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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谁?!”守在山门口的小厮提着灯笼,看着巨石上面的身影有些疑惑,壮着胆子质问道。
听到声音,张狂从巨石上一跃而下。
在她落地的一刹那,天色骤变。登时狂风四起、飞沙肆扬,而她黑衣如墨,自风中一步步走来,仿若踏着万千骸骨。
小厮惊恐地大喊,转身想逃跑,却已经是来不及了。下一秒,他被花链给拧碎了颈骨,砰然倒下,了无生息。
他原先拿在手中的灯笼“哐当”落到地上,咕噜噜滚了两圈,被黑靴一踩,便漏着气瘪了下来,里面明晃晃的妖火也跟着一起熄灭了。
张狂一言未发,她每踏出一步,都有不知好歹的人前来送死。温热的血液淌了一地,她的黑袍上却是丝毫未沾。
她望着那沉重的磐石大门,身形丝毫未动,那大门便在瞬息之间离析涣奔,碎裂成无数块轰然倒塌。
烟尘弥漫中,那坐在大殿中的修罗道尊主看见了一双眼睛。
一双极好看的眼睛。
如同火焰般灼热,将世间万物燃至灰烬。
。
张狂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来的,也不太记得节目上到底发生了什么。四周吵吵嚷嚷的一片,最后弹幕好像选了岳敛声来演“张狂”,但那都不重要。
她一直坐在椅子上没有动,还是岳敛声提醒了一下,张狂才反应过来节目已经结束录制了。
她跟着众人一同走出大楼,外面大雾弥漫,白茫茫的一片。而她站在雾中央,眼睛失了焦点,不知道该往哪个方向走。
耳旁嗡嗡作响,什么都听不真切,好像只剩下了她自己的心跳声。
一声又一声,响彻耳际。
好吵。
。
“喂喂。”
宋慕昭捧着电话,不断地重播着那个号码,眼都快急红了,“诶,陆傻子你说夫人怎么不接电话呀?”
陆谦坐在她身旁,说:“可能刚好有事吧,我们这才打了两遍,你别急肯定会打通的。”
恰好在铃声响了三下的时候,夏知陶接起了电话:“喂?”
嘈杂的电流声中,隐隐约约可以听到一丝风声,还有鞋子踏在瓷砖上面走路的声音。夏知陶应该是从室内刚刚出来,走到了外面来听电话。
“慕昭?找我有什么事吗?”
太好了!终于接通了,宋慕昭捧着电话简直快要喜极而泣,她冲陆谦比划一下,然后开口说道:
“知陶姐,你最近有空吗?”
夏知陶笑了笑,说:“还好啊。”
“那个,”宋慕昭犹犹豫豫地说,“老大她有点不太对劲。”
“发生什么了?”夏知陶的语气忽然严肃了起来,“张狂她有一小段时间没有来找过我了,我还以为你们忙着拍戏。”
“是这样的,”陆谦抢过电话,解释道,“老大她前天去录了个综艺嘛,叫做《谁是老戏骨》。。。。。。”
“老戏骨?”夏知陶猛然打断了陆谦,失声喊道,“他们抽到了《邯郸游记》?”
“——她知道了吗?!”
夏知陶是怎么直接从综艺猜到那里去的?
宋慕昭和陆谦有些疑惑地对视一眼,然后陆谦回答道:“对,知道了。”
“麻烦了,”夏知陶的声音因为跑步而变得有些不稳,“我想着之后找到个好的契机再和她说的。”
陆谦:“我也是这样想的啊,所以就一直没有和老大说过。老大她自打从综艺回来就没怎么说过话,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也不开门。”
“我马上来。”
。
夏知陶做事和张狂骨子里有点像,都是一脉的雷厉风行。不过是短短几十分钟,她便已经按照陆谦给的地址赶了过来。
两个小弟十分自觉地给她指了指房间,然后就悄悄地溜了出去。
夏知陶敲了敲门,尝试拧了一下门把手便知道门没锁。她推门走了进去,发现地上摊了一堆翻开的书本。
都是《邯郸游记》,从“崖山篇”,“岐陵篇”,基本所有的一系列书都在这里了。
张狂坐在书堆之中,不断地翻着书页,正在急躁地找着什么,口中念念有词:“不对。。。。。。这里也没有。”
开门声使她抬头来,惊讶道:“桃桃?你怎么来了?”
夏知陶看了看周围,道:“我来看看你。”
张狂这些日子都住在客房里,说是住,房间里却还是异常冷清,什么装饰或者生活物品都没有,简直就不像住了个人。
张狂举起手中的书挥了挥,道:“我发现了本奇怪的书,里面居然完完全全地记载了以前我所在世界的事情。”
夏知陶将门关上,在张狂身旁坐下:“……有找到什么吗?”
张狂顿了顿,道:“除了最后一本我买不到,我把那本书所有的系列、所有的内容都翻过了。”
她用手指摩擦着书页,房间里一时很安静,只剩了均匀的呼吸声。
半晌,张狂道:“桃桃,我有些怕。”
她坐在满地的书中央,浑浑噩噩的,像是个孤寂的影子,若是没了光便会悲哀地融入黑暗中。
夏知陶扑上去,双臂揽住张狂的肩膀,将她整个人拥进怀里。张狂靠着夏知陶,长发拖曳在地面上,喃喃自语道:
“我只是,书里中的人物?”
她的声音很疲倦,落在地上便摔得支离破碎、粉身碎骨。
“若是如此,那我到底算个什么?”
夏知陶紧紧抱着她,轻声说出两个字。
那两个字融在风中,化为一片埋藏在心中,如若珍宝般珍藏起来的记忆。
第61章 柙虎樊熊 1
作者有话要说: 回忆杀,张斓=张狂
“张斓。”
趴着屋檐上的小姑娘僵住了,她一转身; 结果连带着蹬落了几块瓦片; 噼里啪啦地掉到地上。
她握着根竹条; 眼睁睁地看着自己追的大花猫身子一摆; 跳上树看不见了。
“你在那做什么; 还不快下来?”
男子手中拿着卷书目,皱着眉头; 又喊了一句。
张斓不情不愿,道:“知道了爹爹; 这就下来。”
张斓扶着墙沿; 探头探脑地瞧着底下,然后一跃便落了下来。她望着约摸髫龀七八岁; 身手却极好,落下来时布鞋轻软着地,竟是一点声音都没有。
“爹爹!”
小姑娘的声音清亮; 带着些许稚嫩,溪流般叮叮咚咚地蜿蜒而下。
男人笑着; 道:“子兰; 过来让爹爹抱抱。”
张斓开心了,蹦蹦跳跳地就冲了过来; 扑到那人怀中。男人被她一扑,似乎牵动了什么地方。他额头渗出了一层薄汗,不自觉地皱了皱眉。
带着厚茧的手抚上女儿软软的头发,男人笑了笑; 轻声叹道:“好斓儿,去玩吧。”
一位女子听到屋外的声响,推门走了出来。她梳着妇人髻式,衣着朴实,相貌平平。她快步走来扶住了男人,语气又震惊又心疼:“恒郎,你——”
张恒指指抱着自己的张斓,对着妻子比了个“嘘”的手势,道:“桑槿,斓儿可还听话?”
桑槿叹道:“都跑到墙沿上去了,还听话?天天就知道往练武场跑,跟着将军整天练武,没日没夜的。”
张斓有些不高兴,娘亲似乎不是很喜欢她,整天只顾着爹爹。还是爹爹对自己最好了,虽然会逼她背书来着。
只是爹爹身子一直不是很好,每天早上要上朝觐见那皇帝,晚上还要挑灯写奏折,烛火一点便是一整晚,又忙又累。
张斓不满地抬起头,道:“我上墙是为了抓猫呢,那野猫老是溜进来偷东西吃,又肥又大。”
“罢了罢了,”桑槿道,“你别扰了你爹爹,自己去玩吧。”
张斓点头,一步三蹦地跑了。
。
架子上摆满了武器,张斓抄起红缨枪在手中转了一圈,枪尖被抖成一个圆圈,好似游龙般腾云驾雾、锐气四溢。
“嘿!”
她扶着那外栏,推都懒得推,直接足间轻点一跃而起,轻巧地翻了过去。
练武场上稀稀落落的,就没几个人。
一个始龀少年正耷拉着头挨训,整个人都蔫吧蔫吧的。而站在他对面的是一位稍年长些的女子,正是桑槿口中的当朝大将军——江雁秋。
江雁秋征战十余载,为江国打下山河社稷无数。此刻她虽身着朴素,但气势凌然,脊梁骨挺得笔直,眉目间浸着沙场磨砺而出的锋然寒气。
说了半晌,少年却还是一副懵懵懂懂的样子,女子无奈叹口气,转身走开了,留下少年一个人呆在练武场里。
少年愤愤地把剑扔在地上,一副不服气的样子。
“太子!你又挨训了!”
这声音脆生生的,带了些幸灾乐祸的味道。
江煜城抬起头,愤愤道:“张家的,你怎么又来了?”
张斓衣袂翩飞,那红缨枪被她握着,顺着微风在空中轻盈地舞了一圈,好似火云如烧,衬着阴沉沉的天际划开一道艳色。
江煜城抱着手臂,哼了一声:“你还敢来练武场?不怕你爹爹逼你背书?”
张斓一甩头,墨色长发纷扬散开。她把那红缨枪拢入怀中,在少年身旁坐下,兴奋道:“爹爹今天有事忙,没空理我呢。”
她抿抿嘴唇,有些不满地道:“说实话,那些什么深明大义,国强固、圣德明啦,我反反复复不知道背了多少遍——”
“我都背得烦了!”
江煜城嘿嘿笑了几声,道:“我父皇最好了,从来不会逼我背书,倒是将军查得有些紧。”
张斓羡慕道:“真好啊。”
江煜城煞有其事地点点头,道:“那可不,将来我可是要继承皇位的人。”
这几天天色都不是太好,乌云厚沉沉地从南边压过来,掠过耳畔的风也带了些微冷水汽。
张斓道:“那你岂不是可以锦衣玉食、美人在怀,喜庆欢宴一开便是数十日?”
江煜城晃晃头,道:“父皇他太铺张浪费了,听那什么尚书说东边旱灾又加重了,好多人都没米吃。”
他想了想,道:“等我当上皇帝,只开一日就好啦!”
张斓回想起上次的花灯节,满城花火烂漫,红艳艳的丝制灯笼从城头一直挂到城尾,又气派又好看。
一连十几日宫中都喜气洋洋,还有皇上的欢宴可以参加。宴上几百个美艳舞姬轮流跳舞,一展一舒,红衣灿灿,比那晚霞还要绚烂几分。
当时的桃花酥可好吃了,据说要厨子收集材料做上好久,才能达到这样的芳香四溢、入口即化。
。
“长公主。”
江雁秋负手站在兵器架前,一头青丝松松地绾着,那五花八门的兵器泛着冷光,映在她面上,将眉眼都描摹出几分寒意。
她闻声转过头来,望着俯身那人,道:“何事?”
那人一身黑衣,弓着身子行礼,极为恭敬:“仙道那边已经全部问过了,没有一个回话的。”
江雁秋叹口气,道:“罢了。”
“他们终究还是高高在上,何必与掺和进这些凡间琐事。”
“臣还有一事禀告,”那人低垂下头,半跪在地上,“皇上那边颁了条。。。。。。”
半晌后。
“砰——”大殿的门被人撞了开来。
江雁秋手握长。枪,逆光而立,她望着那坐在龙椅之上的皇帝,眼中只有荒漠似的冷冽,毫无跪拜之意。
“我需要个解释。”
敢拎着武器这样堂而皇之闯入主殿的,大概只有江雁秋一人了。她拎着红缨枪,咄咄逼人,语气不善:
“你好好看看自己现在是什么鬼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