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乡试试卷的出题人均是在科考上身经百炼过的,熟知考场的情况,到最后一场无论是谁,都是苦熬着,故而题目相比与前两场难度要低一些,没有策论,只有经义诗赋杂文等混合题目。
可能由于一直没有吃蔬菜又连着好几日通宵熬夜,最后几日谭璇满口生疮,扎扎的痛,肉脯下不了口,只靠着干饼泡粥吊着胃。
期间还有几个体力不支倒下的秀才被抬了出去,让人看了不免心有戚戚。
大概老天也在为他们的遭遇感到同情吧,最后一日淅淅沥沥的开始飘起了秋雨,为闷热的天气增添了不少凉意。
平江贡院修的质量非常好,不存在漏雨,只要注意试卷别被漂湿了就行。
当望楼上预示着整个乡试结束的钟声敲响,试卷被衙役收走装匣后,谭璇瘫坐在号舍里,不只嘴痛牙痛,脊柱都是痛的,还有深深的疲惫感,此时什么都不愿去想,觉得脑袋在这九日当中被用空了。
舍外的其它考生有发挥失常呜咽痛哭的,还有部分精力尚且充沛开始与人对起了试题答案的,当然有不少去谭璇一样靠墙而坐出神的。
天落着雨,没发跑出去,谭璇强忍反胃,打包好颜色发黄,散发着阵阵汗馊味的衣物。又把笔墨纸砚归置一并放入考篮,躺在木板上闭目听雨,可能太累了,迷迷糊糊的不知什么时候睡着了。
在贡院中的考生期待着天赶紧亮时,平江府的一处宅院门前,一风尘仆仆的小厮急切的拍打着院门。
“老爷,大事不好啦,公子他……公子他被官府押入大牢了!”过了好一会院门被打开,小厮嘶喊着朝厅堂跑去。
“什……什么!”中年男子惊愕的倒退几步,跌坐在椅子上,冒籍事发,儿子不但功名被毁,而且还有性命之忧,顿时让其万念俱灰。
家族买卖日渐败落,本想让儿子一举成名,挽救一番,可却是这样的结果。心里不由怨恨起来……
与此同时的京都,御书房中,当今圣上三日前接到闽地乡试集体作弊一事,大发雷霆,连颁两道圣旨发往闽地。
暴怒过后,再扫了眼折子上的内容,联想到朝中日益渐盛的南北之地的进士之争,所有所思起来。两日之后召集重臣商议要事。
…………
谭璇一觉醒来,发现整个排巷里灯火通明,人声嘈杂。若不是看到号舍角落里堆着打包好的行李,还以为考试还未结束呢。
乡试既然结束,衙役们对考生的要求也没有那么的严格了,只要别提前出巷门,随便你在排巷里怎么走动。
“九叔,你终于醒了。还以为你要睡到天明呢!”雨已停,精力恢复过来的考生把号舍里的木板给卸了下来,铺在潮湿的青石板上聚在一起咵起天来。
谭杭与旁人聊天时,时不时的会看看那睡的快流哈喇子的九叔醒来了没。
“几时了?”越睡越累,嘴痛的懒得说话,瞅着天仍黑黢黢的,随口问了一句。
“才刚刚寅时,大家都在对卷子。九叔,你此次铁定又能中了吧。看来我还得熬三年了。”与别人对了答案的谭杭语气有些低落。
“还行,题全答完了。能考中秀才的功课都不差,中不中得看主考官的意思。你别多想,旁人说的又不一定是对的。”
第50章
谭璇觉得自己这次算是超常发挥,走狗屎运押中了一道策论。要知道考场中临时发挥的文章与平时用心花费几日时间精雕细琢的肯定不是同一个档次。
“反正九叔是一定能中的。不只如此; 还有不少人押你能中解元呢!”乡试前一个月; 平江小报上会写有关解元呼声较高的秀才的名单,并且坊间也会公开聚众押举赌博。
解元?谭璇笑着摇摇头; 三年中除了两次院试积累的秀才,还有往年中没有考中举人的大量士子; 这次乡试能中前三自己已经很满足了。想,倒是有幻想过的。
“呼声最高的是不是去年的院案首顾襄?”呵呵,若如此,那些银子压多的赌徒不是赔的没裤子穿。
“不; 是前年的案首。”话音刚落,只听一句幽幽的声音在身后不远处响起:
“谭兄这么看得起顾某。”
立时两人尴尬起来; 怪不得刚刚他们提到顾襄时,一旁坐着的其它人面色怪异不接话呢。
“呵呵……顾兄文采斐然,哪是我一个人这般看的。”隔着火光,观其清减憔悴的面上并无不悦之色,看来自己的几碗白粥还是有用的; 在此艰苦卓绝的贡院环境中感化了那个冷傲的清贵公子。
如此喧嚣又激扬的环境下; 没有多少考生能睡的着; 大部分人都出了考舍,盘腿坐在巷道中间。甚至有清雅之人; 当众为大家泡起了茶水; 漫漫长夜,由考题聊到来年会试; 再由会试又谈到仕途。
彼此相互交换名姓、年庚甚至家中所在地,与现代高考毕业前的场景差不多,短短一夜,排巷中的大几十人的好似成为了朋友,大概这就是同年之谊的可贵之处吧。
天边泛出红霞时,贡院的大门缓缓打开,考生背上包裹挎着考篮,排起了长队依次走出贡院。
谭璇回头看着如蚁穴般的考舍,想起这些日子的种种,暗道一句终于结束了,今生不会再来了。
出了溢满浊气的贡院,只觉外面的空气都透着清新舒爽。贡院大街上更是车水马龙人头攒动,大部分人是面色焦急望眼欲穿来接自家考生的家属,当然还有不少是来看热闹的。
众人看着那些平时青衫长衣,斯文儒雅的书生几日不见,如今形销骨立,面色苍白眼窝深陷,衣袍上还散发着刺鼻的气味,像是从满是妖精的盘丝洞里逃出来的一样。
“儿啊,是不是带的干粮不够吃,咋瘦这很……”
“三弟,快,咱们雇的马车在前头,现在出发天,黑能赶到家明日过节。”
…………
从比肩接踵的人群中找到亲人时,家属欣喜过后,多是露出心疼的神色,不由分说的像对待病重之人,或搀扶或肩背的往客栈、马车上走。
“阿璇!”王林正搀扶田文瑄时,看到前面好像是谭璇的背影,试探性的喊了一句。
“阿林!文瑄这是怎么了,难不成生病了?!”隐约听到有人喊他,谭璇转身发现是王林与表弟,面上一喜,逆着人潮迎上他们。
可当注意到田文瑄惨兮兮软绵绵的依在王林身上,不由一惊,连忙上前搀着其另一条胳膊,关切的问道。
“饿的。”王林轻飘飘的回了一句。
“活该!得亏只有九日,那若是一个月,你还真扎着脖子不吃饭啊!”谭璇闻此,无语的瞅了他一眼,以前大家一致声讨过其偏食的毛病,没想到这次乡试还是屡教不改。
“你是我表哥吗,心这么狠!回去我告诉祖母!”平时吃惯肉食的田文瑄,觉得若此次不中,自己都没有勇气再次走进贡院了。
“呵……我也要告诉祖母和舅母,再不管管你,明年可没这般好的运气走出京都贡院喽。”听说京都的二月可会落雪的,若再饿着肚子,可不是闹着玩的。
“公子!嘿嘿……这次身上没有茅坑味,肯定不是臭号!”站在马车上的山竹双眼快瞅的流泪时,终于在密密麻麻的行人中找到了自家公子,激动的爬下车子,淹没在人群里。
“哈哈……山竹啊,上次把表哥背回去难为你了吧。”听一脸憨厚的山竹喜滋滋的说的大实话,田文瑄顿时来了精神,调侃起谭璇。
“笑的中气十足啊,自个走吧,王林别搭理他了!”谭璇先是剜了下懊恼的山竹,又扭头白了表弟一眼,甩开他的胳膊。
…………
几人在贡院里待了十来天,浑身脏的能搓出灰疙瘩来,没有多做闲聊,待同来的宗族子弟到齐后,打了招呼,便上了马车各回各府。
谭墨夫妻二人一大早就起床在府中等着俩儿子归来。
田氏静不下心坐着,来回踱着碎步在厅堂里走来走去,不时的询问着下人两位公子回来了没有。
不但灶房里早早的备着肉糜蔬菜粥和各种清淡小菜,两人的小院里,干净的衣物烧好的洗澡水一应俱全,就差人回来了。
“公子们回府了!”随着旋风似的仆从奔过来通报,夫妻顾不得长幼辈分立即出了厅堂迎上去。
下了马车,谭璇机械的应和着众人的关心,回到府中,最想做的是什么,当然是洗澡睡觉,其它的琐事等睡上两日醒来再说吧。
谭墨见寄予厚望的小儿子虽疲惫可神色并无懊丧,暗自点点头。
田氏想着长子有媳妇在身边招呼,不用自己操心。便随着幺儿一起来到竹园在旁照料着。
“先喝些粥吃点小菜再洗涑,不然等会哪还起得来。”田氏示意让丫鬟把食盒打开,亲自为儿子把碗筷摆上。
谭璇闻到一股蔬菜的清香味,从昨晚到现在为止都没有吃东西,味蕾瞬间打开,接过筷箸开始吃起来。
“慢些,灶上为你们兄弟俩温着饭食呢,随时都可以吃。”田氏目光温柔的注视着狼吞虎咽的幺儿,瞥了眼忙着清理行李的嬷嬷。
暗道小儿子年岁如今大了,身边也该添个丫鬟贴身照顾,看着儿子用饭时,忍不住开始物色起来府中哪个丫头合适。
…………
“小公子醒了?”当谭璇睡的不知今夕是何年,迷迷糊糊倾身要看什么时辰时,听到一个脆生生的声音在门口响起。
以为是他娘身边的丫鬟奉命来探情况的。不甚在意的哑着嗓子说:
“你去跟娘说,让她不用担心,我歇息两日身子就好了。”
丫鬟见其还没睡醒的迷糊模样,娇俏一笑,也不做纠正,哎了声,转身在外间倒了杯温水服侍他喝下后,又帮之掖掖被角,才轻手轻脚的离开。
“山竹,娘什么时候让春喜来竹院的?”谭璇彻底过足睡瘾,已是第二日上午。醒来时,见又是之前的丫鬟在身边照顾。
当场就明白了是田氏给他拨个丫鬟,觉得十分不自在,之前不是挺好的吗,贴身有嬷嬷和山竹已足够了。
“您躺下没多久夫人就让春喜过来了。公子,傅家出事了!”
“阿裕?!出了何事?!”听山竹说傅家出事,谭璇心头一跳,暗道不好,在这个节骨眼出事,难不成是偷偷印制掌中宝之事被发现了?
“书肆被官府查封了,听说傅老爷和傅公子也被衙役拘走,老爷……老爷嘱咐不要告诉您,还说……还说您若是知道了,也绝不能掺合这事。”
傅氏书肆今日清晨突然被官府查封,罪名是协助士子科考作弊,刊印违□□籍。两家人关系近,谭墨担心儿子一时糊涂去为傅氏奔波,难免不被人怀疑,牵涉其中。
“阿……阿裕被官府羁押大牢了?!”虽然想到若傅氏继续做那种见不得人的买卖,早晚有一日会出事。
可猛然得到这个消息时,谭璇仍然十分震惊,尤其是想到傅裕是无辜的,不只仕途毁了还有牢狱之灾时,心里大骂傅父,同时又为傅裕感到遗憾难受。
正如他老爹说的,纵使自己不是下场的考生,可一旦沾上科举作弊之事,官府都是从严处理,属重办特办的案件,不知有双眼睛盯着。自己仅仅是一秀才,顶多能往牢房送些衣物银两,让其少受些罪罢了。
得知傅氏出事后,谭璇郁郁两日,连府中大肆庆祝中秋节都提不起劲,明晔不在江宁,也不好去明府找明锦。加上嘴上起的口疮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