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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姑娘了,神情之中透露着自信与坚毅,是有自己一整套想法的小大人了呢,再也不是用个甜筒就可以哄好的萝卜头。
林未眠其实不是和佳期闲聊。谢佳期说的,一日之计在于晨,她生日也不例外。所以她正对着她背昨天复习的整个古文单元,背到卡壳的地方,抓耳挠腮,用求救的目光看着佳期,希望她能给一点点提示,自己好能续下去。但是佳期一脸的冰块,全无徇私舞弊的可能。她只有恨了一声,低下头使劲回忆着。忽而佳期又拍她的肩膀了,她便扭过脸去,哼道:“你别说,现在你想说也不许说了。”佳期却并不是要帮她作弊,手搭着她的肩,目光直视着前方。
林未眠循着她的视线望去,看见了晨曦中的母亲。
云筱带她到了附近的鱼粉店。两人面前都搁着碗热气腾腾的米粉,上边摊着姜黄的翠绿的盖码,小鱼煎得两面金灿灿,汤汁倒是乳白色的。林未眠手放在膝盖上,两只眼睛一瞬不瞬地看着她妈。云筱被她这样审视着,抢先红了眼,“宝宝。”
林未眠见她要哭,便不再看她的脸,扶起筷子来,拌了那碗粉,一手挽着头发,低头嗦了一口,又用勺子喝汤。朝对面的人儿点点头,“好吃的,吃吧。”
云筱见状,也拿过乌油油的檀木筷子,却实在食难下咽,干坐在那里看对面的女孩子吃,她吃东西的样子一直都是好看的,吃相乖觉之中透着点雅致,雅致中又带点豪放,比如末了喝汤时就弃了勺子,捧着那大海碗喝。这时她才注意到,女儿左手的食指绑了一截纱布,昨晚还没有的。想问,又觉得已经错过最佳时机。
林未眠吃完了,抽一张面巾纸擦嘴,擦好了,把纸巾折着玩,慢慢说:“妈妈,你说你,明明又漂亮又聪明,为什么找的人就那么每况愈下呢?”
云筱不能答。
“我知道你们大人有大人的考量。我呢,马上考大学了,当然是一直住校的,之后就参加工作,我和未来继父,大概不会有太多相处机会。所以,我这方面不重要。”林未眠把纸巾扔进桌下的垃圾篓,看着母亲的眼睛,“重要的是你真的喜欢他吗?我不是以貌取人哈,我是说,如果你是为着生活压力,没关系呀,我们相依为命这么些年,不也过来了?以前妈养我,以后我养你啊。犯不着……”
“小眠,谢谢。”云筱拉过她的手紧握着,眼里流下泪来,脸上却带着笑,“谢谢我的好宝宝,我的小棉袄。”低头摩挲着她的手指,“这是在哪里受的伤?”
林未眠摇摇头,把手抽回来。
两人之间的空气恢复静寂。
“妈妈考虑清楚了就好。”林未眠抬眼看对面墙上带鱼形状的白挂钟,“我要上课去了。”
云筱点头,说:“去吧。好好学习。”
林未眠起身,已经走出去了,却又在橱窗那里敲,好像有话没说完。云筱把脸凑过去听,可惜这里临街,店家考虑周到,选的是隔音功能最好的夹胶玻璃,这导致她一个字也没听清,只能看见林未眠一双红润粉嫩的嘴唇在那里开合,仿佛进入了真空境界。包里手机突然响起来,倒把她唬了一跳,外边的林未眠打着手机,指着她的包,示意她接听。
云筱接起来,听电话那边林未眠暴躁的声音:“妈,你少抽点烟啊,浑身烟味真的很难闻的。”
林未眠说完这句就挂掉,隔着玻璃墙和她挥挥手,转身去远了。
这里云筱不顾那桌子上的油腻,屈起手臂,洁白的衣袖压上去,头伏在上边。侍应生走过,只觉得非常奇怪。
作者有话要说: DBQ。
第77章
这一整天林未眠都有些木肤肤的; 起先还想着这是两人在一起后; 佳期的第一个生日; 总不好空着手祝福女朋友; 既然手工的网购的围巾都覆没了,她应该想点别的办法;但是转而思绪又完全飞到遥远的边疆去了。想起妈妈的笑貌; 想起在西北的天空下,她和小宝甜蜜依偎的样子。她实在想象不到; 像母亲这样性烈的奇女子; 也会有妥协的一天。
幼儿园的时候; 有人看佳期软软的想抱,她拦在头里; 和那小男孩打了一架; 她挂了彩,对方也受了伤,手臂蹭破了点皮。对方的家长隔日到幼儿园大闹; 要林未眠叫家长来,气势汹汹的。四岁的林未眠再怎么一腔孤勇; 何曾直面过穷凶极恶的成年人?当然吓得半死。老师从中调解; 云筱在电话那头说小孩子磕绊是常事; 希望对方雅量海涵。那对家长却不依不饶,说不和她女人家说话,让“做主的人”“姓林的”到学校来面谈。
林赐没来,来的是云筱。林未眠还记得她当时挎的是一个梨花白的帆布袋,进门笑眯眯的。那夫妇一见来的是这么一个娇滴滴、滴滴娇的美人; 破口骂道:“什么玩意?妖妖娇娇的给谁看!知不知道是严肃场合?你怕是和你闺女一样,有娘养没爹教的!”云筱好脾气地等她说完,忽而刷拉一下从袋子里抽出一把菜刀来,哐当一声拍在桌子上,吓了所有人一跳。云筱接着冷飕飕地笑道:“说完了吗?说完了就动手。我老家东北的,不兴瞎比比。”从此那男孩子见了她就腿抖,说她家学渊源要砍人的,过了阵子就转学了。
她深信云筱是有苦衷的。
晚学铃响的时候,她才惊觉这一天的光阴都虚度了。不但什么都没听,也忽略了佳期,更不要提给她准备旁的礼物了。带着歉疚往左看,佳期已经收拾好东西,站在侧边等她。
林未眠起身,朝她勉强笑了一笑,“回去吧。”
佳期嗯了一声,拉过她的手。两人到校门口,只见杨叔开着车在那里等着。林未眠虽有些讶异,也没有多问,毕竟大小姐芳诞吗,来接一下也是应该。然而在车上,却听见佳期给顾阿姨打电话,说要晚点回去。林未眠不由得起了疑心:“怎么开车过去反而会晚?”便拉着佳期问:“你要先去什么地方吗?”
佳期看她一眼,说:“小眠,我约了那一位。”
林未眠愣了愣,“谁?”
佳期说:“朱先生。”
朱家做的是食品行业,资本不算雄厚,个体户起家,老本行是一爿制糖厂。他们朱家人接待重要的客人也依旧在西郊的糖厂,有一种饮水思源的意味,兼之那里有一个小庄园,环境比较清幽。朱裕本来即日就要启程陪云筱飞外地,考察一下婚纱照的拍摄地点,出发前忽然接到谢氏企业递过来的名片,说要约他商谈,他便与未婚妻推迟一天出行,专在西郊候着。
外边的助理说一声“朱总,小谢总来了”时,他还有点惘然,小谢总是哪一位,莫非是昨晚见过的那一位美丽小姐?还是传说中那个网瘾缠身、往纨绔败家那条路上走的谢家小儿子?正踟蹰间,助理已经引着两个人进来了。一看,还真是谢佳期,同行的是未来继女。
林未眠见到这个人,心理上依然充满抗拒,但她对于佳期的安排还是感激的。大概是看她这一天都精神恍惚,吃午饭的时候还说了三四个“到底为什么”,想着让她的疑惑有个出口,才特意费心安排的这一次会面。进这小庄园之前,佳期和她说:“你有什么想知道,可以问他,将你母亲的说法与他说的比较一下,心里就有数了。”
朱裕见了她们,有些手足无措。那张胖胖的脸,像童稚时代的婴儿肥没有消,再放大好几倍,强行安在一个成年人身上,看着有种说不出的违和感,叫人过目难忘。他此时身上穿着正装,领带绑在脖子上显得很是辛苦,天气这样冷,他的额头上却腻着一层汗。唯唯诺诺地说:“坐,坐。”
会客的地方选在庄园的一个亭子里边,由亭顶往下,北面疏疏落落垂着花藤,藤上阴凉的绿叶子丛中缀满了白花。大概此中奇花异卉颇多,置身其间,只觉得馥郁扑鼻。石桌上用冰镇着瓶装酒,侧边两只杯子。看来,他以为来的真是佳期她爸,所以用酒款待,这下用不着了,朱裕忙忙地喊助理另外拿饮料上来。
林未眠制止他:“不必了,朱先生,我来问几句话就走。”
朱裕便坐下来,拿手帕擦汗,点头憨笑了一下,“你问。”
林未眠脸上却忽然难为情起来,有些话她不知道怎么启齿。佳期坐在一旁默默地握着她的手。
朱裕擦了擦脸之后,自己倒了一杯酒喝了,见林未眠半天不开腔,先试探性地喊了一声:“小眠。”
林未眠望着他。
朱裕见她没有反对,脸上的神色松弛了几分,叹气道:“我知道你想问什么。你们想必觉得,云筱嫁了我,等于是鲜花插在牛粪上。这完全正确。”
他先这样埋汰自己,林未眠多少有些过意不去,抿着嘴,虚伪地摇了摇头。昨晚她光顾着震惊了,根本没有费心去发掘这个人身上的优点,加之朱裕说话也很少,寥寥几个短句。现在她注意到这人至少说话声音不讨厌,口音也是字正腔圆的播音腔,而且态度也还算得体,并没有那种油腻中年的市侩气息。于是目光定定地望着他,等着他说下去。
朱裕接着说:“她和我站在一起,实在不像同个世界的人。相貌气质一个天上,一个地下。她叫云筱,对我来说真像那云霄之上的神仙。我做梦也没有想到这辈子真能娶到她为妻。但是小眠,我可以向你保证,我并不是临时见色起意。我如果贪恋女色,在这里说一句不怕你骂的实话,我大可以去追求更年轻的女子。恰恰相反,我对你母亲,是十分爱重的。你可能不信,你几个月大,在你母亲怀里,用襁褓抱着的时候,我就见过你了,在那之前,我就追求过你妈妈。但我外貌条件不好,比不过你父亲有风度,在你妈妈眼里,我就是一个暴发户家的笨儿子,是断乎不会与我谈什么风花雪月的。”
他说到这里,想来因为胖,很是吃力,有些喘,赶着端起桌上的酒杯喝了一口润喉,竟好,喝酒不上脸,扔下酒杯,缓了一缓说道:“要说你妈妈跟我,有没有不得已?肯定是有的。具体的我不能讲。等你长大点儿就知道,大人,谁还能没有点不得已?你妈妈的不得已,我愿意与她共同面对。我也不敢争取你的认可,但是小眠,我向你保证,她跟了我,我当爱她如生命,朱家虽然不是大富大贵,却也算小康之家,够她下半辈子衣食无忧,不再让她在外受人算计。”
他竟能说出这番话来,倒实在出于林未眠的意料之外。昨晚他还表现得像个社恐,讷讷跟在云筱后面。她一时讶异得搭不上话来,只是怔怔地看着他。
朱裕似乎有些不好意思,大胖脸上露出丝丝红晕,或许是喝下去的酒终于发挥效力了也未可知。他搔掻头,垂下小眼睛,笑说:“这不,你妈给我下达了第一个任务,要我在这两个月减掉二十公斤。要不是小眠你和小谢总来了,接待领导紧张,我是不会喝酒的。”说着又憨笑。
从小庄园出来,天色已经擦黑。
林未眠依旧没有半句话,靠着佳期坐着,眼睛却盯着窗外。
到了谢家的老宅子,已经七点半,佳期的爸妈都在家,外祖家的代表——大舅二舅也携眷过来了,虽然说小孩子不兴做生日,却也是一屋子热闹非凡。谢沐见了她俩,只问了句:“去哪里玩了?”佳期说随便转了转。谢沐冷道:“舅舅舅母在家等着你,你且出去转转?这是谁教你的?”顾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