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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下车说道:“那我们邮件联系,请你不要再把我从公共场所拖走了。”
*
这周希欧维尔不是按时来坡道别墅的。
他星期三晚上突然出现,还带来了一盒小礼物。
卡兰刚喂完猫头鹰,准备洗澡背单词。
“你吓我一跳……”
希欧维尔穿着正装,身上有一点酒味,似乎刚从某个宴会上回来。他俯身抱了抱卡兰,亲热得完全不像平常。
卡兰连忙把他推开了:“你没喝醉吧?”
“没有。”希欧维尔皱着眉,“这个送给你。”
他把礼盒交给卡兰。
卡兰觉得这个盒子的大小非常不妙,看着像放戒指的。
“你肯定喝醉了。”她僵硬道。
“我说了没有,我只喝这么一小杯果酒。”希欧维尔拿食指和拇指比了一下,然后突然俯身亲她,把舌头伸进去转一圈,又迅速撤走,“根本没有味道。”
“这个不是完全没有味道……”
见鬼了,他尝起来是甜的。
“打开看看。”希欧维尔舔了舔嘴唇,指着盒子说。
卡兰只能在他深深的注视中把礼盒拆开。上面的金粉簌簌落了满桌,里面是一层又一层深蓝色绸缎。万幸里面不是戒指,而是一瓶香水。
香水瓶像一个小小的星象仪,里面有蓝色闪片,容量不到20毫升。它看起来非常美丽,也非常昂贵,一眼就能看出与日常生活格格不入。
卡兰干巴巴地说:“谢谢。”
“谢谢?”希欧维尔拧着眉头。
“谢谢……?”卡兰谨慎地重复道。
“就是,谢谢?”希欧维尔用冰封的蓝眼睛盯着她。
卡兰被他看得很不自在。
她往空气里喷了一点点,然后像在实验室里闻氨气一样扇着闻了闻。
她努力评价这个味道:“太好闻了。前调温柔舒缓,中调细腻甜蜜,后调……”后调编不出了。
“里面有我的血。”
“……”
卡兰一时间想不到要说点什么。
“你是不是喝醉了?”她悚然问道。
他今天来的时间不对,说话语气不对,做事风格也不对。
总之全身上下哪里都不对。
卡兰又突然想到什么:“要不然就是我最近一次体检结果不好……”
她认真问希欧维尔:“我是不是快死了?”
希欧维尔眯起眼睛,随手扔了那个精致的镀金礼盒。
“你觉得我送你礼物,是因为你快死了?”
“不然呢……”
希欧维尔深吸一口气:“算了,睡觉。”
卡兰实在怕惹他生气,只能在九点钟早早上床睡觉。她悄悄定明早五点的闹钟,准备早点起床继续背单词。
他们洗漱好躺在床上的时候,卡兰小心问道:“你今天心情好像很好……我能不能问一个问题?”
“问吧。”
“如果我纹身,你会生气吗?”
希欧维尔猛然把被子掀开,仔仔细细检查一遍:“纹身?”
“我就是问问。”卡兰装作很自然的样子,按住了自己的睡衣,“你会生气吗?多生气?”
希欧维尔眉头皱得很紧,似乎正在挣扎,他最后还是说:“我不会生气。”
卡兰又问:“那我打耳洞呢?八个,左右各四个。”
希欧维尔撩起她的头发检查了一下,卡兰连忙退开:“我没有打!”
“你想纹什么?”希欧维尔沉默一会儿,勉强问道。
“这个……”卡兰想不出,“你觉得呢?”
“我的名字?”
卡兰小心地把被子拉上,然后关了床头灯:“睡吧,做个好梦。”
希欧维尔躺了一分钟,又突然起身把灯打开了。
他俯身按住卡兰,恼怒道:“你不愿意纹我的名字?”
“睡吧睡吧……”卡兰希望自己从来没跟他提起过这件事。
“我们明天去纹。”
“快睡吧。”卡兰又把灯关上了。
希欧维尔亲了亲她的颈侧:“纹在这里,一圈,像项圈一样。你就是我的了。”
卡兰嗅了嗅空气里的酒味,暗自叹气。
第二天早上五点,卡兰的闹钟响了。
希欧维尔揉着太阳穴醒来。
卡兰坐在书桌边上,戴着耳机看书。
宿醉的昏沉痛感还没过去,希欧维尔的视线有点恍惚。
他看见卡兰被温暖的桌灯笼罩着,轮廓柔和,侧脸浮着一层薄光,她美丽又慈爱,充满动人的生命力。
卡兰感觉到动静,回头指向床头柜:“头疼吗?药在桌上,昨天忘记给你了。”
她听着朗诵,又在单词表上划了一笔。
希欧维尔就着保温杯里的热水吃了药,他在朦胧中又睡了一会儿,再度醒来的时候,卡兰已经在收拾上学的东西了。
他从来没在工作日见过卡兰。
他第一次知道,她会在出门前查看日历,确认各种时间节点。她会在人体结构图面前刷牙。她会将乐高积木上的火车按照日期不同摆放在不同位置。她会把暂缺的物品列成表贴在冰箱上,这样隔壁的保镖就能及时为她补充。
她非常认真地活着。
“校车就要到了,我先走了。”卡兰换衣服出门。
“我送你去学校吧。”希欧维尔揉着眉心说道,“昨晚我有说什么奇怪的话吗?”
“没有,你九点多就睡着了。”
卡兰很庆幸,因为希欧维尔彻底忘了纹身这件事。
“那就好……对了,礼物。”希欧维尔把她塞进车里,“我记得我给你了?”
“是的。”原来礼物不是因为喝太多才送的。
他们在车上一路沉默。
到学校,下车时,希欧维尔还不太舒服。
他半阖着眼向卡兰道别,然后迟疑道:“你昨天生日。”
第66章
整整一周,希欧维尔送的生日礼物都在卡兰脑海中徘徊。她把香水瓶放在乐高积木的火车头上,偶尔看着它转圈,但是从来不用。
卡兰不曾想过要给希欧维尔准备生日礼物。
他们并不是能互赠生日礼物的关系。
也许希欧维尔不认为这是一段“关系”,所以可以毫无障碍地赐下恩惠。
但他说香水里有他的血。
这就不能是一种“恩惠”。
香水的味道,前调清冷辛寒,有点刺激性;中调带着花果香,微甜微腻;后调则是经久不散的薄荷与广藿香味道,能让人从里到外平静下来。
星象仪瓶身是镂空镀银的,香水里有蓝色亮片浮沉。
卡兰越是看它,就越觉得它与重金打造的玫瑰花园、钻石婚纱、双子尖塔不同——它被赋予了“意义”。它甚至在潜意识里,适应了希欧维尔家那种残酷、血腥、剖心露肺、毫无保留的荆棘鸟式美学。
卡兰难以把它归咎于希欧维尔一如既往的好品味。
她对这个进展感到担忧。
周末,希欧维尔有事,卡兰也很忙。
撰写科普读物的研究生们陆续把初稿写了出来,卡兰勉强跟上他们的进度,但依然有很多不如人意的地方。
他们整天坐在学校附近的咖啡厅里,从早到晚,不断讨论修改。在疯狂赶工后,卡兰终于在星期一之前把稿件交给了费曼博士。
“你以后千万不要报他的研究生。”有人这么警告卡兰,“绝对会累死的。”
就在卡兰思考怎么摆脱黑心老板的时候,费曼博士邀请所有参与撰写的人一起到他家吃饭。
他住在学校附近的公寓里,离坡道别墅很近,只有一条街距离,步行不到十五分钟。
卡兰很怕在聚餐时遇上瑞贝卡——她还不清楚她的身份。
经过再三思考后,卡兰特地在聚餐前抽了一个晚上,趁费曼博士在实验室加班,她单独拜访了瑞贝卡。
瑞贝卡见她找上门非常诧异。
卡兰不得不花了点时间跟她解释——一直以来跟她邮件联系的首都大学医学院学生,和在她实验室里不断垂死的黑发奴隶,其实是同一个人。
“你让我说点什么好呢……”瑞贝卡不得不喝了两杯水保持平静。
“我相信您有跟研究所的投资人签署保密协议?”
“是的。”
“那您最好什么都别说。”
瑞贝卡放下杯子,深深看了一眼卡兰:“很难想象白银公会做这样的事情。”
不过,不管出于什么原因,只要他愿意投资,对于瑞贝卡来说就是好事。
她很愿意为卡兰保守秘密。
“实际上,这学期我也开了一门公选课,疾病防治有关的。我可以把你的名字添上,这样我们以后就有更多的空间来讨论你的病情,监控你的体征变化。你也可以正当地出入研究所体检,而不惹人怀疑。”
“谢谢您的照顾。”卡兰捧着茶杯说道。
瑞贝卡盯着杯子看了一会儿。
“对了,你的孩子还好吗?”
“还不错。”卡兰僵硬地回答。
瑞贝卡敏锐地察觉到她的回避,她放下杯子,语气平淡地换了个话题:“我和科伦波没有孩子。”
卡兰有点诧异:“为什么?费曼博士是怕遗传疾病吗?”
瑞贝卡摇了摇头。
她告诉卡兰,她和费曼博士都很健康。
那个夭折的孩子,是她读书时意外怀孕的结果。她当时的异国爱人有先天心脏缺陷。他在归国后不久就死亡了——这点瑞贝卡是很久之后才知道的。
她一直以为那次是一夜…情,男方并不想负责,所以在回国后杳无音信。
实际上,他已经在准备跟她求婚了。
但死神并不允许。
“我花了很久平复伤痛,努力投身工作,然后在这个过程中认识了志同道合的科伦波。他并不是温柔热情的人,但我们……很合得来。”
瑞贝卡诉说这些时,眼里有一丝温柔。
费曼一直都知道她未婚生育的事情。
他平时尽量不提,避免造成瑞贝卡的痛苦。
“我们那时候都三十多岁了,我很恐惧生孩子这件事,科伦波跟我说,不要孩子也没关系。于是我们就没要孩子。”
卡兰微微默然。
她看得出,瑞贝卡对于没有孩子这件事,还是非常遗憾的。
瑞贝卡慢慢摩挲着瓷杯的边缘:“没孩子当然有没孩子的好处……我只是……”
她只是偶尔会寂寞。
“谢谢你来找我。”瑞贝卡从杯中抬起视线,柔声说,“我真的非常高兴。”
卡兰只是默默地点头微笑,希望能给瑞贝卡一点安慰。
“我就住在这附近……以后或许可以来找您说说话。”
“你真的很好。”瑞贝卡忧郁又温和地拍了拍她的肩。
后来费曼请他们聚餐时,他发现瑞贝卡对卡兰格外关心。
费曼很能理解这一点——因为卡兰和瑞贝卡失去的孩子差不多大,就连病情都完全一致,或许她的样貌也有几分肖似她早逝的恋人,瑞贝卡产生移情是很正常的。
但是……
“你今天能让卡兰来我们家吃晚饭吗?”
某天中午,瑞贝卡在餐桌边问道。
费曼放下刀叉,挑眉质疑道:“我每天邀请同一个学生来家里吃饭是很奇怪的。”
“你可以单独跟她说。”
“那就更不合适了。”
瑞贝卡忧心忡忡地看着餐盘:“她太瘦了,她说她自己在家只会拌沙拉。这样下去怎么行呢?”
费曼提议道:“你可以自己去邀请她。”
“我……”瑞贝卡对卡兰的感情很微妙,想要亲近,但又容易触景生情。
在她犹豫纠结的几天内,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