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佳期啼笑皆非。她的自我剖白,竟然只是让她犯困。但究竟是再也舍不得对她疾言厉色了,侧过头在她脸上轻吻一下,“那我们回家。”
老张头有点讶异。谢佳期去的时候是一个,回来的时候,背上多出来一个。他满心以为她要找的是一个调皮的小学生,哑然半晌,没有把那句“哟呵这么大的妹妹?”问出来,客客气气与她道了别,再把校门锁上了。
佳期背着她,一步一步地走回家里去。这一条道的街灯坏了好几盏,忽明忽暗的。月辉清冷,佳期四肢百骸终于也察觉到了阵阵困顿,心里却松快了。真的有一种“大石落地”的感觉。她忽然理解了林未眠为什么突然犯困,脸上不免挂上个淡淡的笑。
“你这样太累了,”林未眠到了佳期背上,却反而睡不着了,两只手搂着她的脖子,在她耳边轻轻说,“我自己下来走吧。”
佳期说不可以。
林未眠便攀牢她,努力用欢快的语调说:“后天就是你生日!礼物我本来想保密,当作惊喜的,但是现在看来,恐怕是惊吓,所以还是提前铺垫一下的好。”
佳期扭头嗯了一声:“是什么?”
“我不是跟美东去学了织毛线,想给你织一条围巾嘛,没想到织出来很难看——你想象不到有多难看。”
佳期的声音带着点笑意,“不会吧,小眠的手最巧了。”
“什么?你肯定记错了,你记得吗,没有菜谱可以看的时候,我做菜也很难吃的,我这个人根本一无是处。”林未眠搂紧了她,两条腿也攀住了她腰,凶巴巴地凑到她耳边,“说!你找我到底图什么?比我可爱的人多多了!”
佳期扭过脸,眉眼含笑,借着月色掩映悄悄地说了一句话。她声音压得很低,随风消散。
林未眠的脸却立刻红了,手足无措,要远离她,可是客观条件不允许,只能抬起两手揪着她的耳朵,颤着嗓子骂了一句混蛋。
佳期的步子虽然很重,但是心里希望这条路永远不要到尽头,因为这样一来,她就不用和林未眠说云筱的婚讯。她知道林未眠对于父母的事算是比较理性,她一直致力于做个开明的“家长”,支持他们去寻找幸福。可是云筱这次结婚太突然了,没在任何平台透露消息,结婚对象也不是林未眠认识的人,相当于没有任何铺垫,临时起意一般。
到家又只有她们两个人。林未眠说不想吃饭,想吃炒年糕。佳期下厨。暗黑的地方在于,林未眠加了辣,末了又撺掇着要她加糖。佳期任凭她胡作非为,只是笑,好容易做好了,心里是满的,只尝了个尖儿,坐在对面,看她吃。她先前在路上精神那样好,吃东西的时候,上下眼皮却开始打架,睡眼惺忪的。吃了几口说不要了,要睡觉。
佳期怎么忍心让她辗转?因此就忍着没有告诉。到了第二天早上,又要顾虑到她清晨的心情。早上知道了,那么势必一天都要为这个事情煎熬。中午怕她吃不下饭。一拖到了放学。
佳期非常绝望。她行事果断,从来没有为一件事情这么犹豫踌躇过。到了晚上,她的这项任务突然间烟消云散。
云筱带着未婚夫亲自回来了。
作者有话要说: 谢谢各位小天使呀,晚安么么哒~
又改了更新时间。总是这样!
比星星~
第76章
“定制什么呀; 就是祖传的; 他家老太太压箱底的宝贝。”云筱给顾婕看手上的戒指; 眉目嗔着那边的未婚夫朱先生。顾婕于是配合地赞叹:“哎哟; 难怪样式如此复古。现在的珠宝行,有这个切割功夫的不多见了。”云筱心满意足一笑。
佳期觉得林未眠和她母亲在这一点上是相似的; 哪怕情势再坏,笑容总是真诚的。她有这个念头; 并不奇怪。云筱这次回归; 周身珠光宝气的; 除了无名指上那只麻将牌一样的戒子,右手腕还戴着两个亮闪闪的钻石手镯; 一翻手腕; 整个屋子顿时晶光四溢。然而比她佩戴的首饰更为瞩目的,是她身边的那个男子。
朱裕四十五六七的年纪,比云筱还矮着半个头; 却在横截面积上是云筱的两倍,他坐的那个沙发墩儿被他塞得满满当当; 端着茶具喝茶的时候; 手背上有五个圆溜溜的小窝。喝一口茶就发出“刺溜”一声响。脸上白花花的肉也很不客气; 挤压五官的生存空间到最低限度。比如那一对精光闪闪的小眼睛,几乎要眯成一条缝了。
平时敞阔的客厅忽然显得拥挤。
佳期再次看向身边人。林未眠依旧没什么异样的表情,但是周身那种沉默的气质,几乎是凝固的。嘴唇也抿成苍白的一线。其实从方才看到她脸色的刹那,佳期就后悔了。要是她早一点和她提这桩事; 那她也不至于一点心理准备都没有。佳期暗地里握一握她的手,凉凉软软的。
云筱主要是来送请柬:“别的地方都可以不亲自去通知,但是姐姐你不一样。我欠你太多了。小眠也在你这儿住了这么两年,费了你多少心血。所以必须带他来打个招呼。”
“筱,你太客气了。咱们自己人。”顾婕笑一笑,看一眼旁边一直一言不发的林未眠,和云筱使个眼色。
云筱点点头,起身,她身边的朱裕也赶忙跟着站起来。云筱绕过他,到林未眠跟前,两手按着她的肩,笑道:“小眠,跟妈妈出去吃个宵夜?”
林未眠仰头看着她,定定地,看了半晌,摇了摇头,“我不饿。”
云筱愣了一愣,林未眠这么平静,她心里有点犯嘀咕。她预备着她有一场大闹的,也打算好好安抚她。现在这么一来,让她酝酿的安抚措施都无处施展,反而没了主意。其实她自打定下婚期,就想着怎么和女儿说,一来二去找不到一个合适的措辞,拖到今日,干脆把人带过来见她,好过电话里受一重刺激,见了面再来一次。
林未眠轻轻拂开她的手,起身回了房间,咔哒一声关上了门。
云筱站在这里,当然有点尴尬,抱着自己的胳膊,轻轻地揉搓着,和顾婕笑道:“那,姐姐,夜深了,我们就先走了。”
顾婕将他们送到楼下,回来的时候见佳期将茶具都收拾好了,朝林未眠的房门一看,轻轻推佳期的肩膀,“去看看,收这些做什么。”
佳期也回头朝那紧闭的浅杏色房门看一眼,轻声说:“待会儿。”
顾婕于是坐下,皱眉低声说:“怎么不等等呢。小眠还有几个月高考啊。”
佳期没则声,把桌子擦了一遍,抹布洗过晾起来,然后敲林未眠的门。
没有应声。
佳期说声“我进来了”,进门却看到林未眠坐在床上织围巾。她脸上表情很认真,眼睛一瞬不瞬看着手上的针法。她织的围巾怎么样还不能定论,但是她的架势摆得足,还真像那么一回事。
佳期有点意外。她本来以为林未眠多半是进房间哭了。按照她要强的性格,是不喜欢被人撞破的,所以特意不来打搅她。现在看她那双明亮澄澈的眸子,神情说不上欢快,但轻松两个字绝对是当得起。
“小眠。”佳期摸摸她的头。
“嗯。”林未眠答应了,将那织了一半的火红围巾放在佳期的脖子上比了比,微微一笑,又拿回去继续织着。
佳期倒有些拿不准她到底在意不在意了。以她对林未眠的了解,她心底有着很多的热情,绝不会是这样事不关己的态度。没来由觉得脊背有些发凉,半晌款款问:“你还好吗?”
林未眠看她一眼,仿佛很奇怪她为什么这样发问,“我好啊。”又看回那两支来回交替的竹制毛线针,挺直了脊背,满怀信心似的说,“他们不会成功的。”
佳期愣了一愣。
林未眠自顾自说:“你看啊,我妈妈很喜欢小宝的,小宝也很喜欢她。小宝说过,车到山前必有路。还有两个月,两个月足够改变世界了。小宝肯定会回来,肯定会把我妈接走的。这个姓朱的——”她停顿了一下,似乎是在选一个恰当的形容,“嗯,就是个炮灰。”
佳期不好多说什么,只问:“做试卷么?”
林未眠低头织着她的围巾,摇摇头,“不做。原来那条不满意,这个才是礼物,明天是你的生日,我要抓紧赶工了。”
佳期便把试卷拿到她房间来做,在一边陪着她。她的卷子快做完的时候,眼角的余光却瞥见林未眠重复而机械的动作发生了变化,仔细一看,她是在那里拆围巾呢。织起来的时候一针一针不知费了多少功夫,这拆起来却只消一扯,顷刻间兵败如山倒,去了大半截。佳期以为她是织烦了。谁知道,她又就着那堆微微卷起来的毛线,重新织。佳期默默地坐到她旁边。林未眠和她解释似的:“织得不好,重来。”
织了会儿,又拆了。
再织,再拆。
到这次她哗啦啦往外扯那线头的时候,佳期握住了她的手,轻轻叫她:“林未眠。”
林未眠咬咬下唇,朝她一笑,“干嘛?”
“别这样。”佳期轻声说。
林未眠静默了会儿,突然失去了控制,气势汹汹站起来,去到她那衣柜下边,哐的一声打开最下方的抽屉,拿出那张甄世宝送给她的画像——画着她和云筱对坐下棋厮杀的,扭身从那墨蓝的笔筒内拣了一把蓝色握柄的美工剪刀,咔嚓咔嚓开始剪,一边剪,一边红了眼眶骂道:“骗子。大骗子!”她越剪越快,越剪越快,地板上渐渐落了一层色彩斑斓的细碎布条子。
佳期站在旁边看着她发泄,忽然听见“啊”地一声轻呼,林未眠手中的画布和剪刀都掉在地上,左手食指鲜红的一抹血痕。
佳期忙将她手拉过来,见她还要蹲下去捡那凶器,不由得怒气升腾起来,“够了。”
林未眠被她震住,站着不动。
佳期将她受伤的指尖含进嘴里吮着,把那伤口处的腥咸吮掉。她是很有点洁癖的。到林未眠跟前却顾不得那许多。
林未眠见她这样,木着脸,胸口还憋着一口冷气,起起伏伏的。
佳期吮了那伤口,转而皱着眉,捧在手心仔细看了看,伤处虽然拉了近一厘米,所幸只是划破皮,不很深。遂出门拿了医药箱过来,棉签沾络合碘消过毒。再敷上药粉,拿纱布替她包扎了。
林未眠一语不发地看她忙活。
佳期将小药箱放归原处,再回来看时,只见女朋友又在那里织起了围巾。
“小眠。”佳期到她膝前蹲下,握住两支编织针,“别织了。”
林未眠瘪瘪嘴,眼眶红了两分,“你再挡着,我要赶不及了。我告诉过你的吧,是给你的礼物。”
佳期柔声说:“我知道。我知道。”
“那你还不松手。”林未眠声如蚊蚋。
佳期反而将那副家私从她手里缴出来,把她手团在手心,“你带伤织给我,即便赶着织好了,我围着它也不会开心,反而一看到它就想到你的伤,只会难过。先放着,等伤好了再织。我什么时候戴都可以。”
林未眠威胁说:“我明年夏天才织好呢?”
佳期说:“那我下个生日戴,正好当做成年礼物。”
云筱清早起来,驾车去一中校门口等着。远远地看见林未眠来了,穿着一身暗红的长棉衣,腿上裹着条洗得泛白的灰蓝色铅笔牛仔裤,走在谢佳期身边,手里提着早餐,看样子是包子和豆浆之类,两个人正聊着什么。从远处看过去,才意识到两个都是大姑娘了,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