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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按捺住心中慌乱,咧嘴朝男孩笑了笑,道:“我叫翩翩,你呢?”
男孩见她突然向自己示好,原本阴沉的脸又瞬间像春日花开般灿烂,笑眯眯地道:“我叫玥,你知道《山海经》吗?”
钱翩翩有些不明所以,不知他为何突然提《山海经》,男孩已自顾道:“山海经你不知道,少昊你听说过吧?山海经记载,少昊出生时,有凤凰衔果核掷于少昊手中,其时大地震动,穷桑倒地,果核裂开,里面是一颗流光异彩的神珠,因此神珠皎如明月,亦是天赐君王之物,故定名神珠为‘玥’。我的名字,便是取此玥字,可不是月亮的月。”
原来如此,他若不说,钱翩翩还真以为是月亮的月。他只说自己叫玥,却没说姓氏,看来还是心存警惕,知道不能对她透露太多。
这小子看着不过六、七岁,钱翩翩笃信自己能从他嘴里套出更多话来,遂甜甜一笑,“皎如明月……这名字真好听,是你爹爹取的吗?”
那叫玥的男孩听了很是得意,“是我娘取的。”
“玥长得这么漂亮,你的娘亲肯定是个大美人,是王宫里的妃子吗?”
本以为顺着他的意赞美他的娘亲,他会打开话匣子,透露更多信息,没想到他一听此话,原本笑眯眯的小脸,霎时变得阴鸷狠戾,珍珠般的牙齿紧紧咬着唇,胸口因用力喘/气而起伏不定。
钱翩翩不由怔住,莫名地望着他,不知为何他突然变脸,却见他从怀中摸出一个小竹筒,朝她阴忖忖地一笑,打开盖子将小竹筒递到她面前。
“拿着,给你看个有趣的玩意儿。”
那阴阴的笑脸,怎么看怎么不怀好意,钱翩翩犹豫着要不要接过那竹筒,玥已经一把抓起她的手,不由分说将小竹筒塞到她手里,还阴声怪气地道:“胭脂,快出来,是时候吃好东西了。”
钱翩翩顿时有种不妙的感觉,再看那小竹筒,几条毛茸茸的腿正伸展出来,一眨眼的功夫,一只蜘蛛已从竹筒中爬出,往她手腕爬去。那只蜘蛛足有她手掌般大小,整个蛛背呈鲜艳的嫣红色,上面有几道青色纹路,仿佛赤面獠牙的鬼脸。
钱翩翩尖叫着,扔了竹筒,用力甩着手,将身子缩到角落里。
作者有话要说:
☆、骗骗
见她害怕了,玥嗤嗤笑了几声,慢条斯理地将被她甩到身上的蜘蛛重新装回小竹筒,自言自语道:“好胭脂,你先乖乖在里面待着,若是下次她再激怒我,我定会让你吸干她的血,骨头留给阿虎,眼珠子留给巫师,至于肉嘛,青青肯定不吃,不知道阎王感不感兴趣,如果阎王不感兴趣,就留给珍珠和小仙好了。不过你的牙齿有毒,你若是先吸了她的血,她的肉和骨头便不能留给它们了,这该如何是好?唉,这次出来这么久,不知它们有没有被饿着了,回去要好好喂喂才行……”
他自顾自地说了一通,打了个哈欠,揉了揉眼睛,重新在钱翩翩对面坐下,靠在一个软枕上,伸手拍了拍那只大狼犬的脑袋,“阿虎,我困了,你好好看着点,知道吗?”
阿虎竟似会听人语一般,沉沉地从喉咙深处吼了一声算是回应。
玥满意地摸了摸它脑袋,不再理会钱翩翩,闭上眼睛睡觉。
钱翩翩胆战心惊,大狼犬蹲在车厢中间虎视眈眈,她不敢乱动,等了一会儿,猜想那男孩已经睡着了,轻轻掀起一角帘子,往外张望。
刚望得一眼,便闻呼啦一声,一阵劲风从马车外扫来,那只叫巫师的鹰隼拍着翅膀,呼啸着从空中扑落,尖利的爪子往钱翩翩的手抓去。
钱翩翩惊呼一声,飞快地缩回手,可也晚了一步,白嫩的手背上已留下三道鲜红的印子。钱翩翩哇地一声哭出声来,她是真的害怕了。
这男孩不过六、七岁的年纪,本应和方笙、顾隽、裴珉他们一般,正是天真烂漫,调皮捣蛋的时候,可他呢,虽也有调皮捣蛋的一面,性情却绝不天真。相反,他喜怒无常说变就变,比五月的天变得还快,她和他不过第二次见面,只因他缺个玩伴,便不由分说将她掳走。他容貌俊美,心思却是狠毒,她不过赞美了一下他的母亲,便放出毒物恐吓她。
到目前为止,她已经知道他有一只叫巫师的鹰隼,一只叫阿虎的狼犬,一只叫胭脂的蜘蛛。那只可怖的毒蜘蛛,他居然给它起名胭脂,可见刚才他口中那些阎王、青青、珍珠、小仙什么的,也绝不会是什么好东西。
这该死的小子不知要将她带往何处,他那些毒物不知何时会突然跑出来咬她一口……她今年才六岁,自转世到钱家,她常在心里感激上天的恩赐,让她拥有疼爱她的家人,她珍惜这一世拥有的一切,可这一切,她才享受了短短的六年,她还没来得及孝敬父母,报答他们的养育之恩,她还要长大,她要找到她的咏青,生儿育女好好过这一世,她根本不想死。
钱翩翩蜷缩在角落里,呜呜地哭着。玥睁开眼睛,饶有兴致地望着她,白皙俊美的小脸上带着些幸灾乐祸,心情似乎不错。
“巫师今年才三岁,若是它再大些,刚才就能啄了你的眼珠子。嘿嘿,真可惜。”
说罢他又打了个哈欠,挪了挪身子,闭上眼睛继续睡觉。
钱翩翩哭了一会儿便擦干眼泪,理智告诉她,此时必须冷静。玥已轻轻发出鼾声,应是睡着了,阿虎蹲在车厢中间,将两人隔开,不时舔舔舌头。钱翩翩不敢再去掀帘子,生怕巫师真的啄她眼珠子。
从帘子外透进的光越来越暗,钱翩翩猜测此时已是黄昏,马车大概早已驶出雍城了,她心里不由愈加着急。可着急归着急,此时她却毫无办法,她的心智虽已是成人,可这身体却只有六岁,不消片刻也沉沉睡着了。
不知睡了多久,迷迷糊糊之中,钱翩翩忽然感到一阵窒息,几乎喘不过气来,一睁眼,玥正笑嘻嘻地捏着她的鼻子。
“咦,翩翩美人,你醒了?”
钱翩翩很想一拳打断他的鼻梁,可随即想起他那些恐怖的宠物,还是咬着牙忍住。她扭头躲开他的手,揉了揉眼睛,发现车子已经停下,车厢里挂着一盏风灯。
“我们到哪了?”钱翩翩问道。
玥一手托着腮,笑嘻嘻地望着她,却没回答她的问题,反而问道:“我饿了,你饿吗?”
自早上用过早点,到现在滴水未沾,被他这么一问,钱翩翩发现自己真的是又肌又渴。
她用力点头,“饿。”
“真的?”
“真的。”
“那就好。”玥嘻嘻一笑,却道:“你饿得有气无力,就不能逃跑了。”
钱翩翩一噎,随即可怜巴巴地道:“就算我有气有力,也跑不了啊,你不是有大狗和飞鹰吗?”
“是,但六哥说过,任何时候都不可以小看女人,女人的心肠最歹毒了,什么诡计都想得出,所以还是保险些好。”
“我、我、我歹毒……?”
钱翩翩气得差点喘不过气来,她无端被他掳走,还被他的毒物吓个半死,连身处何处也不知,他居然还说女人什么诡计都想得出,还说女人的心肠歹毒?
钱翩翩张着嘴,半天才憋出一句话来,“我才六岁,经不起饿,若是不小心饿死了,就没人陪你玩了。”
玥侧着脑袋想了想,似乎觉得有些道理,“也是,我本来想你若是饿死了,阿虎、巫师、胭脂它们就有吃的了。不过现在想想,还是有人陪我玩好些。”
钱翩翩在心里将他的列祖列宗挨个问候了一遍,这才道:“玥,你平时喜欢玩什么?会斗蝈蝈吗?我可是会编草蝈蝈喔,你会吗?”
玥的眼睛一亮,问道:“真的?那你给我编一只瞧瞧。”
果然只是六七岁的孩子,一听到有趣的事便露出本性来,钱翩翩暗自松了口气,可怜巴巴地道:“可我现在饿了,没力气。”
她打算填饱肚子保持体力,以备有机会逃跑时不至于有心无力,不料玥根本不上当,“你编好了我才给你吃东西,女人最会骗人了,你的名字就叫骗骗,我才不信你。”
钱翩翩咬着牙齿道:“我叫翩翩,是翩跹的翩,不是骗人的骗!你没读过书吗?”
玥不甘示弱,“就是读过书才知道两个字长得差不多!不许聒噪!你先编个草蝈蝈给我,我就给你饭吃。”
钱翩翩气极,抱着双膝将脑袋埋在臂中,呜呜地哭出声来,“我饿……我好饿……我一饿了就手脚发软,什么也做不了……”
玥眨巴着眼睛,眉毛拧成一团,摇了摇钱翩翩,“喂,骗骗,你别哭……你别哭啊……”
他摇了一会,见钱翩翩仍是哭个不停,撅着嘴巴不满地道:“女子都是麻烦东西。”他掀起帘子,朝外喊道:“来人,送点吃的进来。”
作者有话要说:
☆、孩子气
须臾,外面的人掀了帘子,递来一盒糕点和一个水囊。在钱翩翩狼吞虎咽的时候,玥一直逗着阿虎玩,一会抚摸它的皮毛,一会替它挠痒,有时还帖着它的耳朵说悄悄话,身躯足有半个成年人大的阿虎,神态舒适地依靠着他,任由他摆布。
钱翩翩一边吃一边打量着这一人一犬,大概只有在这个时候,这孩子才会流露出和他年纪相符的性情来。
吃完糕点,又喝了些水,钱翩翩借口要解手,下马车四处张望了一下。此时已是暮色沉沉,马车停靠在一个山坳的林子里,车旁燃起一堆篝火,随车的护卫足有十多人。
钱翩翩猜测他们已离开雍城数百里之外了,家里人正不知如何担心,娘亲一定会急哭了吧,想到她为自己的失踪而忧心,钱翩翩一阵揪心。可她也知道,此时着急也没用,她能做的,唯有保持体力和头脑冷静,伺机逃跑。
马车一路向北跑了两天,钱翩翩不时主动和玥说话,想套出有用的信息,可惜玥精得很,一提到和身份、家人有关的事,他便笑嘻嘻地转了话题。
他没有忘记让钱翩翩编草蝈蝈,钱翩翩编的草蝈蝈难看极了,头不像头、尾不像尾,但玥仍是很兴奋,一旦停下休息,便命随从摘来芦苇或野草,让钱翩翩编各种动物。
那些随从个个英武不凡,纪律严明,决不是普通商贾之户用钱能买的护卫,钱翩翩已能断定这孩子身份尊贵,极可能是王室中人,只不知是哪一国的王族。
越是身份尊贵的人,越是孤单,就像姬恒那样。
钱翩翩看着枕在阿虎肚皮上,拿着那几只模样丑陋的草蝈蝈玩得开心的玥,不由想到了姬恒。
不知道姬恒现在到了云泽没有,他的性子本就沉静,若是到了云泽,身边只有伺候的宫人,会不会感到寂寞?
她有时不由会怀疑,姬恒那淡雅娴适的气质,和咏青像到了极点,姬恒会不会就是咏青的转世?可是这个想法已在去年被她否定了,去年在昭华宫,她已扒过他的裤子,瞧得一清二楚,他的屁股上,没有那个印记……
正愣怔出神,钱翩翩忽觉脖子有些痒,下意识地伸手去挠,那团毛茸茸的物体已飞快地移到她的脸上。
“啊……”钱翩翩尖叫出声,大叫道:“快把它拿走!快把它拿走!”
玥指着钱翩翩,咯咯地笑着,笑得前仰后翻。
“你再拿蜘蛛吓我,我、我、我再不编草蝈蝈给你玩!”这是钱翩翩唯一能想到的威胁话。
玥又笑了一会,这才伸出手指到她脸旁,那只颜色艳丽的蜘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