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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她不知道芿苒还能叫出什么东西来。
匕首在孩子袖子上擦来擦去,把衣服都割碎了。
月明抬头,坚决道:“我想杀了她。”
方溯的声音里带着些微妙的笑意,道:“你敢吗?”
月明咬紧了嘴唇,声音更低,道:“不敢。”
“而且那芿苒武功虽然不济,却不会让一个孩子要了性命。”
月明无言,方才升起的雄心壮志因为方溯这些话没了个七七八八。
“而且,你还小,”方溯淡淡道:“本候没有让小孩上战场的习惯。”
方溯自言自语道:“此处若是有箭,便轻易多了。”
月明猛地抬起头,道:“弹弓呢?”
方溯还未说话,手里已经被塞了一把弹弓。
“这是阿爹留给我防身用的。”
方溯在手里掂了掂,轻得很,皮子也不好,看得出,她这位阿爹是半点也不能自己的女儿当回事。
方溯从随身的袋子里摸出一把很小的刀,尾部不知因为什么还安了几根羽毛,刀上面淬了毒,只有一把,但要人命足够了。
笛声响起。
方溯需要判断芿苒的位置,还要提防着那群狼。
她想了想,把剑扔下来给了孩子。
“本候的命,就交给你了。”她笑道。
她本可以让月明去杀芿苒,也可以留月明在此地吸引狼群,发出声音干扰芿苒,自己去杀了她。
可她偏不,她选了胜率最低的一种方式。
“看好了。”方溯道。
方溯的剑都快和月明一样高了,她拿得有些吃力,道:“是。”
笛声愈发激烈,终于有狼受不住,窜了出来。
方溯的刀也飞了出去。
方溯已经感受到了背后狼口中的腥气,可狼只是压在她身上,被她转身,一脚踹了出去。
狼软趴趴地落到了地上。
血一滴一滴地顺着剑淌下。
笛声一下就消失了。
剑咣当一声就掉了下来,方溯拿起火折子点燃,发现小孩呆呆地看着自己的手。
方溯以为孩子是不能接受自己杀了狼,刚想安慰几句,却听月明道:“我……是我杀的?”
“不若还能是本候杀的吗?”方溯道。
月明扭头,蓝色的眼睛盯着方溯看。
方溯被这双比狼眼睛还亮的眼睛看得有些发毛,道:“怎么了?”
“侯爷,我杀了它。”
“本候看见了。”
这孩子究竟想说什么?
“你快夸我啊。”
方溯顿时语塞。
孩子一眼不眨地盯着她看。
方溯只好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道:“好。”
没了笛声控制,狼群很快就离开了。
为首的那个看了方溯一会,好像想记住她的脸。
方溯重新把火堆点上,道:“在这好好呆着。”
她去看看死没死透。
方溯走了几十步就看见了芿苒的尸体,脸已经发紫了。
她见她腰间放着好几个皮囊,就都解了下来,半点都不浪费。
皮囊被她扔给了月明,小孩打开,看见里面有干粮,有伤药,还有油盐。
月明拿出一撮盐撒到还没烤的狼肉上,一边忙活一边不忘问方溯,“侯爷,我方才那一剑用的好不好?”
方溯此生学不会的做饭是一桩,夸人也是一桩,素来被人吹捧着的方侯爷道:“还好。”
“有多好?”
“没本候好。”
方溯听见孩子小小地哼了一声,道:“小小年纪,就学会居功自傲了是吧。”
月明道:“侯爷都不夸我。”
“本候这辈子只夸过和本候平级的军侯。”
月明不甘心道:“没有别人了吗?”
方溯道:“还有陛下。”
月明道:“那我以后就要成军侯,让侯爷……”
让她天天夸她?
月明眨了眨眼睛,她怎么觉得自己说的话这么莫名其妙呢?
方溯捏了捏月明的脸蛋,道:“这么娇,做个军侯夫人还好,做军侯,本候怕你吃不得那苦。”
“几位军侯都像侯爷这么大?”
“比本候大几岁的有,大十几岁的也有。”
月明小声道:“那我是去做侯爷夫人,还是做小侯爷?”
方溯一弹她的小脑袋,道:“你要给别人做女儿,也要人家要才成。”
萧络总共封了五位军侯,都是陪他骑马打天下,出生入死过来的,方溯才二十一,年纪最小,最大的已四十有余,是前周的一位将军,名南传拓,但人家既有妻子,也有女儿,不过都死了。
方溯见过那位将军的女儿,年轻貌美,又沉默少言,是周成帝的妃子,死在西凉王于君言手中。
南传拓正堂里留着妻女的牌位,也对外说明没有续弦的心思。
至于余下三位,鹤霖珺性格古怪,与修士无异,权色在他眼中还不如一卷经书来的重要,奈何他与萧络私交甚好,对大周王朝也没有什么感情,就随了萧络。
宇文璟喜欢男人,这辈子都别想有个侯夫人,或者有个小侯爷,除非他家那位神医研究出来了让男人生孩子的法子。
至于温明衍,有妻有子有女,再多个小老婆或女儿,人家未必愿意。
西凉那边如何她不知道,所以不算在内。
方溯给她讲完这些人物之后,孩子点了点头,道:“侯爷你看,我做不成侯夫人。”
她看了看侯爷,道:“而且你又不娶我,我只能自己做个军侯了。”
方溯一愣,她算是看出来了,这孩子看着好像听话又胆小,实际上不过是还太生疏,略微熟悉一点,给了三分颜色,就敢开染坊。
方溯扬眉,道:“你说什么?”
月明见她眼中尽是笑,并无怪罪之意,小声道:“没什么。”
“可本侯却听见,有些人似乎要成侯夫人?”方溯笑道。
月明头都要插土里了。
“你若能成军侯,本候就送你一份贺礼,你想要什么都行,你若能成军侯夫人,本候就给你准备最好的嫁妆,把你风风光光的嫁出去。”方溯半真半假道。
小侯爷嘛,她要是有心,月明也只能是她女儿,做小平阳侯,没给认别人爹的道理。
“我要什么都行?”
看这样子,哪里有半点害怕?
就是笃定了不能杀她。
方溯失笑,道:“要什么都行。”
这时候的方溯,是权臣、是重臣、是宠臣、任月明想要什么,她都给得起。
可总有她给不起的一天。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一个小傻蛋天使的地雷。
第八章 郡县
两人又走了两天才找到一个小县,小孩细嫩的脚磨起了泡,倒是一声没吭,抿着嘴唇,一言不发地跟在她后面,这样子还挺得方溯喜欢。
如果不是她走着走着突然就昏过去了,方溯会更喜欢她。
小孩砰地砸到她腿上,方溯一惊,下意识就想拔剑。
她转过身去时小孩脸色惨白,头发丝紧紧地贴在脸上。
方侯爷这辈子没伺候过人,在军中虽有伤员,可谁敢让她背?鹤霖珺倒是与她平级,也受过一次伤,腿被砸断了,当时四下无人,方溯屈尊降贵地背了几里,被话都说不清的南清候叫停,她才放他下来,对方就吐出了一口血。
虽然鹤霖珺折的是腿,但回到大营,军医一看,发现他连胳膊都脱臼了。
后来鹤霖珺醉后说,方侯爷背他时几乎将他整个人拖到了地上,连拉带拽,他又比方溯高上一头,本就折了腿被地上的树杈子和尖石头刺了一排的口。
但月明不是鹤霖珺,鹤霖珺比她高,比她重,月明才多大点,用一只手就能提起来。
方溯这么想,她就这么给提起来了。
小孩这个姿势不舒服极了,哼唧了两声。
方溯把月明放怀里了,一手搂着,一手拿剑。
她就这么抱着孩子,找到了县。
方侯爷出身名门,容貌出众,风姿仪态更是过人,哪怕是走了三天,她坐在驿站上房的椅子上,同身着官袍严阵以待的县丞面前时,仍然气势逼人。
气势逼人的原因是方侯爷找了个干净池子洗了个澡,顺便洗了衣服。
不然一身一头的泥她真的谁也不想见。
这位从来没见过五品官以上以混吃等死为终身目的的县丞这回腿肚子都是打颤的,他是想过这人是个骗子,可方溯身上带着陛下赐的玄铁令牌,又有那把标志性的妖剑,他想不信都不行。
“大人吩咐的事下官已经差人去做了,大人……大人还有什么事吗?”百合()
这是方溯,活的方溯!
五位军侯里最嗜杀成性的那个!
其他几位军侯流传出来的故事都是白衣卿相,名将风流,偏偏方溯的故事都是,方溯又杀了多少人,屠了多少军队。
方溯残暴之名能让小儿止啼,也能让县丞发颤。
方溯把目光转向榻上的孩子。
县丞立刻道:“大人,下官是文举出身,家境还算不错,说来惭愧,下官从小不曾侍弄生产。”
方溯挑眉,道:“所以?”
“下官自然也未杀过鸡鸭牲畜,又因是文官,没上过战场。”
方溯摸了摸止杀,这是她的习惯。
县丞扑通一下就跪下了。
县丞扑到地上扑起了一层灰,方溯忍不住拿手挡了一下。
“大人,”他差点没哭出来,“下官没杀过人,也不敢杀人,请侯爷降罪。”
方溯的表情十分微妙,“什么?”
县丞小心翼翼地开口道:“大人不是怕脏了自己的手,叫下官来杀人吗?”
“本候叫你,杀她?”方溯重复道。
“是……是。”
县丞就是看方溯的脸色都知道自己错了,当下不敢说话。
她杀人什么时候假手于人过?
更何况她为什么要杀月明?
方溯淡淡道:“起来吧,本候是叫你给这孩子找个大夫。”
“下官……下官……”
“县丞大人若是公务繁忙,不如就去吧。”
方溯尾音很轻,轻得县丞听出了一股子寒气,仿佛不是要他去忙,而是要他去死。
“侯爷……”
方溯一扬下巴,道:“门在那处。”
县丞如获大赦地出去了。
大夫来的很快,脸色比县丞更难看。
大夫隔着帕子给月明诊脉,道:“侯爷,小侯爷乃是中暑了,草民马上去给小侯爷开几副药。”
“小侯爷?”
大夫见方溯一脸兴致盎然地念叨着这个词,道:“侯爷,怎么了?”
“无事。”方溯道:“开药去吧。”
大夫道:“是。”
房中摆着铜鉴,方溯凑过去一照,果然是俊眉修目的好样貌,再看看床上躺着的月明,小小年纪,顶多是粉雕玉砌的可爱,还未长开,哪里像她?
哪里有她好看?
月明躺了半柱香就醒过来了,眨眼看了看头顶的纱帐,颇为茫然地叫了一声,“侯爷?”
“嗯。”
“我们到堑州了吗?”
“不曾。”
“那这里是?”
话音未落,就有侍女来送药,放下就走,绝不留恋。
方溯相信,这若是五侯中任何一个在这,都不会比她更令人退避三舍。
位高权重如方溯,从未体会过被人因为权势上赶着倒贴的滋味。
因为,不敢啊。
“姑娘。”她叫住了侍女。
侍女脊背一僵,然后转了过来,眼眶已经红了。
“侯爷,有何吩咐?”
方溯无话可说,道:“没事,你回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