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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阳喜欢文博侯,这点显而易见。安阳虽单纯,亦懂感恩,文博侯待她好,自然就喜欢与他亲近,不过亲近时带着疏离,文博侯也不勉强,只要她平安活着就好。
安阳点头,也不言语,起身更衣,换了一身淡青色曲裾,衣摆垂地,安阳甚少着此装扮,看着镜中的自己,眨眨眼,目光从铜镜里,落在陛下那里,她似在翻看文书,神色微凝。
待她回身,陛下又将文书合上,与她沐浴归来时一样,她不禁在想,陛下是否有事瞒着她?这个想法,悄然而生,待上了马车之后,疑惑的种子生根发芽了。
侯府里彻夜灯火,门人似是等了很久,见到小公子回府,立马引着她去前院。
站在侯爷卧房外,她看着廊下灯火,徐徐摇首,缓缓后退,心中似有不详之感,她看向陛下,唇齿间漫出涩味,“侯爷他……”
话语轻飘飘的,但她亦然感觉出变故,可是她上次见到那日,他身体康健,断然不会陡然重病的,她心中莫名骇怕,僵持在台阶下,被人推了推,方回神,欲进屋,却被哥哥拦住。
上官衍面带愧疚,朝着她摇首,安阳明白,侯爷不想见她。
可是,为何不见她呢?
她不明白,却见哥哥请陛下入内,她不舍地看着陛下。奕清欢也有些意外,示意安阳耐心,自己跟着上官衍入内。安阳侧身,看到廊下逗鸟的常澍。
今夜好奇怪,下人忙做一团,无暇理睬她,阿嫂也不见人影,神棍却在此处。她就走到常澍跟前,看着笼子里的那只鸟,伸手戳了戳,常澍这才转身。
她看着神色温和的小殿下,心中莫名叹息,世事无常,文博侯半生为她所累,却又乐在其中。她看着夜空,眸色闪烁,“小殿下,可知笼中鸟的滋味。”
笼中鸟是失去自由,安阳却不觉得自己与它一般,默然摇首。
常澍看着她眉眼犹存的稚气,忘川药太过神奇,可以将一人变得懵懂,失了主见,曾经十分幽深的眼睛,也干净得很,是喜是忧,一眼可知。她觉得上官彧应该吃下这药,忘了懿德皇后,忘了那段屈辱的事。
她与上官彧相识数载,知他情义,知他满腹学识,知他心中所挂。起初她不懂,上官彧为何牵挂帝女,就算是他妹妹亲女,自己做到仁至义尽,也可。他犯不着搭上身家性命。
文帝在位,她每年都会在宴会上见过小殿下,绘一幅画寄予他,每年一幅,从未短缺。凌州城被围困,上官彧隐居,消息闭塞,待他知晓时,奕清欢已登位。
他来不及心痛,就感到欣慰,奕清欢待安阳,定然胜过文帝。
两人站在廊下,常澍心血来潮,将那只鸟放走,她道:“长夜无趣,臣这里有一趣事,欲说与您听,不知您可有兴趣?”
安阳讶然,侯爷那里生死不明,这人竟这般闲情雅致,她道:“我不听。”
常澍不理睬她,徐徐道来。
她道,多年前凌州城内有一商户,那位夫人捡到一婴儿,见其可怜,收回家中,称自己所生。后婴儿长大,妙龄少女,引得夫人儿子欢喜,欲表明心意时,少女嫁人了。
那位公子苦求不得,便发愤图强,在凌州城内谋得一席之地,人人都知他名姓,称他玉面郎君,可他多年不曾娶亲,碍于祖宗香火,他过继同族子弟的幼子。
后来公子为人算计,与那位少女一场欢=4==2=愉,酿下大祸,少女产下孩子,为免家人蒙受遭难,产后自缢。
安阳眨眨眼,听了这个趣事,心乱如麻,小眼神中尽是慌乱,也不知这个故事是否听进去了。常澍摇首,又道:“小殿下,您若是那个孩子,是否认为那位公子给您的是屈辱?”
屈辱?安阳略一沉吟,低着头,思索须臾,黯然摇首,常澍觉得她开窍,正欲欣喜,又听她道:“我非那人,无法感同,更无法回答常大人的问题。”
常澍顿时沉下脸色,她历来直爽,欲言明,却被上官衍唤住,她无奈,冲着上官衍道:“你爹快死了,为人子,是该小心侍奉,可你这般听他话,说是孝顺,可真正如何,你心里清楚。”
上官衍闻言,并不言语,目光错开,难以忽略的是他眼中的悲伤。
安阳觉得不对,以常澍方才之言,凌州城内一席之地、且过继子嗣、产后自缢,她急声问道:“侯爷是大人口中的那位公子?”
这个呆殿下,终于开窍了!
常澍颔首,算是赞同。安阳又道:“那……少女是懿德皇后……那孩子又是何人?”
常澍不答,上官衍靠在墙壁上,也是不答。
一时间,廊檐下,静谧无声。
屋内同样如此,上官彧脸色苍白,浑浊的眸色映着屋内烛火,他看着新周的帝王,他觉得很累,前半生致力于做权臣,让懿德皇后无后顾之忧,后来他隐蔽外乡,日日担忧孩子。
眼下,这般境地很好。帝王护着,比任何人都有用,会为她守着一方净土。
他合上眼睛,似又看见了当年那个孩子,小小的她,在她人怀中很是安静,目光清澈。朝堂沉浮多年,流匪也好,刺客也罢,都过去了。
奕清欢见他不言语,容色安详,心中大骇,当即让人去找沈默,屋内在这时又乱了。
沈默入内,探上文博侯脉搏,面色一沉,朝着陛下摇首。他尽力了,本就命中要害,拖延数日,亦是最大的努力了。
奕清欢无力地向后退去,愧疚填满心底,想起安阳纯澈的眼眸,她不知该如何解释,是她将上官彧召回的,如今却是这般田地。
府内侍女来回走动,安阳傻傻地看着她们,甚至可以看清那个侍女走了几次,走了多少步,她坐在台阶上,心里空荡荡的。
无人理睬她,常澍走了,也未曾回答她,那个孩子是何人。她细细想了许久,那个孩子应当是她。无人会无故待你好,侯爷做的每一件事,暗中都是为了她,若除去血缘羁绊,想来侯爷是不会回来的。
当年他能舍得滔天权势,就不会再次惦念新周的小小侯爵。
眼前多了重阴影,安阳蓦地昂首,望着奕清欢,唇角抿了抿,神色木然,眸中泪光闪烁,无助地向她伸手。奕清欢来时,就知常澍将所有事情戳穿了。
侯爷临去都想瞒着,却被常澍破坏了。
安阳道:“他又睡了吗?”
作者有话要说: 不算突然,前面有伏笔的。
第90章
“睡了。”奕清欢道。
“哦。”安阳低低应了一声; 见奕清欢不伸手接纳她; 便自己收回手; 愣了会儿; 又道:“那他还会醒吗?”
她的问题如四五岁稚子,奕清欢感应不出她的情绪; 或悲或怒?可是没有,她好似没有感觉; 不懂得难过; 不懂得察言观色; 像一具行尸走肉,甚至连自己的思绪都没有。
奕清欢心疼; 徐徐蹲下来; 看着她空洞的眼神,低低道:“阿蛮,他走了; 去见懿德皇后了。”
安阳抿着唇角,却止不住自己身子发抖; 她抚上自己的心口处; 那里好像很疼很疼; 痛意似洪水将她浸没,她目不转睛地看向屋内。
她想进去,却又不敢,侯爷是不想见她的。
“他为何不见我?”
奕清欢顿了顿,没有回答她。侯爷行事; 自有分寸,护子之心,昭然若揭,只是常澍不愿侯爷心中遗憾,提前告知,奈何侯爷等不到安阳想明白的那刻,先行离去。
他之固执,全因为自己的愧疚,亵渎懿德皇后,便用半生偿还。
安阳见她不回答,自己亦不明白,想起常澍口中的‘屈辱’,眼角滑过泪水,自己伸手抹去,才道:“真的是流匪吗?”
“在查,我定会查清楚的。”奕清欢也隐隐感知,此事必不简单,只是侯爷突然去世,当以办理后事为尚。生死哀荣,上官彧又是两朝权臣,定会让他走得体面的。
奕清欢又道:“你该见见他的,他纵有错,也是你的生父,为你付出良多,阿蛮,他也有难处的,勿要怪他。”
上官衍忙得头痛,吩咐人去向好友与族中传信,又在前院设灵堂奠仪,他是长子,事事亲为,桩桩件件都需要他,一应细节,他都亲自去看,极为周致。
沈洛云也曾想搭把手,奈何他不允,命人将她送回后院。
天明时,陛下回宫了,她需上早朝。见她离开,安阳便整个人松垮,灵堂里人多吵杂,她一人待了许久,想起初次见到侯爷时,一眼即可看到他眼中的殇然,她还在想,他为何会有这般的情绪……
竟不想,他背着罪孽活了数年。其实,本不是他的错,他却独自揽在身上。
她一夜未眠,犹不觉困。看着身旁不知何时来的哥哥,她恍然意识到什么,张口问他:“在藏书阁之前,我们是否见过?”
上官衍微微仰首,凄楚难忍,他道:“见过,小殿下曾驰马三日,去见父亲,问他当年之事,口中虽无恶语,眼中却带着怒意。那时,父亲意识到,小殿下是恨他的,正因为如此,他不敢认你。”
满腹的话咽了回去,安阳垂首,也不敢再问,侯爷都不愿见她,想来是被她伤得太过了。当年之事,怨不得任何人,本就情深,又是年少,为药物所控,谁又能把持得了自己。
她对之前所为,表示愧疚,又不明白那股恨意,从何而来。她不曾尽孝罢了,竟让侯爷这般伤心。她兀自摇首,无法释怀,仰首看着白幡,“侯爷只怕不是遭遇流匪的。”
“我也不信,此事待后事了了,我定要查明白。父亲在朝,树敌众多,想来要查也不容易,小殿下要帮忙吗?”上官衍侧眸看着她,她眼中强忍着泪水,带着点点倔强,像极了懿德皇后。
他年少时入宫,那时懿德皇后尚在,每每见她都很温柔,将宫内最好的点心拿予他,那个女子美到让人难以侧目。只是她用最残酷的方式,将自己带离人间,保了上官家满门。
实在难以看清,她对父亲是何情感。感激还是憎恨,无人可知的。
不觉震动的安阳,痴痴望着上官衍,她深深吸了口气,略显沮丧,“我自然要查的,只是哥哥不该恨我吗?”
她傻傻的,甚至有些呆,想来整个人还在云雾中,她不知如何面对,方知自己的身世,至亲就已去了,伤心是有的,可是茫然多过于伤心。
上官衍见到她这般模样,知晓自己方才过于苛责她了,他摸摸安阳的脑袋,温声道:“你是父亲心中最重要的人,为你,他可以做任何事,我也同样,阿年,勿要拿我当外人。”
安阳心中再多的茫然不安,也不想与上官衍细说,她看向外间,心中想着晚间,陛下是否会过来。
她盼了几个时辰,未盼来奕清欢,反倒盼来祭拜的安墨白。
因着假山中的事,安阳数日不愿见她,在灵堂里她不好出言赶人,惊扰侯爷亦是不敬,也不理睬她,只当未见。上官衍观她神色,也未作勉强,自己去招待中州王。
安墨白宽慰几句,就来寻安阳,见她跪坐在蒲团上,也顺势跪下,方想伸手摸摸她,就被拒绝。她也不觉尴尬,笑道:“阿年,你要振作,侯爷一去,切莫太过伤心。”
老中州王做的一切,安阳心知肚明,只是安墨白与他不同的,她不想被困在上辈的恩怨中。若非侯爷骤然逝去,她也不会在意过去。
只是眼下,她无法与安墨白心平气和地共处,言道:“侯爷之事,我定要查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