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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她这么一说,苏小淮倒是想起来了,司命似是说过,裴景诚命中遇到了一个贵人。只道裴景诚出身寒门,她在五年前的异界里见他的时候,他还是一个家徒四壁、连饭都吃不起的穷小子,可这转眼才不过五年的功夫,他便能三元及第,想来除去他自身的实力之外,必然是有人帮了他一把。
想来这裕王,就是那个帮了他的人。不仅如此,裕王还给了他极好的条件。
依照当时大婚那日司命告诉她的命数,只道裴景诚后因受朝中逆臣牵连,被落了意图谋反的罪名而死。
可从今日所见,苏小淮方知,原来他并不是被牵连的,而是确有其事,加之他与裕王的关系……无怪乎皇帝不是强硬地抹去裴景诚的名次,而是把她这个公主赐嫁给他了。
依裴景诚那有恩必报认真性子,他既是受了裕王如此再造之恩,想来定是会帮裕王帮到底的才是。若是如此,那不管她是否与他和离,他都不可能再为皇帝所用,更不可能走上仕途,那这个劫数到底是要——
等一下。
苏小淮登时眼前一亮,豁然开朗。
倘若裕王谋逆事成,裴景诚定然能得重用,如此她就再也不用为和离的事情绞尽脑汁了!
这般一想,苏小淮只觉局势明朗了许多。
左右无论是原主的皇兄当皇帝,还是裕王当皇帝,这都与苏小淮无关,她只要想想法子,让裴景诚能大展宏图,好好渡劫就是了。
不过这话又说回来了,依据司命所言的命数,只道那裕王爷的谋逆应当是失败了才是,要不然裴景诚也不至于获罪而死。
既是要帮他渡劫,那么这谋逆失败的缘由,她必得找出来,再助他一臂之力才行。
正思忖着,蓦地听常久久呜咽道:“亲娘啊!这可是大事!奴家终于盼到了这大消息,能帮上大恩人的忙了……呜呜呜,太不容易了、太不容易了……”
说着,身边这女鬼便作势揪着手帕,装模作样地哭了起来。
苏小淮:“……”
喔是了,她差点儿给忘了,这常久久是那宋即温的人,而宋即温恰恰是皇帝的心腹。
若是今日裕王与裴景诚所谋之事传到了宋即温耳朵里,那还了得?
苏小淮望着常久久的目光一凛。
虽说有些对不住眼前这女鬼,但她毕竟与这女鬼非亲非故,能放纵她在人间待到这个时候已是不易了,这之后的事情,就算她要用变成厉鬼来威胁她,也没得商量。
不忍心直接挥散常久久的魂魄,苏小淮遂想着好生送她去投胎。
苏小淮手中术法一凝,刚要趁常久久不备往她身上拍去,却是猛地一顿,喉头一片腥甜。不想那凝蓄的灵力竟是太过强烈而无法打出,硬生生倒灌回了苏小淮的灵体里。
她一震,腿脚一软,跌了下去。
“姐姐?!”常久久见苏小淮突然倒地,大惊失色,又见她身上匿型的术法散去,常久久顿时吓得不知该如何是好。
不防自己竟是吃了身体的亏,苏小淮咬牙,想要站起身来,却不妨听屋里传来一声喝叱道:“什么人?!”
“啊啊啊!姐姐快跑啊!”常久久大叫。
奈何苏小淮此时动弹不得,只见屋门一敞,里头门边候着的侍者两步上前,一把扣住了苏小淮的手腕,将她狠狠往里一拽,旋即关上了屋门。
那侍者把她带到屋中那二人的面前,抬起了她的下巴。
苏小淮心火一烧,瞪了过去。她不喜他人触碰,想要避开那人的手,却不想自己竟是浑身乏力,动弹不得。
她无法,只得看向眼前。只见一个紫衣男子坐在桌边,轻摇折扇,拇指上的镶金玉扳指甚是晃眼。他看起来约摸有知天命之年,生得方头大耳,是富贵之相。想来是从沙场上退居得久了些,他身材虽仍硬朗,但身上早已匿去了将士的冷冽,浑一副文人骚客的模样。
想来这就是那个裕王爷。
而裴景诚则坐在裕王的对面,见有人被压了进来,他许是为了避嫌,所以垂眸不看,只慢条斯理地饮茶。
裕王是这探花楼的常客,自然是有点过常久久作陪,眼下这般一看,他的眼睛眯成了一条缝,皮笑肉不笑道:“这不是久久吗?何故会在门外?呵,莫不是久久思念本王成疾,等不及了?”
“呸!谁想你了?!老不死的东西!”头顶上的常久久仗着自己是魂体,破口大骂起来,还伸手直往那裕王脑袋上拍。
苏小淮眼角一抽,差点儿没嗤笑出声来。
苏小淮看了那裕王一眼,见他目中一闪而过的寒光,遂心知他这说的不过是玩笑话而已。既是如此,那么她也没必要与这人惺惺作态,反正都是骗不过去的……
虽说暴露了自己的身形是一件麻烦事儿,但所幸她脸上的易容没有出什么问题。若是她顶着昭阳公主的样子出现在他二人面前,这问题才大发了呢。
见眼前的女子摆着脸色没说话,裕王也不觉受到了什么冒犯,只浑不在意地笑了一声,继续道:“看久久的样子,好像对本王并不是特别热络啊……喔,对了,本王想起来了,毕竟——你可是宋即温的人呢。”
闻此,苏小淮掀了眼皮多看了他一眼。
常久久却是骇了一跳,惊道:“你、你怎得会知道?!”话落,她飘到苏小淮身边,急道,“姐姐!姐姐!这可如何是好?”
苏小淮睨了她一眼,心中传音淡道:“如何都不是好。”
常久久:“……”
“罢了。”裕王用折扇一敲掌心,似是被苏小淮这反应弄得有些无趣,他遂是起身道,“今日先这样,本王走了。”
裴景诚见了,跟着站起身来。
裕王看了一眼苏小淮,对裴景诚道:“阿诚,把她带下去好好问问,问完了就料理了吧。”
“是,大人。”
话落,只见裕王缓步而去。
裴景诚送完裕王,走近前来,他对那侍者道:“带她上马车。”
侍者应声,把苏小淮从地上拽了起来,裴景诚看了她一眼,猛地一震。
一句“殿下”差点儿叫出口来。
第82章 第五劫(18)
朝思夜想到极致之时; 哪怕只是浅略的一瞥; 那一人的身影都足以被辨识出来。
裴景诚望过眼前的妓艺一眼; 只觉她的身形姿态万分熟稔。他心里咯噔作响,大步上前; 从那侍者的手里夺过了她的掌控权。
“公子?!”那侍者错愕。
苏小淮本想着,好妖精不吃眼前亏,左右那王爷没说要立刻杀她; 那她不如先顺从的跟过去; 等灵力恢复过来了再脱身。可没想到; 裴景诚突地近前来; 一把握住了她的胳膊; 将她拉到了眼前。
他的手有几分颤意,苏小淮被他这一下弄得云里雾里的,抬眸看他; 不防却是一惊。
只见他盯过来的眸眼锐利而洞明; 似是能撕去她所有的伪装。
苏小淮一哽,躲闪了一下目光; 被他这样打量得有几分发虚。
他难道识破了?!
不应该啊,她分明化作了常久久的模样……难道是术法有所消退所致?
裴景诚面上不显; 脑中却好似卷起了滔天巨浪。
这双眼,早已在心里描摹过无数次……
他太熟悉。
可是; 她不该在这里。堂堂一国公主; 又怎得会出现在此处?
再说; 这个女子他分明见过。因着上回她不知是如何取了那玉佩的缘故; 他遂对她留心了几分,一番打探之下,遂查到她是宋即温培养大的妓艺。既是如此,她又怎得是可能殿下……
思及此,第一眼瞥见时的震惊慢慢消去,理智回炉了几许。裴景诚放开了她的胳膊,负手转过身子,对侍者道:“先带她过去。”
“是,公子。”
苏小淮见裴景诚没有深究,稍稍松了一口气。她方才一个不留意出了那么大的岔子,很是担心这易容术会不会同那匿形术一般失去效用……
还好,看来她还没有暴露自己的身份。
那侍者为掩人耳目,遂挑了条无人小道,将苏小淮带下去。
苏小淮一边跟着那侍者步调走,一边盘算着该如何脱身。
“姐姐!你这是要被带到何处去?哎呀!这可要如何是好呀……”常久久跟在苏小淮的身边飞着,着急得直打转,呜咽道,“早知奴家就不带姐姐过来瞧了,你被带走了,这消息该如何才能告诉大恩人呢……”
左右她也没想过要告诉那个大恩人。苏小淮暗暗想。
可这裕王密谋造反的消息。常久久委实是等得太久了,眼下见苏小淮竟是要被人带走,她一下子就慌张了起来,生怕自己掉了链子,教她的大恩人吃亏遭罪。
她愈想愈是心急,竟是魂体一灰,仗着自己悟到了几许术法,遂竟是往回飘去,一边飘一边大胆地作起法来。
苏小淮见此眉头狠蹙,急忙传音入密道:“你这是要做什么!”
常久久坚定地道:“奴家要去把消息传给大恩人!”
毕竟是活了千年,苏小淮通悟的术法不少,一看常久久的架势她便知,这常久久竟然是想着去驱尸!
常久久遂是阳寿已尽,但她的身子还不曾入土,苏小淮先前分了一缕魂魄养着那身子,只作掩人耳目之用,由常久久一直照看着。今日苏小淮过来了,遂将那身子暂且藏在了屋中。现下看常久久所去的方向,正是她自己的房间。
只道一般的魂体想要驱尸并不容易,但有了苏小淮强大的魂魄扶持,纵是像常久久这样的新鬼,也多多少少能驱得动那身子。
苏小淮扭头去看,想要去追,却是没动两下就被那侍者给按住了。那侍者恶狠狠道:“老实点儿!”
苏小淮心里来气,可偏偏她此时遭了反噬,无力挣脱这人的束缚。
糟糕。
若是让常久久把裕王的计划泄露给宋即温的话,那她连最后为他渡劫的机会都怕是要没了!
那侍者一路将苏小淮压到了角门,把她按进了马车中。帘子落下,苏小淮目光一凛,当即寻到了自己分出去的那缕魂魄,猛地凝神一灌——
刹那间,只见那常久久屋中灵光炸裂,刚刚飞到屋里的常久久被那亮光一罩,突地发出了惊叫声。她只觉自己的魂体似被什么枷锁给生生束缚住,一头栽倒在地,动弹不得。
片刻,常久久睁开眼来,只见自己的身体跌落在地上,没了魂魄的滋养,身体渐渐呈现出死相。常久久不知所以,兀自一探,觉着自己好似是没有什么大碍。想着,她欲要出门去追苏小淮一探究竟,却惊觉,她竟是被那亮光生生地罩在了屋子里,哪里也去不得了……
苏小淮催法罢,登时喉中一腥,她匆忙抬手捂住了嘴,将口中的血给咽了回去。
那侍者见了,笑嗤一声道:“这车还没动呢,你就先晕上了。”
苏小淮疼得说不出话来,头痛欲裂,面色惨白。她没有搭理,别过脑袋,静静地靠在了车壁上。
当时分魂操纵常久久身体的时候,苏小淮还想着能把那缕魂魄给收回来,却是不想今日情急之下,她竟是除了自爆神魂之外,一时没有想到别的办法。
虽说灵力没了可以再吸,修为没了可以再练,可若是魂魄受损,那便好比是九尾狐妖自断一尾,若想再生,远非动嘴皮子说说那般简单。
值得吗?
仿佛有一个声音在脑袋里问她。
苏小淮愣了一下。
她其实根本没有想到自己方才竟会这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