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产生一种义愤填膺,或者忿忿不平的情绪。
没有从华轻雪脸上看到他期待的表情,这位总旗有些失望,但是他很快捡起了原来的话题——
“那个小孩什么时候不见的?可有出去找过?”
华轻雪低下头去,不想让人发觉自己眼神里的慌乱。
“……昨天,昨天出去之后再没有回来……找过一次,但是外面太乱,我就回来了……”
总旗的表情带了些玩味,用手指摩擦着自己的下巴,问华轻雪:“是你弟弟?”
华轻雪摇头,矢口否认:“是我妹妹。”
总旗笑了笑,“你好似并不怎么伤心啊。”
华轻雪微微一愣,极快的反应过来,回道:“我不知道……昨天晚上,我……我太害怕了,不敢出去找……家里粮食也不多了,我心里头很乱……很怕……顾不上伤心难过……”
虽然回答得有些乱七八糟,但是细细一想,倒也符合她眼下的情形。
总旗笑了笑,看了看四周的衣裳,又问了些衣裳洗得怎么样诸如此类的问题。
华轻雪觉得很古怪,这人好似特意找自己闲聊似的。
可是就在她心中奇怪的时候,对方忽然冒了一句:“这么多衣裳,那小男孩怎么也不帮帮你?”
华轻雪差一点就要顺口接道:他帮了我不少——然而在嘴巴张开的那一瞬间,硬生生的止住,改口道:“……小男孩?大人说的应该是我妹妹吧。”
他笑了笑,“是吗,我又记错了。”
华轻雪觉得自己后背已经被冷汗湿透了……
“行了,你先洗着这些衣裳吧,过两天估计还有一批要送过来呢,啧啧……这院子真够小的。”他嘟囔了一句,转身对其他辽兵用契丹语说了句什么,然后他们纷纷离开,去了下一户人家搜查。
静了没几刻的后巷再一次传来哭喊和咆哮,鸡飞狗跳,混乱而毫无秩序……
……
华轻雪关上门后,已经彻底脱力,整个人贴着门滑坐下来,她坐在冰冷刺骨的雪地里,一动也不动,任由那些哭叫声传入耳中,脸上没有半点表情。
当生活已经变得自顾不暇,人类本身具备的那些充沛的感情,一样一样从她的身体里消失。
此刻,就连哭,她也哭不出来了……
活着,真是太难了。
她做了简单的饭菜来填饱肚子,然后开始烧水熬糨糊。
淀粉是之前早已买好的,熬好之后挨个往那些衣裳上染了血渍的地方涂抹,不能太薄,也不能太厚,接下来只需等着糨糊干透,便可以将它们刮下,基本上可以去掉一大部分血渍,即使有残留也没关系,再用肥皂水洗洗,就差不多了。
院子里的肥皂还需要放置一个月才能用,华轻雪打算用萝卜加醋来清洗这些血渍。
四周都是哀鸣与啼哭,华轻雪在这些声音里,有条不紊的做着手里的活。
她真的一点办法也没有,如今唯一能护住自己的,恐怕也只剩院里这堆辽兵的脏衣裳了……
……
傅廷烨赶回来的时候,已经深夜,刚走到门口便闻到刺鼻的恶臭。
他皱起眉头,心里升起一股担忧,走上前拍了拍门,没有等多久,门就开了——
华轻雪拿着扫帚,看到忽然出现的傅廷烨,一时愣住。
“怎么回事?”傅廷烨迈进院子,看到满地污秽,混杂着粪便的泥巴在地上东一滩西一滩,臭气熏天。
“没什么……大概是见我没有遭难,他们便有些意难平吧。”
华轻雪拿着扫帚将它们扫成一堆一堆,傅廷烨见院子里墙角边还有两三个浅坑,心里知道这是华轻雪挖了准备掩埋粪便的。
他行军打仗,最看不惯这种小人行径,当下便冷冷哼了一声,“还埋来作甚,谁家扔的便扔回去。”
说着就要动作,华轻雪急忙拉住他的臂膀,“将军!他们失去的是至亲至爱,难免悲痛激愤,只是一些粪便污泥罢了,埋了也就是了。”
华轻雪是真的不想再闹出任何动静了。
今天那群辽兵走之后,她在这巷子里就出了名。
别人家只要有男子,不拘老少全被拉去大狱审问,就算没有男子,搜查之中也免不了损失些钱财,只有她是好好的,且再看她院里挂满了辽兵的衣裳,便认定了她是辽兵的走狗,众怒难任……华轻雪不想去做那以卵击石之人。
傅廷烨冷冷道:“不过是欺软怕硬罢了。”
华轻雪苦笑。
这就是人性,你却怨不得它,因为它是“人之常情”。
“收拾收拾,跟我走。”
华轻雪一喜,“将军是来带我出城?”
傅廷烨却摇摇头,“如今城门防范严密,不是出去的时机,你先随我去别处落脚,你这院子……眼下也住不得人了。”
臭成这样,如何睡得着?
华轻雪自然欢喜,欢喜之余也有些担忧,“可是我还有许多辽兵的衣裳……”
衣裳原本挂在院子里,后来她发现有人朝院子里扔脏东西,就赶紧全部取下来放回屋里了,当初辽兵拉了满满一车衣裳来,华轻雪和傅廷烨两人肯定拿不完的。
“无妨,明日我再来取。”
虽然傅廷烨没有多说什么,可是华轻雪的心情还是抑制不住的雀跃起来。她既没有问去哪儿,也没有问何时才能出城,只因傅廷烨给人的感觉,实在太有安全感了,仿佛只要有他在,一切都不成问题了。
华轻雪收拾了一个小包袱,跟着傅廷烨出了门。
夜晚冷寂,安静得不可思议。
偶尔会响起许多纷杂的脚步声,那是辽兵在大街上夜巡,他们举着火把,见到可疑的人就会冲上去一顿喝骂,抓起来带去牢房里。
傅廷烨带着华轻雪在城里的大街小巷里兜兜转转,华轻雪明显感觉到他在绕路,却也不敢吱声,只默不作声跟在他身后,距离稍一落远,便赶紧小跑几步跟上。
傅廷烨突然停下。
华轻雪正埋头疾走,猝不及防撞上傅廷烨的后背!鼻梁钝痛!
“对……对不起……”华轻雪捂着鼻子,有些难堪的说道。
傅廷烨看她一眼,没说话,侧身走开几步,来到一处不起眼的木门前抬手拍了几下。
砰砰、砰砰砰。
华轻雪注意到,他在拍门时有意的停顿,心中暗暗猜测这可能是某种暗号。
正想着,木门吱哑一声,开了……
第十四章 尴尬的相处
一个中年男人小心翼翼将木门打开一条窄缝。
他看了看傅廷烨,又看了看傅廷烨身后的华轻雪,什么都没问,低眉垂头侧过神,让两人进屋。
傅廷烨与华轻雪一前一后进了这扇门。
眼前是一个四四方方的院子,正中央有一口井,前方与左手侧各有一栋屋子,右侧是一小片菜园子,不过此刻寒冬腊月,菜地里一片荒芜。
中年男人轻手轻脚将门关上,上了门闩,领着两人进了前方堂屋,合上门窗,这才走到傅廷烨面前行了大礼,低声道:“属下参见将军。”
“不必多礼。”傅廷烨直接说道,“我身边这位是华姑娘,太子命我尽快将她送出城去,只不过辽兵此刻已经回防严守,想要出城,怕是不容易。”
对方颔首称是,回道:“请将军与华姑娘暂且休息一晚,属下明早便去城门探一探情况。”
傅廷烨沉声道:“小心行事。”
“是,属下明白。”中年男子说完,又行一礼,转身退出门外。
华轻雪这才忍不住出声问道:“这么晚了,他要去哪?任丘城有宵禁令,夜里不能出门的。”
“不用担心他。”傅廷烨看向华轻雪,平铺直叙的语气里不带任何情绪,“委屈华姑娘暂且住在这里,我会尽快带你出城。”
他的目光微冷,华轻雪觉得自己好像多嘴了……
这位将军大人,似乎不喜欢被人问东问西?……她心里默默想,也许领兵打仗的人都这样吧?发号施令惯了,自然不喜欢手底下的人问太多。
“不委屈,劳烦将军了。”华轻雪老实巴交的说道。
“跟我来。”傅廷烨转身往里走。
华轻雪低着头跟在后头。
堂屋后面是主人的厢房,一进去就感到异常温暖,再看那长长的炕头,华轻雪顿时心生惊喜!
这屋子烧炕了!
她有些不好意思的看了傅廷烨一眼,很想问问今晚她是不是睡这里,只是思及他刚才的冷漠,不得不按捺住心情,耐心等着傅廷烨安排。
傅廷烨自顾自将厢房里的两条长凳并在一起,淡淡说道:“事出紧急,还望华姑娘理解,今晚我在这里歇息。”
“哎?……”华轻雪诧异的脱口问道,“您不睡炕上?”
烧得暖烘烘的炕头不睡,睡硬板凳?
傅廷烨怔了怔,他放下长凳,抬起头,深邃的眸子定定看着华轻雪,一时没有说话。
华轻雪被傅廷烨的眼神盯得心里发毛,她实在想不出自己究竟哪里说错了,讪讪笑了下,低声道:“……将军早些歇息……”
说罢,避开他的目光,垂着头默默往炕那边去了。
屋子里诡异的安静。
傅廷烨盯着华轻雪的背影好一会儿,没说什么,大步迈到衣橱边,抱出一床被子,心情有些异样。
——怎么这个女人一点男女大防的意识也没有?竟随口邀他一同上炕?!
他们二人此时共处一室已经十分不妥,更不要说夜里同睡在一张炕上!
难不成……她要以身相许?
傅廷烨思及此,脸色更加难看了。
这种事时有发生,一些在战乱中流离失所的女人,因为曾被士兵救过,为了报恩便会以身相许,还有一些女人,为了有个依靠,也会主动向驻守营地的士兵献身。
华轻雪如今想要出城,只能依靠他,且她知道他的身份是大将军,动了勾引的念头也不是没有可能……
勾引么……
傅廷烨不动声色的瞟了她一眼。
华轻雪正弯着腰,将炕上的被褥铺展开来,嘴角隐隐上翘,像是……在笑?
她的目光澄清明亮,傅廷烨实在无法把她和那种专行媚事的女子联系起来,也许……是他误会了?
傅廷烨所想,华轻雪全然不知。她正陶醉于这难能可贵的热炕头。
蹬掉鞋子爬上炕,钻进被窝里,忽然觉得幸福有时候就是如此简单。
她和李景楠睡了快有一个月的漏风屋子,每次睡前,刚爬上床的时候就像在用刑!因为他们的床永远冰凉冰凉的!而被子又是那么单薄,现在突然能睡得这么暖和,华轻雪是真心觉得自己幸福得快要冒泡了。
只不过……这么大一张炕,只有自己独享……
华轻雪看了一眼距离自己十分遥远的炕头另一端。
这炕上至少能睡得下五六个人,她睡一头,傅廷烨睡另一头的话,中间还隔着两三米,所以她实在不明白傅廷烨有什么好顾忌的。
大冬天睡冷板凳,这不是拿自己身体开玩笑吗?
华轻雪有心想劝几句,可是想起傅廷烨刚才严肃的样子,有些不敢……
算了,自己还是不要违逆将军大人了!
华轻雪做完心理工作,不再多想,伸手解开自己的衣裳。
“你做什么?!”傅廷烨突然提声喝道!
华轻雪被吓了一跳,整个人顿时一哆嗦!
她满脸茫然的看向傅廷烨,不明白自己又做错了什么……
直到她看出傅廷烨的目光牢牢锁在自己捏着已经松散开的衣襟的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