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闻言,严无为侧过头来伸手摸了一下她的头顶,温言道,“是殿下聪明,臣未曾费过心。”
真的吗?慕容器差一点就问出了口,我真的没有让你费过心吗?哪怕我看不懂奏折听不懂朝臣议事,哪怕我不是那么适合当储君,哪怕我被亲生母亲所杀害——都未曾让你费过心吗?这样废材的我,真的不会让你很为难吗?
慕容器很想问的,但是在楚王宫里她又不敢问,她怕让严无为知道原来她是这样一个长不大的孩子,怕严无为会嫌弃这样累赘的她,更怕她稍有不慎丢了严无为的脸,让这样相信她,待她好的人失望。
她很多年不曾被人这样相信过了,以前她父亲还在的时候,她是秦太子唯一的女儿,天大的事下来还有她的父亲给他撑着,她是最尊贵的人,不需要旁人的相信,后来她父亲战死沙场,她在东宫度过了一天又一天,一年又一年,失势的王室,背着可有可无的名分,忍受的他人的嬉笑讥讽,她不是不懂,当她父亲离世后王族的长辈们见到她时眼里的失望:
“怎么是个女孩呢?”
“欸?半大的孩子能干什么?”
“可惜了先王先太子一番基业了。”
因为她还是个孩子,因为她是个女孩,所以抗下秦国未来的使命便不会落到她头上,也不可能落到她头上:
“将来只有和亲好了——”
可他们从来都没有问过她,她是否愿意承担秦国的未来,明明她父亲唯一的孩子,明明很早很早以前父亲就告诉她,“你叫器,囯之重器,将来要做秦国的王,要俯瞰天下——!”
可这些全因为自己年少而被人忽视,因为父亲战死而被遗忘,没有人再过问过她,都等着她及笄后嫁往他国和亲,为秦国换取片刻安宁,这也许就是她人生的意义了,这也许就是她能为她的母国做的了,正因为如此,她的母亲才会对她不闻不问,她的外公才总说她学那么多没有用,总要嫁人的……直到后来姑姑归国,做了王,直到她见到了严无为。
只有她们了,只有姑姑和严无为会过问她过得快不快乐,高不高兴了。姑姑立她为储君,当着文武百官面说她将来要继承王位,成为下一个秦王,而严无为则是将她带在身边,悉心教导,教她慢慢长大…这样的自己,真的没有让她们费心过吗?
自己,真的适合做王吗?
“殿下。”严无为轻声叫道她,“殿下请将国书拿出。”
慕容器点点头,从怀中将国书取出,然后上前递给楚王,楚王看过后只是笑着,并未说话,慕容器一时心里有些没底,又偷偷地看向严无为,后者对她微微一笑,示意她稍安勿躁,慕容器顿时心便落回了原处,安静地等着楚王。
约莫过了半柱香后,楚王才道,“秦相想与我楚国结盟?”
严无为道,“是了,国书中写的很明白了。”
楚王却是将国书放到了一旁,坐在王座上,饶有兴致道,“堂堂秦国,现如今也需要与人结盟吗?”
这话问的刁钻,好似秦落败了样,慕容器一听这话就皱起了眉头,想反驳楚王,但又怕说错了话坏了严无为的事,只好忍着,憋得一张小脸通红,严无为倒还是一副好脾气的模样,笑盈盈对楚王道,“楚国乃大国,秦向来有与结盟之意。”
“哦是吗?”楚王不以为然道,“那为何而今才来?”
“与人同盟自然实力相当才可,此前我秦国时局危难,受了不少的欺负,幸得我王贤明,修秦律,铸秦兵,现下与楚和盟,时机刚刚好。”
“哦?可孤却听闻贵国如今正战事缠身?”
“楚王何出此言?”
楚王笑了一下,“不是吗?孤听闻秦国刚收了巴蜀,而今又与赖国起了冲突,真可谓好事连连啊。”最后那几字楚王说的极为讽刺,慕容器一时气不过,便道,“楚王的意思是我秦国打不赢赖国吗?”
听了这话,楚王又才把目光落到了殿下那个半大的孩子身上,“难道不是吗?”
“自然不是!”
“那太子又为何来楚和盟呢?”
慕容器一下被问住了,有些慌乱地看向了严无为,方才她一时气急,出了风头,恐怕是打乱了严无为的计划,心里也有些后怕,而后者却对她笑道,“殿下说的不错,既然如此,我们便回去吧。”
慕容器愣愣地点点头,严无为便对楚王行礼道,“外臣告退。”
第26章 25
慕容器愣愣地点点头; 严无为便对楚王行礼道; “外臣告退。”
“走了?”楚王讥笑道,“听闻秦相能言善辩,而今看来; 也不过如此。”
“承王上缪赞。”不卑不亢的模样着实一副秦国好风骨。
“秦相乃秦国人?”楚王却道。
“是。”
“我闻秦风开放,莫想竟开放到如此来,女人也可为相了哈哈哈哈哈; ”楚王走下了王座,快走到严无为身前,轻挑道,“可惜秦王也是个女人; 若秦相肯来我楚国,孤会给你比在秦国的更多。”
严无为似不解道; “如何更多?我已是一国之相,统率百官; 若再多——楚王莫不是要让我王位不成?”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楚王大笑道; “果真是个伶牙俐齿的女子,甚合孤意,秦王想与楚同盟?”
“是。”
“那孤便要看到秦王的诚意。”
“如何?”
“孤愿与秦结姻。”
严无为眉毛一挑; 果然听见楚王道,“迎秦相入宫,做孤王妃——做王的女人,是不是比秦王给你的更多?”
慕容器在一旁听得火冒三丈; 恨不得一把扑上去把楚王咬死,她堂堂秦国之相,竟被楚王如此羞辱,是以大仇!
“可外臣善妒,最是见不得夫君与旁人分享了。”严无为斯斯文文道,好似楚王的提议还可以再商谈一番似的,这可急坏了慕容器。
“这好说,严相如此之美貌,孤愿清后宫孤宠严相一人。”楚王果真是个好色之徒,一听严无为的口气还有商量就立马表态道,话说的倒是漂亮,可严无为又不傻,怎会不知是楚王花言巧话?若让楚王废后宫独宠一人,那可比灭了楚国还让楚王难受。
“好说好说。”严无为轻轻一笑,如沐春风,“外臣尚在贵都暂留几日,楚王何时废后宫无为便何时入王宫。”
楚王的眼睛迷了起来。
严无为却不再理会他了,而是侧过身对慕容器道,“殿下,我们走吧。”
“嗯!”
离开楚王宫后慕容器一路上都闷闷不乐的,她真的有些担心楚王会为了严无为废了后宫,到那时严无为真嫁给了楚王的话…那该如何是好?
那一夜慕容器愁绪满怀,一夜未眠,岂料第二日起来满鄢陵都传遍了楚王要废后宫迎娶秦相的消息,气得慕容器摔了碗就往严无为的房里冲,一推开门,便看见了正在穿衣服的严无为,慕容器一时大囧,“先、先生…”
严无为系好腰带,一身浅蓝色长衫好生潇洒漂亮,见到慕容器来,她笑道,“殿下?”
慕容器看着严无为一派斯文的模样,忽然脸红了个透,“本宫…嗯……”
严无为朝她走了过来,蹲下身,“怎么了?”
可能是严无为笑得太好看了,慕容器本来七上八下的心也平静了不少,她顿了顿,问,“先生真要嫁那楚王?”
严无为一下笑弯了眼,伸手摸了一下她的头,道,“若真如此,臣的夫君怕是要与臣闹了。”
岂止是闹,依某个王小气的性子,怕是要亲率大军攻楚,怒发冲冠为红颜了。
想到此处严无为的表情便又柔上了三分,“臣夫君素来小气,这番传言殿下切莫回秦国讲。”
慕容器眨眨眼,心里有些高兴又有些失望,“先生…成婚了?”
“臣已双十,自然是成婚了。”
“那、那……”慕容器呆呆道,“是什么时候的事?本宫…还未送先生贺礼。”
“是臣从黔州回来前的事了。”严无为想起当时的情形,一时又想笑了。
当时慕容壡要归国继承王位,严无为自当与她同行,可临行前那一日慕容壡却来问她怕吗?严无为却淡声道,“怕你归去后有了三宫六院会忘了无为。”
那话说的酸溜溜的,摆明了就是在气慕容壡,果真是气到慕容壡了,气得后者当天就按着她拜了堂成了亲,入了洞房后慕容壡还嘀嘀咕咕道,“我心意你岂会不知?”
是了,她二人相识十几载,互表心意也五六年了,慕容壡心意如何严无为岂会不知?当时那般说,不过是想要个名分罢了,她虽素来不争不抢,可遇上慕容壡的事后她便是斤斤计较得多了,成婚后,她便是她严无为的妻了,百年之后也有理由共渡那奈何桥。
“哦…”慕容器心里更加失落了,甚至还有了一些难过,“那怎么没见过他呢?”
“嗯?”严无为笑盈盈道,“臣夫君脸薄,不喜见客,待殿下长大了,臣便让殿下见她如何?”
她可不像慕容壡一副心大的样子,有些事还是要等慕容器再大上些许了说为好。
慕容器闷闷地点了点头,便回房去了。后来慕容器回想那一天时的情形恨不得自扇巴掌,若她那时不多嘴去问严无为那传言,或者问过后不将那失落表显的那般明显,严无为也就不会在下午时来找她,陪她出门,更就不会命悬一线了。
那日下午午休过后严无为便来她房中说带她出门逛逛,她心情欠佳,听到严无为说带她出门玩自然是开心的,临行前她还对严无为道,“先生先生,今次就不让护卫跟着了吧?”
整个鄢陵城还流传着楚王要废后宫迎取秦相的流言,此时出门再带一队护卫…想不被人发现都难。
严无为没想那么多,以为是小孩子不喜欢被人跟着,便也应了下来,于是二人便轻装出门了。
慕容器倒底是孩子,鄢陵城中稀奇古怪的玩意一大堆,集市上又热闹,很快便散了注意力,倒是严无为,怕集市上人多,挤着了慕容器,一直便护在她左右,到了人最多的杂货街时严无为明显感觉到了一丝异常,好似背后有人盯着她不放,她心道一声坏事,便是伸手去拉慕容器,想折回驿站,可慕容器个子小,人来人往间她一蹿就蹿到前面去了,严无为迎着人流奋力向前挤去,还未走到慕容器身边侧面便寒光一闪,一把尖刀侧身向她劈来,严无为侥幸躲过,人群中忽然引起一阵骚乱,有人大喊道“杀人啦——杀人啦!”
严无为担心慕容器,一时乱了分寸,她本身就未习过武,以往都是方华或慕容壡在她身旁将她护着,今日出门的随意,只叫方华远远跟上便可,现下人群骚乱,方华赶来怕还要上些时间,这些人明显是冲她们来的,严无为担心慕容器安忧,心里有些急躁。
而那一边的慕容器听道人群中的喊声后也被吓到了,她回过身看见严无为向她快步流星奔来,急道,“先生……”
严无为从人群中挤过来,脸上是少见的急切,高呼道,“跑——殿下快跑!”
慕容器忽地一下又想起了年初七那日她在东宫里被人行刺时的场景,巨大的恐惧感将她淹没,脚下向生了根似的动弹不得,背后倏地传来声利箭破空的声音,她刚刚回过头,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