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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
“今夜亥时三刻,让她秘密来见,本王在房里等着她。”凤青衣摩挲了一下手指,“来时连续敲三下门就直接进,莫声张。”
“贫道明白。”
凤青衣心里放不下这件事,晚上早早就打发了其他人,连门外侍候的人都不让靠近,独自一人待在房间里,等着观主安排的人到来,顺带在脑子里把要告诉那人的事项过了一遍。
时间一点点过去,凤青衣倒也放松了下来,想来上辈子那么多大仗都过来了,眼前这些事比起那些也还算不得什么。估计是她在阴曹地府歇息的久了,身体懒散了,连胆子都变小了。这么一想,她突然有些怀念上一世战场厮杀的日子,起码那些时候,没有背叛,没有儿女情长,没有勾心斗角。
思绪一上来,凤青衣想起上一世好多事来。那时大哥还在,国家还算太平,打仗少,她也过得安生日子,时不时陪着大哥二姐喝喝茶下下棋,倒也快活。后来大哥没了,二姐做了皇帝,不知从什么时候起邻国进犯的次数多了,她上战场的次数也越来越多,身上的伤口也越来越多。也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她发觉二姐变了,也许是她不愿意承认,以前的二姐不过是戴着面具而已,后来的样子才是她真正的样子。她想过二姐会变得越来越陌生,却没想到,最后会死在她的手上。这是她的亲姐姐啊,就算是皇家无情,她为她护了这国家几载,下场未免太过凄凉。
陷害,绞刑,脑袋挂在宫门上。
凤青衣眨了眨眼,心里的痛感在阴曹地府的无数年岁里已然消失了,她没想过重生,只想过她明媒正娶的娘子。但老天既然让她重来一次,她得给上一世的自己一个交代,不然她重活一世又有什么东西可以支撑她走下去,过完这额外的生命历程。
上一世,她辜负了娘子,死前也未能再见一面;这一世,她不娶妻,避开那个人,也许她就能过得幸福吧。再怎么样,做活人的娘子比做死人的遗孀好得多。这一世她没想过活长久,还是别连累别人的好。
想得太入迷,连敲门声都未听见,等凤青衣察觉到声响时,放在床边的佩剑已然握在手中朝着声源处刺了过去,“大胆!”
明苑委实吓了一跳,剑上携带的冷气直奔她的面门,再近一分,她的脸上必然得多出一个窟窿。
房里未点蜡烛,只有月光透过窗户投在一方地面上,才有了些光亮。她怔在原地,顺着持剑的手看过去,撞上了一对凤眸,视线如利箭般仿佛能轻易刺穿她的心脏。
明苑本来想道歉,可看着面前人的脸,她竟一时嗓子像被毒哑了一般,一个字都说不出,一个音都发不出。
凤青衣,这是琼璃国大名鼎鼎的三王爷,凤青衣。
她心中默念着的凤青衣,此时手上执剑,脸上不显山不露水,心里却早已一团乱麻,喜怒哀乐,百感交集。
明苑,这是她上一世明媒正娶的娘子,明苑。
“啪”的一声,剑身着地,摩擦之间发出阵阵嗡嗡的余音,打破了僵持的局面。
明苑回过神,低头行礼:“明苑冒失,惊扰了王爷,还望王爷……勿怪。”
作者有话要说: 我码字太慢……我大概从咸鱼沦落成了大猪蹄子……枯辽……
第五章
渐入深夜,仅有的月光也没了,房间里陷入一片黑暗之中,明苑低着头站在原地,一时得不到回应也没敢动。
“罢了,是本王紧张了。”
明苑抬起头来,面前的人已然看不清面容,但落在身上的视线倒是还在。她抚了抚拂尘,轻启樱唇:“师父已经将事情告诉我了,王爷放心,明苑会做好该做的事。倒是王爷——”
“嗯?”凤青衣话接的很快,声音一出自己都愣了一下。
“伤可好些了?”明苑的声音清冷,话语里的情绪倒是温情的,“贫道一向话多,只是听闻王爷遇袭,一时有些担心。王爷听听便过,不必放在心上。”
如何能不放在心上?凤青衣一心想着避开明苑,可还是见面了。这是她上一世的娘子,这一世却只能做陌生人。
凤青衣勾唇几不可见地笑了笑,手握成拳:“女冠既知道自己多嘴了,一开始便不该开口。”
明苑咬了咬唇,听见了脚步声,凤青衣从她面前走开了。她脚下下意识一动,听到“锵”的一声,是落在地上的剑。她伸手就要将剑拾起,冷冰冰的声音灌进了耳朵,如寒冬腊月的刺骨寒风,让她忍不住想颤抖。
“女冠方才管不住嘴,现下是连手都管不住了?”
“王爷恕罪。”“砰”的一声,膝盖着地的声音。
凤青衣将手指紧握按住桌角,再用些力道这桌角只怕是保不住了。无边黑夜掩住了她脸上所有的情绪,只余刺入手掌的木屑带来的微痛:“女冠起来吧,只此一次下不为例。”
“贫道……谨遵王爷教诲。”
“明日是你们观里下山采购的日子,本王需要你将消息代传出去。这里有一封信,回去仔细研读,该做的事本王已经写清楚了。”
明苑动了动唇想要说的话似乎还很多,最终却只能化作轻轻地一声“嗯”,消散在无边的黑夜中。
开门声响起,明苑一点点远去,凤青衣伸手朝着那抹背影的方向抓了一下,除了空气,什么都没有。
这是这一世她们见的第一面,也该是最后一面了。夜里凤青衣睡得很不安稳,梦里明苑嫁衣盘扣解开被她压在身下,晶莹的泪珠湿了脸颊,口中一遍遍地说着“王爷,贫道有心悦之人”……
翌日一早,凤青衣从头痛中醒来,得知采购东西的女冠们已经下山去了。她凤青衣说是不再牵连明苑,现在的安危却系在明苑身上,明苑传出消息去,她们这一群人才有安全的可能,若此次再失败,情况就真的麻烦了。
“师姐,你身子没问题了吗?等下采购东西,你拿轻的东西,重的我们来。”
“是啊,师姐!”
“我们来!”
明苑笑了笑,拍了拍身边小师妹的肩膀:“我的身子已经大好了,这次下山正好活动活动身体。”
明苑性子冷,只有对待这些师妹的时候表情才有些变化,偶尔笑笑,但师妹们都很尊敬她,知道她为这道观、为她们默默付出不少。
清风山位于兴久郡的清风县境内,县里最有名的地方要属清风楼,楼里的大厨年轻时是御厨,一出手就是美味佳肴,不管是专程慕名而来还是过路歇脚,这里的客人可谓是络绎不绝,生意红火得紧。
观里的采购一月只一次,师妹们在集市上边逛边采购东西,看什么都新鲜,一个个都挺高兴。明苑由着她们去了,只叮嘱买好东西后在东边街口集合,大家一起回去。
集市上人不少,往清风楼去的人自然也不少,明苑跟着人群一起走了进去,楼里的地方很宽敞却也架不住客人多,明苑打量了一圈往角落里走了走。
“女冠,这楼里人正多没有位置,我家少爷邀请您一同入座。”
眼前的人贼眉鼠眼,看向她的眼神里充满了猥琐无礼,明苑本想拒绝,却突然改变了主意。
“有劳施主带路。”
“少爷,人带来了。”
明苑顺着他点头哈腰的方向看过去,映入眼帘的是一把晃悠着的折扇,扇面上是一幅精致的水墨画,执扇的手白皙细嫩,骨节分明。
她想走了。
“女冠来既来了,不坐坐?”
悠扬的嗓音犹如山间汩汩流动的清泉,听着让人甚是舒服,可惜明苑兴趣缺缺。
“秦无言,你还想怎样?”
“那一日我有事,是我的疏忽。”座上的人打发了桌旁侍候的人,起身靠近明苑,伸向明苑胳膊的手却在半空中被躲开了,只得悻悻放下,“明苑,你先坐下,求你。”
明苑将眼底的情绪收了收,坐在了秦无言的对面。
说起来,秦无言的皮相很是好看,眉眼生动,唇红齿白,一袭月白长袍恰到好处的勾勒出她的好身段,嘴边带着的浅笑不时引得周围人侧目,整个人有着大家公子的风流模样,气质也是极好。
明苑第一次见到秦无言时也被这人惊艳了一下,但之后见面,除了无奈,还带了些怨念。然而那日的事情过后,她却是有些恨了。
她着实想不通,好好的一个姑娘家为何要作男装打扮,为何甘愿待在贼窝。
“明苑,那些狗东西我已处置了。”
明苑抬头和她正面对视,嘴里的话不留情面:“你和你口中的狗东西待在一起时称兄道弟,如今倒是变了。”
“明苑,我知你心里恨,一切都是我的错。”秦无言垂了垂眸,声音也低了些,“听闻你跳湖之后,我未敢去见你,怕你受刺。激再寻短见。”
“秦无言,你莫要这般悔恨模样,我受不起。”
秦无言捏着折扇的手有些颤抖,一时说不出话来。
“装模作样!”明苑拿起桌上的茶杯猛地一掷,摔得七零八碎,杯中盛着的茶水将邻桌人的衣衫都溅湿了一大片。
刹那间,原本平和的气氛就紧张了起来,邻桌的人转身怒气冲冲地朝向明苑她们,手指直指明苑的面门:“长得这般漂亮不好好修道,作什么妖!”
“把你的手指放下。”秦无言抬眼看着那人,目光犀利,“立刻。”
那人看秦无言的周身打扮不像是普通人,怕惹了什么大人物,将手指收了回去。但这么多人看着面子不能丢,他嘴上还在逞能:“怎么着?不指也行,让这位女道士叫声哥哥听听,本大爷就既往不咎。”
秦无言按捺不住心中的火气即刻就要站起来,楼里管事的却是听见动静过了来先行开了口:“客官,各位客官,出门在外皆是朋友,和气要紧,消消气,消消气哈。”
这楼也经营好些年了,管事的见惯了这些小摩擦,机灵地说了一通,气氛终于平和了下来。邻桌的那人先行掀袍起身,说了句倒霉便离去了。
管事的本想招呼人来收拾地上的茶杯残渣,却见明苑已然蹲下身去将一碎片放在了掌心,他急匆匆地也跟着蹲下身去,就要把明苑手里的碎片揽过来:“客官,使不得使不得,这事用不着您操心……”
“有劳。”明苑点了点头,重新坐了回去。管事的若有所思地看了她一眼,赶忙收回了视线,招呼人来收拾地上的狼藉。
匆忙返回到寝室,管事的拉上门,将手中的纸团拆了开来,读完之后用火烧了。
方才那女道士低声说的那句“青山依旧”还在耳边回响,仔细想来,这是他被派来这县里这么些年来第一次收到王爷的消息。
第六章
申时三刻,太阳收了收身上的热量,投递在大地上的光不复晌午时的那般热烈,集市上熙熙攘攘的人群都四下散去,小商贩们趁着这最后的机会奋力叫卖,给一天的买卖画上一个圆满的句号。远处,有孩子们趁着风在放纸鸢,各式各样的飘在空中,煞是好看。
师妹们采购好东西在约定的地方集合却不见明苑的身影,一时互相看看,都说各自买东西没注意她的去向。所有人商量着先在原地等等,然而时间一点点过去,大家都有些着急了。太阳下山之前她们必须得回去,否则拿着这些东西上山的路不好走。众师妹商量了半天,只得留一个人在原地看着东西,其他人出去找,然而留给她们的只有最迟一刻钟的时间了,若再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