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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侯爷,有何吩咐?”
方溯无话可说,道:“没事,你回去吧。”
月明眨了眨幽蓝幽蓝的眼睛,嘴唇都是雪白的,低声道:“我自己来就可以。”
不用脑袋她都知道方溯从来没喂过人喝药。
方溯扬眉,妖气十足,不像个军侯,像个军侯养的外室,还是最不省心,最作的那种外室,道:“怎么?”
“怕累着侯爷。”
月明这话半真半假,奈何她这几日的表现实在不佳,隐隐约约地让方溯听出了一丝讽刺。
天地良心,月明真的没有这个意思。
“本候抱你那么长时间,你也没说怕累着本候。”方溯凉凉道,拿着碗,已经在舀药了。
“那不一样。”
“有什么不一样?真怕你就不应当晕过去。”方溯按下了月明想夺碗勺的手,道:“张嘴。”
不,我不是,我不怕,我……我怕被呛死。
月明满目惊恐,好在她脸蛋好看,这样的表情也不至于面目狰狞。
方溯道:“月明。”她微笑着看着缩到床里面的孩子,“你不想,本候拽你过来吧。”
月明彻底服了,哆哆嗦嗦地凑过来,认命地闭上眼睛,张嘴。
方溯以为孩子怕药苦,谁还没有过这段日子,于是难得柔声安慰道:“本候叫人给你买糖了,喝过就吃。”
月明被烫着了,委屈地瞅着方溯。
方溯尝了一口,没那么烫,可小孩口舌嫩,觉得烫也算正常。
方溯给月明倒了杯凉茶,她一饮而尽,可怜兮兮道:“侯爷,能不喝吗?”
侯爷放下药,道:“可以。”
月明不可置信地看着她,一点都不相信方溯放弃的这么轻易。
倒不是说方溯坚持就一定是对她多好,可能只是不想让自己难得的一次伺候别人前功尽弃,或者没有半途而废的习惯。
“前周有四大家,你知道是哪是大家吗?”
月明摇头。
方溯道:“颜兰郡方,这四家代有人才,或入仕、或退隐,出挑者都是风流俊逸的人物。”
月明似懂非懂地听着,颜兰郡方?方溯?
风流俊逸?
侯爷是在夸她自己?
“兰家有一公子,□□若霜雪,可惜被惯坏了,娇气的很,半点苦都吃不得。”方溯道:“有一日,他发了高烧,哭闹着不肯吃药,你猜,怎么了?”
她的声音十分好听,又很是柔和,月明想听又不敢听。
“怎么了?”
“烧了两夜,疯了。”方溯道。
月明颤音道:“此言当真?”
方溯露出一个特别好看的笑,道:“本候为何要骗你?”
方溯确实没骗她,兰祁是疯了,可他疯了比没疯的都聪明,与方溯算是青梅竹马,闲着没事就愿意拿嗜杀成性来损她。
后来萧络即位,曾亲请兰祁,被小疯子撵了出去。
现在还啃着老本,逍遥度日的疯子让方溯不禁怀疑,这位小爷是不是早就预料到自己日后必定要被委以重用,所以才装疯?
但不得不说,兰祁成了她教育孩子的反面教材。
方溯又尝了一口,已凉了,她起身,要往外面走。
“侯爷?”
“你不喝,本候就倒了。”
月明道:“喝!”
她还想成侯爷,绝不要做疯子。
方溯拿着药,月明乖乖地张开了嘴,被喂了一勺。
喂完药,方溯正要放下碗,身后突然传来一阵凉意。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一个小傻蛋(???)小天使的地理。
第九章 来客
方溯一碗砸了上去。
哪知道这刺客冲的不是她,而是月明。
在她身后不过虚晃一下。
速度太快,距离太远。
方溯一把搂过月明,拽到自己面前。
月明只听见了一阵令人牙酸的刀破皮肉声,血腥气瞬间升了起来。
方溯一脚踹了过去,把孩子彻底抱到怀中。
刺客也没想到月明会拿胳膊挡这一下,一时有些乱了阵脚。
方溯拔出匕首,扔到地上,咣当一声。
外面的人听见这一声,惊道:“侯爷?!”
“晏明珏?”方溯道:“进来杀人。”
门被砰地踹开,侯府亲军立时一拥而上。
方溯搂着孩子退出去。
“留活口。”她道。
晏明珏答,“是。”
“侯爷,”月明慌张极了,这时候脑子却还好使,立刻扯下衣服去给方溯压伤口。
本来就不太规整的衣服,这么一撕就更不像话了。
方溯已然习惯,任由孩子给她包扎,见她慌得布都拿不住了,道:“小伤,无事。”
县丞听见声也过来了,看见方溯满手是血差点没给这位大爷跪下,回头朝身后人吼道:“闲杵着做什么,死人呐!还不去叫大夫!”
他骂完看了看方溯的表情,紧锁眉头,带笑不笑的,面皮有些青,瓷器似的,还有点像古书里成了精的妖,几乎惑人。
他更慌了,道:“下官亲自去。”
之后果然跑了。
方溯皱眉不是因为疼,而是懵。
就算她没想到对方把刀尖一转对准了月明,搂了孩子一把,她不应当躲不开。
杀狼时她便有些很奇怪的感觉,好像是拿棉花塞住了耳朵那样,处处都不太灵敏。
方才那感觉,更严重了。
她觉得手上来了一阵小小的风,低头一看,孩子冲着被她裹成了粽子的手小口小口的吹气呢。
“阿爹说,”见方溯在看自己,她解释道:“吹吹就不疼了。”
方溯揉了揉她的脑袋,道:“吓着了吗?”
月明摇头道:“没有。”
方溯摸了摸她的手,道:“凉成这样,去,找个清净地方待会。”
月明仰着头,道:“我不。”
方溯皱眉,等会那刺客若是活着,少不得严刑逼供,万一吓着了孩子怎么办?
把刺客押出来的方溯亲军原本听她这样柔声说话就惊呆了,哪里想这丫头居然半点不领情。
他忍不住多看了几眼,莫非这位就是陛下那个女儿,萧如琢吗?
方溯见两人把刺客压出来,道:“带下去审。”
分明是怕吓着孩子。
他道:“是。”
刺客形容已很是凄惨,下巴又被掰断了,充血的眼睛怨毒地盯着方溯看。
方侯爷正心烦,正对上那刺客的眼睛,冷冷道:“眼睛挖了。”
月明听了这话还是一眼不眨地看着她。
方溯道:“看见了吗?那就是不听话的下场。”
“宴七?带这丫头下去,找几个小姑娘陪着。”
没想到月明一把抓住了她的衣服,死活不放手。
方溯对着孩子很有耐心,少有的耐心,可她到底是方溯,耐心终究有限,又在想自己为何反应那么慢的事情,面色已经沉了,道:“本候说话,你是听不懂吗?”
月明慢慢松开了手。
方溯一甩袖子进去了。
她喜欢人听话、懂事、在此之上孩子气的任性与娇气她可以纵容,但不代表她脾气有多好。
宴明珏倒是淡定,他随方溯南征北战数年,早已清楚了这位侯爷的脾气,只能顺毛摩挲,哄好了怎么都行,又及其护短,掌西长史府军,多年一直极受拥戴。
她的人,她能打能骂,就是旁人不能碰,更何况,方溯从未有苛下的举动。
除违反军纪,她又真正罚过谁?
那小丫头又得她喜欢,侯爷最多给她个冷脸,恐怕连重话之后都不会说。
宴明珏道:“这边走。”
他特意叫了两个性格和婉,至少看起来和婉的姑娘陪着。
小丫头一直一言不发地梗着脖子,眼睛通红通红的,倒是没掉一滴眼泪。
“侯爷。”宴明珏回来,发现军医已经在给方溯包扎伤口了。
军医把布料拿刀割断,道:“幸亏侯爷自己拿布绑紧压着了,不若,以后留下毛病也未可知。”
方溯是断了腿都能爬到战场上打仗的人,不要命到了极致,这样的口子哪会放在心上,要是没人给她裹紧了,她那么任血流着也极有可能。
方溯一年后背受伤,自己没在意,最后在帐中与萧络和四位军侯议事时昏过去的事情让军医记忆犹新,这次却懂得这么干了,居然令她生出了这位爷终于惜命了的欣慰感。
“绑的倒是紧。”方溯随口道:“她呢?”
“属下叫人陪着了。”
“哭了?”
“没有。”
方溯冷哼了一声。
宴明珏道:“月明还小,第一次见到这场面乱了阵脚也可恕。”
“她要是真乱了本候还不会怪罪,脾气太倔,”方溯顿了顿,道:“刺客谁在审?”
“回侯爷,是玉衡与孟峥在审。”
方溯点头,若有所思。
她盯着房中摆着的一个精巧的花瓶,道:“这次,有些奇怪。”
宴明珏一言不发,等她说下去。
“那刺客,明面上是对着本候,实际上,是想杀那孩子。”方溯道:“一个山野出来的孩子有什么值得刺杀的?”她面上露出一抹的笑,“难道,这孩子还能是个龙吐珠不成?”
“你让何杳杳去查查,看看哪处的人是蓝色的眼睛?”
她听说过,远渡重洋,那处的人尽是蓝眼,不过大多金发,这孩子除了眼睛,十成十的像个齐人。
“是。”
军医包扎好伤口之后替方溯诊脉,面色微变,她素知方溯的规矩,直言道:“侯爷,可觉哪处不适吗?”
方溯指了指胸口,道:“本候心里。”
军医无奈,道:“侯爷,身上哪处不适。”
方溯看了看自己的手,一手已经裹紧了,一手好好的,上面沾着血腥气。
“反应慢了些。”方溯道。
军医又摸了摸,面色更奇怪了。
“可是什么不治之症?”方溯道。
“侯爷这几日没睡好,”军医拿开手,道:“休息几日就好了。”
方溯:“……”
那你刚才摆那副脸作甚?
“审好了叫人来告诉本候,”方溯站起来,“本候睡一觉。”
宴明珏和军医正要退出去,方溯又道:“那丫头呢?”
“回侯爷,在别院。”
方溯嗯了一声,朝门去了。
“侯爷……您不是要,睡一觉吗?”
方溯道:“本候透透气。”
“是。”
“还有,告诉玉衡和孟峥,问问那刺客为什么要杀月明。”
“是。”
方溯散步似的到了别院,透过纱窗看小孩被几个漂亮姑娘簇着,任凭人怎么哄都不说话。
方溯看了觉得好笑,道:“还有脾气了,是吧?”
几个姑娘见了方溯要见礼,方侯爷扬手让人下去。
等房间里就剩她们俩,方溯才坐到床上,道:“冷着脸给谁看?本候还说不得你了?”
话音未落,小孩就钻她怀里了。
小心翼翼地避着她的伤口,又不敢哭,咬着嘴唇,一抽一抽的。
方溯又看了眼自己的手。
她都没哭,月明委屈什么?
“侯爷,”小孩嗓子都哑了,哽咽着说:“你以后受伤别让我走,好不好?”
方溯弹了她一下,道:“你还想有以后?”
月明紧紧地拽着她腰间的布料,道:“我害怕……”
方溯失笑,揉了揉她的头发,道:“你怕什么?”
“我……侯爷要是让我走了,我就不知道侯爷到底怎么样,我害怕……”
“害怕什么?”
“害怕见不到……侯爷。”
月明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