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扑通一片珍妃带头众人跪倒在地。
慈禧在前高高扬起那张保养得宜的脸,面上冷若冰霜,皇帝站在她身后半步开外的地方,却略低垂着头,看不清神色。
华鸢的心开始失了节奏地乱跳着,不安的预感越发扩大,笼罩在心上,阴影盘旋。
☆、第十五章 生死缠绵,盛极而衰(十五)
场面陷入诡异的寂静,当朝最尊贵的两个人没一个开口,所有跪着的人别说起身,连抬头都不敢。
这时,宫外传来太监特有的尖利声音:“瑾妃到。”
华鸢心里又是一凛,瑾妃也来了?什么情况?
珍妃更是忍不住稍微抬起头,惊讶在眼底闪烁,她的心底也涌上了不安的感觉。
瑾妃一走进院子,瞧见满院子跪着的人,然后站在中央高高在上的两人,慌张的神色在脸上浮起,她连忙跪下身来。
慈禧朝李莲英递了个眼色,李莲英点点头,弓着腰走到跪着的人群前,从袖子里掏出一卷明黄的东西,徐徐展开。
“皇太后懿旨,瑾妃、珍妃听旨:本朝家法严明。凡在宫闱,从不准干预朝政。瑾妃、珍妃承侍掖庭,向称淑慎,是以优加恩眷,洊陟崇封。乃近来习尚浮华,屡有乞请之事,皇帝深虑渐不可长,据实面陈。若不量予儆戒,恐左右近侍藉为寅缘蒙蔽之阶,患有不可胜防者。瑾妃、珍妃著降为贵人,以示薄惩而肃内政。”
此旨一出,各人心里思绪纷呈,瑾妃惊慌失措,跪爬到慈禧面前,不住磕头,求饶道:“老佛爷开恩,老佛爷开恩。”那磕头力道之大,三两下额上已见了血。
莫名其妙被降为贵人,珍妃心头怒极,她顾不得礼仪抬头看向站在慈禧身后默不作声的皇帝,目光带着谴责。皇帝经受不住她这样的目光,想到慈禧说的话,心中悲痛,转过头去不敢看。
心爱的人、依靠的人如今都不管自己了,珍妃悲从中来,惨然一笑,又尚带讥诮。
华鸢在一旁看到她的表情,心中骇然,忙悄悄从衣角下面拉住她,希望给她点安慰,奈何,珍妃无视华鸢的拉扯,昂着上身跪走到慈禧面前,先是重重磕了三个响头,然后朝慈禧说道:“老佛爷慈悲,臣妾不知何故触怒圣颜,请老佛爷明示。”
慈禧目露恨色,冷冷说:“给脸不要脸。”
这话一出,珍妃脸色大变,就连皇帝也不忍而转身向外。
华鸢更是奇怪,慈禧究竟何故说出这么……夸张的话。
随后慈禧一声令下:“莲英,带人给我搜这宫里,一个旮旯角落都不准放过。”
珍妃大骇,顾不得形象转身拉住正要迈步的李莲英衣角,头朝慈禧,嘶吼道:“不!老佛爷!珍儿究竟犯了何事请老佛爷明示,就算降为贵人,珍儿也得顾着皇家的脸面不是,请老佛爷收回成命!”
哪知慈禧突然大怒,竟上前将珍妃踢开:“你的意思是,你顾忌皇家的脸面,我不顾忌?你顾忌?你顾忌会无视这老祖宗定的规矩再三丢人现眼?”然后又朝李莲英道:“给我搜!”
珍妃瘫倒在一旁,自知无法挽回,她将视线转向一直不敢看着这一幕的皇帝,眼中绝望又带着愤恨。
华鸢把头埋得低低的,慈禧要搜,她没觉得有什么大不了,因为她办的事从来不留任何证据,而珍妃每次信件什么的,都看过就烧。珍妃这番挣扎,在她眼里无疑是徒劳。
然而,半个时辰之后,李莲英拿着一本册子走了出来,华鸢心凉了个透。
“老佛爷,您看这个。”
李莲英把册子递到慈禧面前,慈禧接过,速度飞快地翻看起来,越看,脸色越黑,终于。
“啪!”她捏着册子转身往珍妃脸上就是一个巴掌,“区区一个后宫嫔妃竟敢卖官鬻爵,祖宗家法在你眼里竟然视若无物!还敢跟我谈皇家脸面!”
珍妃被一个巴掌扇懵了,而华鸢,在一旁紧盯着那册子上面硕大的账册二字,那是珍妃的笔迹,她认得,她只是万万没想到,珍妃竟然留下了这么重要的东西,这颗可是活生生的证据啊!
心里突然有种天快塌下来的绝望感,比之当年挨三十个板子更甚,这一次,可还有活路?
珍妃清醒过来,捂着红肿的脸,眼中闪着倔强的光芒,她竟然直视着慈禧,反唇相讥道:“祖宗家法?祖宗家法亦自有破坏者先,臣妾如何敢?不是太后您老人家教的?”
四周一片抽气声,这珍妃,竟敢说出这等大逆不道的话来!
慈禧最最听不得有人翻她垂帘听政的旧账,这珍妃话里话外明示暗示她才是“后宫干政”的先例,怎叫她不怒?慈禧怒不可遏,又是一脚踢向珍妃,这一脚使了狠力,珍妃被踢翻在地,唇角隐隐露出血污。
华鸢忍住惊呼赶紧捂住嘴,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心里急得不行,却在这时,听到慈禧下令:“来人!将珍妃拿下,袒而杖之!”
华鸢尚未来得及回神,那一直沉默着的皇帝突然跑到慈禧面前跪下:“皇阿爸!请开恩!珍妃她年幼不懂事,且身子不好,受不得这皮肉之苦啊!”
他不求情还好,一求情,慈禧更是勃然大怒,连皇帝都这么护着她,若是纵容了她,今后还得了!
于是慈禧不理皇帝,兀自命人将珍妃按住,剥去她的衣衫,几个太监老嬷子早已准备好了棍子。
华鸢看着在这隆冬季节,大庭广众之下被羞辱剥去衣衫露出雪白肌肤的珍妃,心中大恸,不禁痛哭出声。珍妃闻声朝她看了一眼,那一眼里,有漠然,有绝望,更多的却是讥诮,然后,她朝华鸢一笑,似是安慰,却让华鸢泪如泉涌。
棍子一下接一下打在珍妃裸丶露的皮肉上,“啪啪”的闷响不绝于耳,四周无人敢言,只有宫女们咽不下去的啜泣声。
白嫩的皮肉在太监和老嬷子有技巧的击打下,很快皮下渗红,皮肉却是完好,华鸢知道,那是打得内出血了,这种打法,比皮开肉绽还痛苦。
珍妃倔强地咬着唇,痛得泪水一汩汩流下,直到嘴唇被咬破了,血混着眼泪留下,都始终不肯吭出一声。
慈禧没说打多少下,太监和老嬷子手都打得酸了,珍妃也早已晕厥过去。瑾妃吓得瘫软在地,华鸢此时颇为同情她,她是最最不出众的一个,却因为妹妹犯了错,她也遭了连累,华鸢却不知道,珍妃如此迅速被揭发,正是那无辜的姐姐宫中出的岔子。
众人将头埋得低低的,不敢再看珍妃被打的画面。华鸢却抬头死死盯着皇帝,她从没有像此刻这么埋怨这个无能的皇帝过,他若有本事,何必让珍妃吃这种苦?
这时,皇帝转过身,阳光下眼角那一滴晶莹,脸颊上一道水痕格外明显。华鸢突然心软了,悲戚莫名,她怨皇帝又有何用?这世道,这皇宫,由得谁去做自己的主?不过都是一群命苦的人罢了。
十一月一日,慈禧设下禁牌:瑾贵人、珍贵人着加恩准其上殿当差随侍,谨言慎行,改过自新。
懿旨下来的时候,景仁宫里所有人跪着听旨,而主角珍妃还昏迷不醒着,若不是知道珍妃命不该绝,华鸢都差点认为珍妃将由此香消玉殒了。
景仁宫里一片惨然,宫女太监却又暗自庆幸,因为太后并没有追究其他人,没有连坐。同时庆幸的,自然还有珍妃挨打消息传下去后心里忐忑的那些个与珍妃曾有过买卖的宫人太监。
然而真的庆幸吗?就连华鸢都没想到,她与珍妃的缘分,即将结束在此。
☆、第十六章 生死缠绵,盛极而衰(十六)
十日过后,景仁宫上上下下就在一片惨然又各自暗自庆幸的气氛中迎来了圣旨。
那一句“奉天承运皇帝,诏曰”之后,有那么一瞬间,华鸢本能地希望这是个好消息,然而,当小德子宣完圣旨,当意料之外情理之中的事情就要发生时,尽管不是个好消息,她仍然觉得,释然。
珍妃身边的人,全被安排了“去处”。
不着痕迹自嘲一笑,华鸢叩头:“谢主隆恩。”
景仁宫的人并不多,小德子挨着串儿念着名字,很快就念完了,这宫里的人,依着圣旨,有人被发配充军,有人被处以极刑,华鸢此时已非常平静了,甚至在心里琢磨着被发配充军的是哪些人,被处极刑的是哪些人,随着名字从小德子嘴里吐出,她心里越来越佩服那储秀宫坐着的那位老太太了,被处极刑的人,居然全都是收了珍妃的钱的,她不免惊讶,这些人就连她也不知道!她一直以为这事只有珍妃和她知道,却没想到……这部分人极少,就少数几个太监,小德子念完后,这几人早已面色煞白瘫坐在地。而其他宫女和太监全是被发配边疆充军。
却没有华鸢。在这堆名字里面,唯独没有华鸢。
华鸢愣了,仰起头看着此时代表皇帝的太监小德子,小德子看了她一眼,眸中有深意,然后继续念圣旨,那每一个字灌入华鸢耳里,周围的一切放佛都失了声音。
“宫女华鸢,发配充军。”
她沉默了片刻,却像有一个世纪那么久,然后笑了。
不知为何,她竟然觉得释然了。
…………………
珍妃醒了,还是很虚弱,连说个话也能喘个半晌,华鸢跪坐在她床边,握着她的手,唇角含笑,眉目平和。倒是床上的珍妃红了眼眶,艰难地对华鸢说:“是我连累你了……”
华鸢轻轻摇头,说:“主子,别多想。”想了想,觉得有些话想说,却又突然犹豫起来。
珍妃看出她的犹豫,露出苦笑:“喜儿,你果然是在怨我么?有什么话就说吧,事到如今,咱们主仆一场,还有什么不能说的呢。”
华鸢咬咬唇,皱皱眉,还是说道:“主子,您以后,一定要,谨言慎行呐!”
最后一秒,她还是忍了。
她不敢,不敢告诉珍妃她注定悲剧的结局……
眨掉眼里的水雾,她放开珍妃的手,站了起来,往后退了两步,然后,深深地向珍妃鞠了一躬——以现代人华鸢的方式表达她的感激与道别。
华鸢被带走后,孤零零的珍妃躺在床上,睁大双眼盯着华美的床幔,突然“呵呵”一笑,用极低的声音呢喃道:“喜儿,你若真是鬼神,就远远离开这牢笼飞得远远的吧。”
………………
华鸢手里最后的牌是时光,无论它多不靠谱,无论它消失了这么久,她仍是信任它的。
然而,当她被架着手铐脚链,披头散发被押送的士兵吆喝着“快走”,却屡屡唤不出时光的时候,这个认知终于彻底破灭。
华鸢心底一片惨然,此去发配边疆数千里,她不夭折在半路才怪了。即便又即便她侥幸活到了边疆,却也必然会过着生不如死的生活,尤其是……自己的清白之身。
她还想留着第一次给心爱的男人呢。
难道真要结果在这里了吗?
时光,你究竟在哪儿?
冰天雪地的,她早已冻得没有了知觉。
“快走,磨蹭什么!”
说话的士兵不耐烦地鞭子随手一挥,刚好打在华鸢背上,已经麻木的神经却能清晰感觉到这股火辣的疼痛,她终于支撑不住,倒下了。
………………
储秀宫里的慈禧突然要李莲英脱去衣服,李莲英愣了一愣,随即明白过来,眼里含着泪花,声音颤抖着说:“老佛爷……奴才得您惦记了……”
慈禧淡淡说了句脱吧,李莲英一双保养相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