从前那些事情在这闷热的暑假似乎淡了些:“钟溪,好久不见。”
钟溪眼底闪过一丝疼惜的情绪,他低醇磁性的嗓音响起:“好久不见,小雨,你没事吧?”
可能是看到络雨脸色不对,钟溪担忧的眼神在她身上来回收搜寻。
“我没事儿,今天来招生办看看志愿填写的情况,你怎么也来了?”络雨轻轻舔一下干涸的嘴唇,挤出这句话。
钟溪打量着她的神色:“我也是过来看看,这两天就是填写志愿的最后时间了。”
一时无话,络雨微微侧身,接着往前走,钟溪一步一步跟着她。
招生办公室已经围了不少学生,因为这两天是截止日期,所以格外的络绎不绝。
络雨在外面还病殃殃的,见到填写志愿表的时候,一下就打起了精神。
招生办的老师有一个她是认得的,她悄悄走过去,觉得有点难以启齿,但还是真诚又礼貌地低声说:“老师,我的志愿书不小心弄丢了,可以现在再领一份吗?”
络雨脸涨得通红,不太好意思。
络志勤拿的那一份一定是找校长要的,他是只手遮天,神通广大,可是络雨,必须把自己的未来掌握在自己的手里。
老师神色奇怪,看到她空手而来,不忘数落她:“络雨,你丢三落四的,马上就是大学生了,这怎么行?”
说归说,她是看着络雨这三年在学校里看着慢慢成长的,她是人小鬼大,罢了,还是想尽办法单独塞给她一份志愿书,让她重新填。
络雨朝这位老师深深鞠一躬,嘴角的小梨涡露出来,她珍视地拿着这志愿书,到旁边桌子上,认真地一笔一画填写。
第一志愿,那肯定是医学院的。
络雨填好了,扇着表面的墨水,等墨迹干。钟溪也过来了,站在她身后不知道多久了,她微微抬眸,看见了是他,她站起来。
她的脸色比开始在外面暴晒的时候好一些,她对钟溪说:“你都填好啦?”
钟溪点点头,目光还是在他脸上,她微微怔住,又低下头,装作不经意地问:“你填的哪儿?”
这回轮到钟溪顿了两秒,他说:“不一定能上,等录取了再告诉你。”
这次距离上次钟溪和络雨的上次见面,已经不短时间了,以为不会再见面,可是他是聂乘风的外甥,以后肯定难免抬头不见低头见的,于是络雨大大方方地点头。
她主动说:“我的把握也不是很大,不过,试试吧。”
她的一颦一笑还是钟溪喜欢的模样,这整个暑假,他去了不少的地方,欧洲,美国,甚至是,非洲,这两个月他总是跑在路上,没有一刻让自己停下来,可是直到刚刚碰到她,钟溪才知道,原来,自己想去的地方,一直都在这里。
下午的烈日正浓,烘烤着大地,络雨已经走了几个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