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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姐,小姐,您上哪去了?这会才见人,叫婢子好找?公主也差人找了你好几回,蹴鞠赛已完,大公子那队果然赢了,现在正投环选魁首呢。”
娇花匆匆跑到钱翩翩跟前,见钱翩翩脚步蹒跚,头上的流云髻歪斜着,肩上的披帛也反了,不由张大了嘴巴,瞪着眼道:“小姐你、你这是怎么了?”
钱翩翩定了定心神道:“无事,刚才到那边水池观鱼,不小心摔了一跤,崴了脚。”
她左右张望了一下,见无人在此,便将娇花拉到一旁假山处,让她为自己重新疏了头,整理了衣物,这才往御珍苑走去。蹴鞠赛已结束,此时御珍苑正热闹着,人人都在谈论着自己的彩环该投给谁。
“翩翩,你这丫头,刚才上哪去了?怎地不见人?”一回到自己的座位,姬彤便朝她嚷嚷。
钱翩翩只说自己去了观鱼,一时玩过了误了时辰,姬彤并不多想,拉着她抱怨道:“你不知道,刚才姬芸那小贱人果然将她的彩环投给你大哥了,还是第一个,你大哥方下场,她便巴巴地凑上去了,半点矜持没有,生怕别人不知道似的,真是不要脸。”她又哼了一声,“她想和我抢人,我是断不会让她如愿的,等着瞧。”
钱翩翩顾不上和她说话,拿起矮几上的盏子咕嘟咕嘟灌了几杯水,这才喘了口气,往场上望去。
场上人声鼎沸,那些刚刚踢完蹴鞠的骄子们,正结帮拉派四处游说观赛的人,将彩环投给自己。她看到了她的大哥钱昱,在人群中鹤立鸡群,身边围绕着找他客套的宾客,更有几位胆大的小姐在一旁翘首观望,却不见姬彤口中的小贱人姬芸。
裴珉、顾隽、方笙三人,此时正结伴朝她走来,年轻的脸上洋溢着骄傲的笑容,看得钱翩翩一阵心酸,如果可以,她宁愿那个身上有桃花印记的男子,是他们三人中的其中一个,也好过是那个无耻的登徒子。
三人上前给姬彤行了礼,便滔滔不绝地讲述刚才赛事是如何的激烈,讲到后来无非是为了钱翩翩手中的彩环。可钱翩翩心中藏着事,根本无心应酬,耳朵听着,脑袋却游魂一般。直到姬彤涨红着脸,扯了扯她的衣袖,她才回过神来。
她愣愣地望了望姬彤,见她鲜见的红着脸,低着脑袋,这才发现原来是她的大哥钱昱甩开众人,往这边来了,裴珉三人忙笑着错身让位子。
姬彤平时说话噼里啪啦,此时却声若蚊蚋,“昱哥哥,刚才你踢得好极了,魁首之名当之无愧,喏,我……我的彩环,给你。”
所谓的彩环,不过是应时的鲜花编成的花环,钱昱接过,拱手道了谢,却见钱翩翩脸色苍白,神不守舍,脖子上还有道淡淡的红痕,诧异道:“六丫头,怎地这副模样,身子不适?脖子弄伤了?”
钱翩翩扁了扁嘴,很想一头扎入大哥怀中痛哭一场,可理智上又明知不可以,只得吸了吸鼻子,装做无事道:“无事,刚才在水池边观鱼,差点掉水里,吓着了,脖子应是被花枝刮了。”
这个妹妹自小习武,身子骨不知多好,竟会差点掉水里?还被吓着?钱昱虽有些怀疑,但见公主、裴珉等人在此,也不多问,只点了点头,说了几句安慰的话。
钱翩翩的彩环自是给了哥哥,裴珉三人看得悻悻的,但钱昱是他们自小就敬仰的人,自不会不服。最后祈王手中的彩环也给了钱昱,钱昱毫无悬念地夺了魁首之名,由一众羽林卫簇拥着前去领赏。
姬彤长长吁了口气,望着远去的钱昱,喃喃道:“翩翩,刚才你大哥临走时朝我笑了笑呢。”
见钱翩翩无动于衷,神色呆滞,姬彤疑惑地捏了捏她的脸,“翩翩,怎么了?身子真的不适?”
钱翩翩摇摇头道了声无事,又低头喝茶,姬彤又嗔道:“翩翩,你我自小就要好,很快我就是你嫂嫂了,咱们亲上加亲,你还有什么不能和我说的。”
钱翩翩呛了一口,转头望向姬彤,这不八字还没一撇的事么,明明之前还一副忧心忡忡的样子,怎地这么快就信心十足了?
“你刚才还说二公主打听我大哥的婚事来着,就不怕她抢了你的好事?”
姬彤听她这么问,得意地扬了扬眉,嘻嘻一笑在她耳边小声道:“过了今日,她再无机会和我争,你等着瞧,一会儿有好戏上演。我与她斗了这许多年,今日才想到个一劳永逸的法子。”她悠悠地笑了几声,见钱翩翩拧眉望着她,卖着关子道:“你想啊,有何法子能让她彻底从我眼前消失?”
作者有话要说:
☆、替罪羊
钱翩翩瞪大眼睛,惊道:“你、你、你打算……杀了她?”
姬彤啐了一口,“胡说什么?你就这么看我?我虽讨厌她,恨不得她消失,但她毕竟是我姐姐,这切肉不离皮的,我再怎么恨她也不会生出那灭绝人性的心思。”
钱翩翩舒了口气,“那你刚才说的什么意思?”
姬彤杏目一眯,美艳的鹅蛋脸笑得有些阴险,“她不是心仪那位偃月公子么,我且助她一臂之力,让她得尝所愿,日后远嫁燕国,和偃月公子郎情妾意琴瑟和鸣,她自然不会再在我面前杵着碍眼了。我也不用她谢我,只愿她夫妻和和美美就成。”
钱翩翩心里咯噔一跳,呼吸也跟着一滞,隐约有个念头呼之欲出,“怎、怎么个助法?”
姬彤左右瞥了一眼,见无人靠近,拢着手在她耳边低声道:“柳氏你记得吗?原来她和偃月相熟,你还不知道吧,我派人查过了,上次在锦莺阁和她幽会的男子,正是偃月。方才我假借姬芸之名,让柳氏前去相邀偃月到延春院一会,另又派人借偃月之名,邀姬芸前往……”
咯噔!钱翩翩的心似被锤子重重一敲,“你、你、你该不会是用了什么下三滥的法子,让那俩人行那苟且之事……”
姬彤用力一拍钱翩翩的肩,想笑又极力忍着,“死丫头,怪道你我这般投契,知我者莫若翩翩也。嘿嘿,我估摸着他俩此时正倒凤颠鸾,销/魂着呢。你且等着,我这就去请贤妃娘娘过去观这场好戏,看看她的乖女儿是怎么个浪荡法,到时米已成炊,看她还能蹦达到哪儿去。”
姬彤说做就做,霍地起了身准备离席,一名侍女恰在此时急急赶来,神色不安,俯低身在她耳边说了几句。
姬彤听罢,泄气地跌坐回去,骂道:“没用的东西!办点小事也办不成,还不快去收拾妥当,别留了痕迹让人生疑。”
那侍女应了,讪讪地离去。
姬彤绞着帕子,咬牙切齿道:“天不助我,竟让她逃过一劫!那小贱人之前吃坏了肚子,现下躺在床上挺尸呢。刚才蹴鞠赛她没来,我还以为是好事成了,没想到竟节外生枝,可恨!”
她顿了顿,又捶胸道:“哎,这都怪我,之前玩彩选格,原本说好输了就赔银子的,结果我嫌没意思,硬是要输了的吃酒酿糟丸,偏偏姬芸今日手气不济,输了个一塌糊涂,这不,就把人吃坏了,唉,还真是……哟,翩翩,翩翩,你咋了?你、你、你别吓我……”
原来自己做了替罪羊,就这么被祸害掉了……钱翩翩只觉两眼一黑,翻了翻眼睛便倒下了。
这一晕,吓坏了姬彤和娇花,娇花自小跟着钱翩翩习武,会些按穴之法,一边哭鼻子一边掐钱翩翩人中,又在她背心推宫过气。幸好钱翩翩一向身强体健,只几下便悠悠转醒。
她方醒来,便听到姬彤嚷着要传御医,慌忙扯住姬彤的袖子道:“不必,不必传太医!我无事。”
宫中的御医们医术了得,只稍把个脉,便知道她身上发生了何事,如何使得?钱翩翩胡乱扯慌自己正是信期,刚才又着了凉,这才会晕倒。这鬼地方,她一刻也不想再呆下去了,让人支会母亲李氏一声,便要先行离去。
姬彤虽然不舍,但见她脸色苍白表情木讷,也不好强行留她,便提出要送她出宫,可钱翩翩只要看到她,便觉心尖被针刺了一下,她指了指她,好半天才憋出句话来。
“不必送我。彤,我有句话想对你说,多行不义必自毙,今后这种缺德事别再做了,你是个有福气的人,那些报应可能落不到你身上,可指不定你身边的人会替你遭了殃的。我的话,你好生记着。”
姬彤满脸委屈,扁着嘴道:“翩翩,你、你是怪我做得过了?可我、我只是怕姬芸那贱人抢先我一步嫁了给你大哥,她明明知道我喜欢你大哥的,非要和我争,难道我不该恨她吗?再说,她本来就和偃月公子对上眼的,我不过是成人之美,就是方法有些过了……”
见钱翩翩仍是黑着一张脸,姬彤跺了跺脚可怜巴巴拽着她的袖子,“好吧,翩翩我知道错了,你若是恼我卑鄙,我、我以后再不使这手段了,你别恼了。”
钱翩翩此刻心中五味杂陈,延春阁的事对她的打击,几乎毁天灭地,她哪里还顾得上恼她,见她上前欲要送她,只朝她摆了摆手。
姬彤只好吩咐娇花好生看顾,又在身后絮叨:“可惜了的,五弟方才还惦记着你,说十年未见,想着今日可叙叙旧的……”
钱翩翩不再应她,由娇花搀扶着出了御珍苑。她神思恍惚脚步虚浮,脑中乱轰轰的,只想着尽快离开这个鬼地方,又不愿被人看到她的狼狈样,便绕远路从人较少的西直门出宫。
娇花边走边疑神疑鬼地唠叨:“小姐,您可别吓婢子,您打小就身子倍儿好,连个喷嚏都少打的,怎地去了趟延春院便成了这副模样?别是在延春院遇到什么邪祟了?待回府我和慈娘说说,去安国寺请空思方丈做场法事……”
钱翩翩顿住脚,望着娇花肃容道:“今日我去了延春院的事,你绝不可对任何人提起。以往你惹了我生气,我总道要将你许给王麻子,说了这么多年,你大概也猜到我是唬你的,你跟了我这么多年,我怎会真的舍得毁了你下半辈子,可今日的事你若和别人透露半分,将你许给王麻子我或许做不出,但我绝不再容你留在钱府。别问我为什么,给我记牢就行了。”
娇花自进六岁进钱府便伺候这位六小姐,这么多年来,小姐从未似方才那般严肃地告诫过她什么。娇花怔怔望着钱翩翩,终于意识到她说的都是真的,捣蒜般点着脑袋,“小姐放心,娇花明白了,什么延春院,听都没听说过。”
主仆俩接着往前走,入春时分,气候回暖,御花院里各色奇花争妍斗艳,春/色撩人。一阵微风拂过,娇花眼明手快,伸手捞住一张随风飘至的水纹笺。
“咦,小姐你看,是张信笺,不知是何人的。”
钱翩翩心事重重,只道:“不定是哪位宫妃的,你且放到一边,自会有人来取回。”
娇花应了,便往一旁花槽走去,随手将那信笺摊开放到花槽边。钱翩翩不经意朝那信笺瞥了一眼,这一瞥,只惊得她如五雷轰顶。
“回、回来!把那信笺给我。”
娇花不明所以,又蹬蹬地将那信笺拿了回来。钱翩翩一手夺过,急急地摊开,信笺上一行行诗文,行气流畅,遒健飘逸,似清风出袖又似明月入怀……
钱翩翩看着那字,两眼水雾迷蒙,端着信笺的手禁不住地发抖,娇花在一旁看得奇怪,又不敢开口问,心里直嘀咕,小姐今日进宫忒是邪乎,回去还是偷偷给她求个符箓的好。
一青衣小内侍急匆匆地跑来,见了钱翩翩手中信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