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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开考前,他特意望了眼是哪几个倒霉蛋分到臭号时,发现除了一个紧挨茅厕的有个空位置没人,其它表情苦恼的三位秀才皆不认得。
此时谭璇又不由自主的朝清晨那个空号舍望去,不望不知道,真是风水轮流转,去年的院案首顾襄这次竟分得是臭号?!
看来,他比自己倒霉,九天啊,可不是三天那么容易熬过去的,谭璇生出一份同情,默默在心里为其点根蜡。
考场重地,时时有衙役考官巡查,谭璇不敢东张西望,解决完生理负担,径直的回到自己的号舍,水还未烧开,粥好更需得一会。
已经坐了大半天了,浑身有些僵硬,于是起身在狭窄的空间里做伸展运动,活动身体,顺便脑海中想两首诗赋怎么用词更显文采。
一首还未彻底想好,角落里铁锅里的米粥已咕嘟咕嘟的想要往外溢,发出清香的气味,让人口舌生津。
谭璇的肚子也跟着咕噜咕噜的叫起来,愈发感到饥饿,拿锅盖的胳膊不由一颤,连忙抓起被衙役切好的肉脯往嘴里塞,别没拉肚子,饿出低血糖了。
配着肉脯饼子咸鸭蛋喝了半锅浓浓的热粥,把锅筷涮洗干净后,用打湿的汗巾子擦了擦身。这时已是傍晚十分,缕缕凉风从排舍的夹道里吹了过来。
谭璇自来都是夜间头脑清醒,思维活跃,且还有一天半才交卷,时间充足。于是趁着空气清凉,开始睡起觉来,打算夜间再做剩下的题目。
不知睡了多久,迷迷糊糊醒来,发现各个考舍里已燃起了点点烛火,不只有考生的灯烛散发热气,连来回巡逻的衙役手中的火把也贡献出了一份热量。
此刻比白日闷热很多,不只闷热,空气中还散发着各种味道的混合体,那种感觉无法言说。
大概吃饱就睡下的缘故,谭璇还没觉得饿,出去趁着上厕所时,连脖子带脸用清水洗了下,回来换身干净的中衣,连外衫也没穿,袖子挽的高高的,开始继续做起题。
一直到四更天结束,所有的试题中,除了两首诗赋没做,八道经义,两道杂文已全部写完,并且还誊写好两道经义题,脑袋累的昏昏沉沉无法继续下去了。
懒的再烧火煮粥,直接喝着热水吃了两个大饼,收拾好东西卷子,铺上被褥呼呼大睡起来,进入沉睡的一瞬,脑海中闪过念头,自己现在的作息规律完全黑白颠倒,看来考试结束后还得调节生物钟。
斜对面坐着的谭杭,每次看到自家九叔都是在香喷喷的睡觉,忍不住翻了个白眼,继续抓耳挠腮的想题。
一觉无梦到天明,被斜照在脸上的秋阳给叫醒,将近一米七五的身高窝在看够两平的号舍里一天一夜,谭璇从床板上坐起腰酸背痛,不过脑子尚算清醒。
出恭时,瞥到清傲的顾襄头发有些凌乱面色隐忍,衣衫也不似往日的整洁讲究,忍不住叹口气。成功需得天时地利人和也,面对臭号,院案首也不是其对手啊。
正在烦躁的顾襄也注意到了谭璇,狠狠的瞪了他一眼,被其乌鸦嘴说中了,哼,当时你在臭号取得红榜第三,那这次秋榜,自己也不能认输。
洗涑后,回到号舍看到包裹里的那些干粮,没有一点食欲,想着要在这几日天天白米粥咸鸭蛋干馍馍,都有些厌食了。
人是铁饭是钢,没办法,试卷是要做的,粗茶淡饭也得吃滴。
这个时候与其它考生的作息赶在一致,众秀才顿时化身为厨子,看来都是提前练过的,一个个手脚挺利索。
不得不说,在那个时代,古人这样的科举取士选□□是真正的人才啊。上能做锦绣文章,下能淘米做羹汤,睡得了地铺,灭得了蟑螂。
花大半日的时间把经义题和杂文誊写完后,谭璇只剩下两首诗赋,心中顿时轻松下来,余下的时间打算都用来琢磨诗题。
虽每场考试是三日,可实际做卷时间没有这么多,第三日的未时考官与衙役们便要前来收卷,放入考匣押送到祢封所糊名,再转至誊录院和校对所朱笔誊录黄笔校对,才送入收掌馆由内帘官开始紧张阅卷。
…………
“顾襄,不要紧吧?我备的有面罩与檀香要不要?”第一场结束后,一直到晚上戌时这段时间,考生们允许在排巷里自由活动。
谭璇与谭杭一起去水缸边打水洗脸擦身时,碰到精神萎顿同来舀水的顾襄,出于同院之谊,语气关心的问道。
“多谢谭兄。”此时顾襄也不推却,颔了颔手,神情复杂的望了对方一眼,之后与他一起到号房去拿东西。
“若我说你别讲究了,不想闻臭味,就拿着铺盖在巷子里先睡上一觉。不然明日哪有精力做卷子,学学那两位仁兄。”谭璇把东西交给顾襄时,观其眼眶暗青,一看就是没休息好,忍不住多几句嘴。
考试一结束,不少考生开始补起觉来,尤其是臭号里的秀才,顾不得其它,直接在巷道里睡起来。
“你去年也是如此?”
“你又不是不知道去年下着雨呢,你比我幸运多了,起码还能躺在外面远离茅房睡几个时辰。”谭璇笑的十分欠揍。
顾襄:“……”
第49章
顾襄白了眼有些幸灾乐祸的谭璇,拿着接济的东西自顾离去。回到自己的号舍后; 鼻翼微微动了动; 皱皱眉头,犹豫下; 携着油布与铺盖往巷道前面的背阴处去。
“九叔你快看,院案首卷铺盖挪到那边去了!”与谭璇一起在阴凉处席地而坐的谭杭; 看到顾襄的动作,推了推谭璇,朝其努努嘴颇为稀奇的说。
“你去臭号里呆上一天试试,约莫比他跑的还快!你带的都有什么东西; 咱俩搭伙一起吃吧。”
顺着其手指的方向侧头见顾襄抛下矜持,离开了臭号; 似有考生认得他,把自己的铺盖挪了挪,腾出位置予他,热忱的打着招呼,人得向现实服软啊; 谭璇感慨一笑; 回头见谭杭像看猴子似的瞅着人家; 没好气的笑骂一句。
临近交卷,考生们没有心思吃午饭; 谭璇也不例外; 时间才过了三分之一,不能顿顿对付着过。吃了三天自己带的东西; 想着谭杭带的食材不可能与自己的完全一样。
“这个天带什么东西都白搭,还不是饼子馍馍咸菜。”提起吃的,谭杭脸皱巴到一块,恨不得今日是最后一场才好。最后哥俩一起吃了饭,聊会家常,之后也像其它人一开始补起觉来。
第四日辰时,经过半日又一夜的补觉暂歇,精神还不错的秀才们开始了第二场考试。
试题是两道策论,两题算术还有一道律法题,题量大的惊人。
谭璇扫了眼算术题,迅速的把古文翻译成数学应用题,觉得很常规,便抛下不再去管,律法题目有些难度,须得花费精力仔细思量才好。于是决定先把两道策论做完。
当读了第一道策论,谭璇心中忍不住狂喜,“致天下之民,聚天下自货,交易而退,各得其所义。”
这句话选自《周易》,章句描述的是早年之前集阜商品交易的情景,自己压过有关商货流通之道方面的策论,并且还花费了将近一旬时间做这方面的功课。
按住因激动砰砰跳的心脏,放下毛笔,用绢帕试干手心的汗水,闭眼凝神把两个月前做的一篇策论前前后后回想了一遍,平复心绪镇定下来,润笔在草纸上默写起来,中途因情绪振奋不时又闪过不过灵感,赶紧补了上去。
酣畅淋漓的写完后,通读一遍觉得非常满意,趁着思维活跃,紧接着又继续往下做。
第二题是阐述华朝目前的形势,题目越简单,答起来的难度越大。
谭璇经过思索,定了文章的结构,写的时候对华朝从各方面作前后对比,用大篇幅歌颂当今圣上的雄才大略,最后再稍稍提出仍需努力的地方。
第一道策论几乎是默写下来的,没怎么花费时间,两道策论草稿皆打好后,时辰才过午时。此刻兴奋的恨不得想哼起乐调来。
来回扭了几圈僵硬的脖颈,捶打几下肩膀,晾干纸页放入考篮,起身准备生火做饭。
当注意力不在试题上,难免分散些心思观察其它人的反应。
这个时候天正热,考场中的考生情绪开始焦躁起来,往茅厕跑的人多了不少,隔壁响起了哗哗翻卷子的噪声,时不时的哀叹几声,连做饭的秀才也比前几日少。
两篇策论完工,相当于题量完成了一大半,算术题又十拿九稳能做的出来,谭璇连做饭时的动作都变得有些悠闲,莫名的觉得白粥更香了。
舒服的睡了个长长的午觉,爬起来解决算术题与律法题。
待第二场结束后,部分考生有些失魂落魄,不像第一场虽然疲累穿着邋遢,可面上精神是饱满的。
“阿杭,喝点粥吧,还有三日呢,不吃东西怎么挨过去啊。”下了考场,谭璇发现谭杭面色苍白憔悴,短短六日,人瘦了大圈,劝了几句后,让其歇着,自己去煮些粥,越到最后日子越难挨,身体与精神总得有一样支撑着别垮下去。
“谢谢九叔,就是觉的累,可躺下又睡不着,好难熬!真恨不得立马就考第三场,早早结束了才好。”
不好意思总让谭璇照顾自己,为自己担心,谭杭舔了舔嘴上因上火起的水泡,接过粥碗,抿了一口,疲累的出声。
“咱们再咬牙坚持坚持,这么多天都熬过去了,想想祖父他们在府里等着咱们回去过节呢,有肥肥的大闸蟹,桂花鱼,四喜丸子……”
说着说着谭璇忍不住吞咽几下,丫的,考试结束,自此告别咸鸭蛋,休掉白米粥。
“九叔,你存心的是不是!”整个巷道里飘着茅厕的臭味,排水道里洗锅刷碗水的馊味,听到谭璇说起美食,谭杭气闷的嘟囔他一句后,埋头喝起粥来。
“我去看看咱们的院案首怎么样了。”见谭杭情绪好多了,谭璇起身直接端着铁锅朝顾襄走去。
“喏,尝尝我煮的粥,虽然看着不怎么样,可口感真不赖。要不是我让阿杭留着点,他真能一滴不剩的喝完。”远离茅厕的人尚觉得快要坚持不下去了,何况臭号的考生。
见顾襄比谭杭的面色还差了不少,估计是靠着股韧劲强撑着,心有不忍,语气不自觉的温和下来。
“看来谭兄不只文章做的好,厨艺也堪比庖丁啊。”见其抄着锅来特意为自己送粥,顾襄顿感一丝温暖,若是旁人,巴不得强劲对手倒在考场中呢,心里感激,面上却与其调侃起来。
“不敢不敢,还是略差了些。”不好让人家用自己的锅喝粥,眼神示意你的碗呢,顾襄倦怠笑着抬手往他号舍指了指。
“自己去拿碗,我也不想闻臭味。或许是顾兄瞧不上这粗粥,不愿喝。”看他像大爷一样等着自己伺候,坐着不动弹,谭璇挑了挑眉,做势抬脚要走。
旁边其它考生跟着起哄,说院案首若不喝,他们回号舍拿碗,最终顾襄还是靠着强大的意志力回到了臭气熏天的地方,感叹一句大丈夫为一碗白粥折腰啊。
在时而躁动不安,时而沉闷无比的气氛中,大家终于等来了最后一场考试,最坑爹的是,考生做完试题还不能提前出贡院,必须挨到第十日的辰时才能出去,官府思虑的是为了试卷的安全着想吧。
乡试试卷的出题人均是在科考上身经百炼过的,熟知考场的情况,到最后一场无论是谁,都是苦熬着,故而题目相比与前两场难度要低一些,没有策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