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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自己会医术,那自然是胡说八道。林可一个体训生,当然没有正经学过医,只不过训练的时候经常受伤,所以包扎伤口比较熟练,外加会点推拿缓解肌肉酸痛而已。但怎么说,假装自己是大夫总比什么铁匠木匠的要靠谱一些。
谁知她这一嗓子,还真吸引了那三白眼的注意。
“你会医术?”三白眼朝着身边的士兵挥了下手,开口道:“正好,把这小子带到千夫长那里去。”
莫非刚好有人在生病,所以要她过去医治?
林可背上的冷汗刷地就下来了,心中疯狂吐槽。
这也太巧了吧。
她整整一天待人友善坚强勇敢不光抽出时间聆听别人抱怨生活的烦恼和遇到的不幸解决林寡妇的心理问题而且还助人为乐分了吃的穿的给别人,为什么还会碰到这种倒霉事?她郁闷啊,她悲愤啊。生活,知不知道什么叫做礼尚往来?不要脸!呸!
旁人可不会管她心里在想些什么,扯着她就朝一个方向走去。林可跌跌撞撞跟着走了几步,就看到了一堆篝火,篝火上正烤着什么,散发出一股子诱人的香气。
这味道让饿了好些天的林可忍不住咽了口唾沫,一时之间连篝火旁那个身穿银甲、将领打扮的男人都没注意到。
一个士兵上前叽里咕噜一阵通报之后,那个北齐将领点了点头。林可被推搡至火堆旁,整个人半跪半趴地倒在了地上。
瞬间醒过神来,林可深吸了口气,抬头看向眼前的北齐将领,发现他手臂上有一处刀伤,已经开始烂了,翻开的血肉混着黄色的脓水,散发出难闻的恶臭。
就是医治这个伤口吗?
定了定神,林可凑近些,装作观察伤口的样子,飞速地思考起接下来应该怎么办。
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林可好歹也是跟风看过几十篇穿越文的人,这伤应该、也许、大概、貌似是会治的。
总之先用白酒消个毒,然后把烂肉给切了,再拿块煮过的布包起来?
“随军的大夫死在战场上了,千夫长伤了胳膊,只好硬熬着,你若是能治最好,治不了,哼哼。”那三白眼的家伙不知道什么时候跟了上来,对着林可威胁道。
林可看了他一眼。
随军的军医已经死了,也就是说稍微乱来一点,也没人能戳穿她?
很好,心里更有底了。
瞬间下定决心装了这个逼,林可用一种很有欺骗性的专业语气说道:“能治,不过伤筋动骨一百天,这虽只是皮肉伤,可没十几天,那也是好不全的。”
说完她把要用的东西一一跟三白眼说了,然后定了定神,暗暗地给自己打气。
不就是切肉吗,人肉跟猪肉也没多大区别,挺挺就过去了……吧。
下一刻,林可就发现自己实在是太天真了。
这血肉模糊的伤口,哪哪都差不多,到底应该切哪一块?
林可觉得自己拿着匕首的手好像有那么一点抖。
见他久久没有动作,三白眼狐疑道:“怎么了?”
“没什么,工具有些不顺手。”林可挤出一个笑容,然后一刀就刺了下去。那北齐将领明显就是全身一颤,林可愈发紧张起来,匆匆忙忙地运刀,不知道哪里是坏死的组织,索性多切一些,切到后来愈发顺手,居然还有了那么一点手感。
天无绝人之路啊,上帝在关上门的时候,果然是会留扇窗的啊!
劫后余生,林可简直要热泪盈眶,还有几刀就能完事了,嗯,这白白的是什么不管了总之先切了再说。
等等…………
林可忽然反应过来,刚刚切断的那条白白的东西不像是肌肉肌腱,也不像是血管,不会是神经……什么的吧?
神经断了,这手臂是不是……就废了啊?
林可:…………
从古自今第一起医疗事故,发生在了林可这个赤脚医生的手上。
林可摆好的冷静专业表情瞬间龟裂了。
那什么,她一会是会被北齐人切成四块呢,还是切成八块呢?
☆、第3章 逃跑
林可没有被切成四块,也没有被切成八块,北齐将领甚至还赏了她一块羊肉,才把她给打发了出去。
从没这么感谢过自己一紧张就面瘫的习惯,林可深深吸了一口气,决定把切断神经的事情压在心底,在那个北齐将领伤口长好、发现猫腻之前,找个机会就赶紧跑路。
“你包扎的手法不错,看得出来是做熟了的。”三白眼对她很满意:“这几天换药,就由你来干。你跟千夫长大人的亲兵住吧,不必跟那群猪猡混在一起了。”
林可立刻道:“小人这种身份,怎么好占各位亲兵老爷的地方。小人还是跟流民一块挤挤,要换药的时候,您派人叫我,我立刻就来。”
三白眼诧异地挑了挑眉毛:“哼,也好。不过到时候要找你的时候不见人,那就不要怪我下手狠辣了。”
“这是自然。”林可一边说着,一边要把羊肉塞给三白眼:“您看,我也吃不了这么多,不如您赏脸留下吧。”
三白眼虽然不稀罕这么一块肉,却对林可的识相讨好十分受用。何况这行军途中,肉也确实不是能经常吃到的。他顺手就收下了那块羊肉,投桃报李地说道:“流民每天没人一碗米汤,这差事就给你管着吧。”
这就是给了林可掐住流民们命门的权力,有了权力就会滋生**。如果林可狠心一些,大可以扣下许多口粮留给自己,至于流民稍微饿死几个,对北齐人来说不过是些小事。
林可面露感激地应下,忍着恶心又说了一箩筐恭维的话。她的口音还是有些奇怪,也幸亏三白眼是个北齐人,听不出这么细微的差别,也就没怎么在意。
人都是被逼出来的,说了这许多话,林可回到流民聚居的那片空地上,觉得自己的口语已经提升到了方言八级水准。
空地上泾渭分明地分成了两拨人,那些没有任何手艺的流民挤在一起,战战兢兢地望着周围满脸横肉、手持利刃的北齐鞑子,有木然不语的,也有嚎啕大哭的,每一个眼中都满是惊恐与绝望。
而被挑拣出来的匠人们看上去要好些,大概是觉得性命已经保住了,低眉垂眼地坐在角落里,倒是挺安静。
这些前不久还相依为命的流民,已经被分成了两个阶级,而有了阶级,就会产生内斗,这样一来,流民们就不可能拧成一股绳,去反抗欺凌他们的北齐军队了。
林可正要往匠人那一拨走过去,忽然听到一个妇人朝这边大声叫喊:“桂阿牛,你不能不管我啊,就算你不要我了,你总得把你儿子一块带过去!旺德才十岁啊,他才十岁啊。”
这妇人的丈夫是个手艺人,被北齐人挑了出来。可妇人和她的儿子对北齐人可半点用也没有,自然不会得到什么优待。
一个五大三粗的男人呜咽了一声,抱头蹲在地上,一眼也不敢往自己的老婆那里看。
旁边鞑子士兵被叫得烦了,走过去将妇人踹翻在地,举手还想打。林可心中一动,快步走过去将妇人捂着嘴扯到了一边。士兵认得她是刚刚三白眼陪着过来的人,倒也没有继续为难她们,转身回到自己的位置上去了。林可松了口气,把妇人扶了起来,柔声安慰道:“别怕,桂婶子,你会活下去的,旺德也会活下去的。”
桂婶一愣,随即像是有了主心骨一般,靠着林可的肩膀小声地哭起来。
…………穿越之后,她好像成为了妇女之友?
林可有些好笑地暗暗想道。
顿了顿,她抬头看向那些仍旧惶惑不安的流民,露出一丝淡淡的笑容,语气坚定地说道:“这一路咱们都互相扶持着过来了,老天爷不顾着咱们,我来顾。我林可,定会尽我所能,让大伙儿都活下来。”
林可是这么说的,自然也是这么做的。
北齐人给那些匠人拨了些吃的,不够吃,但至少饿不死。但其他一无所长的流民在他们眼中就是炮灰,每天只给一碗米汤,汤水清澈得像是白水,一整碗里面只有几颗黄色的小米。
林可利用职权之便,将匠人们吃的粮食克扣些下来,匀给其他人。匠人为了自己活命,抛下亲人不管,但林可把他们的口粮扣下来给他们的父母儿女吃,他们却到底也说不出什么怨言来。而那些得了好处的流民,更是将林可当成了救命恩人,小哑巴这个外号早就没有人叫了,现在人人都管他叫“林哥”。
林可在流民中的声望水涨船高,心里的忧虑却是一天比一天深。北齐人正在深入大楚境内,随军带着不少辎重,还有些叫不出名字的器械,看上去不是抢一把就跑的,而是打算攻城。
若是攻城,按北齐鞑子的习惯,怕是会赶着这一拨流民上去做先锋。到时候,林可没信心能在战场上活下来。何况活下来又能怎么样,最好的结果,也不过就是被北齐人掳掠回去当奴隶。
那些北齐人,可根本没把大楚百姓当人看。这些天已经死了不少流民了,有些是体弱饿死病死的,有些则是因为“背大车”。
越往大楚境内走,山路就越多,附近地形较前些天已经有了变化。路不好走,装了粮食的车子有时候会陷在坑里。北齐鞑子想了个办法,碰到路实在不平整的,就叫流民躺在地上填坑,车轮直接从人身上轧过去,便是所谓“背大车”。背过大车的人,没一个能活下来的。
这样朝不保夕的日子……
穿越以来,林可第一次深深理解了战争的含义,对她来说,死亡正在变得如吃饭喝水一样平常。
但她还是不想死,至少不想死在这种地方。
“林哥。”一个满脸胡子的男人靠近她,压低声音道:“换防的规律都已经摸清楚了,吃的也已经偷偷攒了一些。这一带离咱们村子近,以前村里小伙子们经常到山里打猎。只要往林子里一钻,鞑子休想抓到咱们。”
“好。”林可点点头:“今晚后半夜,叫小安溜出去烧了他们的草料,引起骚乱之后,祥子你就领着大伙一块往外冲,能跑出多少人,就看老天爷保佑了。”
其实林可心里知道,这样做没多少人能活着跑出去,至少去烧粮草的小安一定会死。但他们手里的优势实在是太少了,想逃出生天,唯有豁出命去拼上一把。
“林哥。”祥子皱眉看她:“你今晚还要给那鞑子头头看病去吗?这一拖,你来得及跑吗?”
“没事。”林可摸出一个木桩。
木桩一端是尖的,她寻了块合手的硬木,细细磨了许久,才得到这么一件算是趁手的兵器。
顿了顿,林可淡淡地说道:“我有我的办法,你们不必等我。”
祥子张了张嘴,到底没有多说些什么。
这一方面是出于对林可能力的信任,另一方面,逃跑的时机一闪即逝,若是真的要等林可回来,那…………
谁都不想死。
林可理解地笑了笑,拍拍祥子的肩膀,开口道:“如果我赶不回来,乡亲们就都要靠你担起来了。放心,北齐人不会花太多时间搜寻我们的,你要好好活着,等北齐人走了,再把人都收拢起来,领着大家一起活下去。”
祥子深深地看了林可一眼,忽然俯身郑重地一拜:“我祥子这辈子没佩服过谁,只有你,林哥,你是条响当当的真汉子!”
林可:…………
你才真汉子,你们全家都是真汉子!
☆、第4章 杀人
冬日风冷露寒,天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