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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人!”
韩涛面色微微激动,道:“大人若信得过卑职,卑职现在就带人赶往桂西,去和姚元接头。桂西千户所还不如粤州……若拿不下桂西千户所,卑职提头来见!大人则可休息两日再北上……”
贾琮回过身来,比起自都中出发时,他的脸消瘦了许多,显得颧骨有些突出。
但相貌依旧清隽不俗。
一双漆若星辰的眸眼,似愈发明亮有神。
面上虽有疲惫之色,却无倦怠之意,贾琮目光扫过众人,道:“我知道大家都很辛苦了,连月奔波,心神俱疲,我也是。只是,若不抓住这个时机,在敌人骄傲怠慢之时出其不意,予以雷霆一击,干净利落的将其斩成齑粉,待他们回过神来,再想除去他们,要花费的时间、精力和代价就太大了。这个道理我相信诸位都懂,所以,还望大家再坚持一个半月。不必担心我,诸位能坚持,吾亦可为之。”
“愿为大人效死!!”
良才都怕难遇明主,如今见贾琮这般年纪,心性却如此坚韧果断,众人岂有不高兴的?
无论老人新人,纷纷齐表忠心。
未几,有亲兵来问:“伯爷,内宅妇孺内眷如何处置?”
韩涛上前,咬牙道:“大人,当斩草除根!”
贾琮闻言,看向沈炎,道:“如今你是粤省千户,你怎么说?”
沈炎想了想,犹豫了下,道:“聂琼、李炳、周扬等人已死,其家眷不足为虑……先关入地牢吧,放是不能放,这些人心中有恨。杀了……人数多了些。”
贾琮摇头道:“男丁高于车轮者皆杀,余者送入养生堂。女眷打入贱籍,暂且关入女牢,日后我有用处。”
众人闻言心中凛然,不过沈炎并未迟疑,沉声应道:“大人言之有理!属下……属下惭愧,一把年纪了,竟还看不透斩草除根的道理。”
其子沈浪却似心有不忍,忍之再三,还是开口道:“高于车轮者也是孩子……”
贾琮眼神漠然,没有回答。
沈炎却沉下脸子来,喝道:“孩子也能长大,也会记仇报仇!等到他们报仇之时,会不会放过我们家中的孩子?”
韩涛说法更直接:“小浪,当初要不是聂琼他们傲慢大意,放过你爹和你两条小命,今日他就算依旧难逃一死,可我们也要大费周章,这个道理你不明白?”
不止沈浪明白了,一旁原本面色不大好看的展鹏也明白了,尽管心里依旧压抑。
贾琮看着地上残存的血痕,轻声道:“一将功成万骨枯,为亘古不变之理。对敌人之仁慈,便是对自己和家人的残忍。现在站在这里的,都将会是锦衣卫的核心骨干力量。我希望你们能明白这个道理,不要为了心中一些愚蠢的想法,害人害己,早早丢了性命掉队。”
虽然面上说的风轻云淡,贾琮心里还是一声轻叹。
带领队伍,最难的就是聚拢人心。
人心不齐,思想理念不统一,就永远不可能带出一支铁打的队伍。
所以,很多时候他不得不化身政委。
却也不是一朝一夕能够完成洗礼的……
念及此,贾琮将此事暂且搁置一边,对郭郧道:“取些饭菜来,吃罢休息一会儿好上路。正好今日聂琼待客,都是现成的酒菜……”
……
一个半时辰后,贾琮等人吃饱喝足,沈炎带人为其重新备了一批上等好马,皆选自聂琼马厩。
并备足了干粮以及五万两银子的银票。
这是聂琼搜刮了半辈子存下家底的一部分,剩余那些,贾琮留给了沈炎招兵买马。
夜色已深,贾琮一行二十余骑自千户所后门鱼贯而出,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第三百章 暴露
金陵应天府,锦衣千户所。
雷雨交加。
书房内,一身儒雅之气的锦衣千户刘昭伏案书写着什么,挥毫泼墨,气度雍然。
书房内只有二人,除了主人刘昭外,便是四大副千户中的魏晨。
江南省与大乾其他省份不同,这个省实在太富庶了。
不提金陵应天府冠盖东南,还有苏州、扬州等地,也皆是天下一等一的繁华昌盛地。
有钱就有势,更何况刘昭远非聂琼等鼠辈可比。
刘昭虽谈不上雄才大略,但也颇工于心计,处世很有手段。
与江南督抚百官相交莫逆,敛财吃相又没那么难看,更懂得利益共享。
如此,经过十多年的发展,在其他省份的千户所只能苟且存活,干些脏活臭活勉强维持时,金陵千户所竟比当年还要发展的好。
是天下诸千户所中,唯一设立副千户的。
而在刘昭麾下四大副千户关泽、阮洪、张泰、魏晨中,以年纪最轻的魏晨,最得信任。
因为魏晨智谋最深,堪称军师。
金陵千户所能有今日的声势地位,魏晨占有一半的功劳。
或也因此,魏晨在刘昭面前,有些超然。
他没用什么拘束的懒散靠在楠木交椅上,端着一盏明前春茶喝的有滋有味。
虽一人独坐,却也丝毫不觉枯燥,有滋有味。
香炉里的一柱檀香燃尽,刘昭落了笔,瞥了眼悠然自得的魏晨后,自己从桌边取来一方帕子净手。
魏晨这才放下半个时辰才喝下半盏的茶盅,笑道:“大人写完了?哎呀,该我服侍大人才对。”
刘昭将手中帕子往一边随手丢去,笑骂一声:“假模假式,愈发没规矩。”
面上带笑,眼中却闪过一抹痛楚,看着魏晨这张年轻的脸,他就想到了被他亲手毙杀的独子刘越。
原本,他是准备将魏晨留给刘越用的。
也准备将锦衣千户所当成一份家业传下去。
如今却……
感觉到气氛微变,魏晨垂下眼帘,似未察觉般笑道:“大人今日招我来,可是有事吩咐?”
刘昭放下心思,看着魏晨道:“你近来可发觉有些不对?”
魏晨奇道:“什么不对?都还好啊。”
刘昭皱眉缓缓道:“你不觉得这月余来太安静了些吗?南边有几个省,至今没有通消息过来。”
南方诸省的千户所,素有同气连枝互通有无的习惯,自知道京里要来人重整锦衣,他们通信的频率就更高了。
且多是其他省份的千户所派人送信,商议众千户所隐尊金陵应天府千户所为首,以图互保。
可这一个多月来,书信却越来越少。
魏晨想了想,还是摇头轻松道:“应该没事……这大半月来,江南各省都在下雨,不少地方还出现了洪涝,天灾连连,路途不通。南边没什么大事,就算有事,也是山东来的那位衍圣公在搞事……”
“诶……”
责怪了声后,刘昭皱眉肃然道:“不可对牖民先生无礼。”
魏晨没所谓的笑了笑,点点头。
他知道刘昭一直都将自己当成文人。
天下文人皆视衍圣公为精神领袖,刘昭也是如此。
只是在魏晨看来,未免有些可笑……
笑罢,魏晨还是重复旧题道:“那位衍圣公近来可是一直不消停,一大把年纪不在曲阜享受天伦,还跑到江南来。这几日不停的接见江南诸姓的族长,摆明车马的告诫他们,不许对贾家那位动手段……大人难道就不觉得奇怪吗?贾清臣何德何能,能让一代文宗,为世人敬为天下师的衍圣公这般厚待!我想了几日,还是想不通,大人说的莫非是此事……”
刘昭闻言却笑了起来,摇头道:“你是因为不好文词,所以不懂那位贾家子的才气。论文才之盛,天下灵气十斗,贾清臣独占八斗,此言丝毫不过逾。再加上他又是被牖民先生发现后才介绍给松禅公当弟子的,有这一层渊源,衍圣公怎会不上心?上月中秋夜传出的那阙中秋词,整个江南文坛震动。贾清臣之名,再度名动天下。这种情况下,衍圣公又怎会不上心?”
魏晨闻言,想了想后笑着爆粗口:“也是,近来秦淮河上那些画舫,没一个不唱清臣词的,都他娘的附庸风雅,我就觉得没卵意思……”
见刘昭又要教训他什么,魏晨忙岔开话题正经道:“大人既然以为衍圣公不妨事,那大人在担忧什么?”
刘昭站在窗前观屋外风雨,眼眸微眯道:“孔传祯行事,不过是为了保贾琮一条性命和清名罢了,实质上,还是帮不了他太多。若是小事,江南诸家或会给衍圣公一个面子。可是新法大行,是要坏人根基性命的,那几家连天王老子的面子都不给,更何况其她?所以,衍圣公之事并不相干。我并没有担忧什么,只是……子扬,你不觉得运河上那艘船,实在太慢了些吗?”子扬是魏晨的表字。
魏晨闻言面色一凛,他坐直身体,正色道:“从那艘船出京时我就觉得哪里不对,后来便觉得慢的过分。七月底出京,现在都已九月中,近两个月了,才行了那么点路程,十月十五能不能赶到都不好说……我当初就怀疑有诈,认为贾家子极有可能不在那艘船上,可是后来中秋节忽然传出的那首中秋词,大人又说那必是贾琮所作……”
刘昭点头道:“这个必然没差,可以确定,但那之后……”
魏晨闻言眼睛一眯,明白了刘昭的心思,道:“大人的意思是,贾家子明修栈道暗渡陈仓,中秋节之后,就……上岸了?”
刘昭没说是也没说不是,而是语气低沉道:“上回你提醒我,纵观此子在京中的种种作为,实不可小觑。再联系那艘慢船,我便料定此中必有问题。他不是坐以待毙之人,真要乘着那艘船顺风顺水的逛到金陵,他还能有什么作为?这个道理,他不会不明白,所以,此间必有疑问。”
魏晨缓缓点头,只是又皱起眉头,道:“可是就算他白龙鱼服,提前来到江南,他又能做什么呢?就消息所知,他身边也不过一百来个残兵废将,船上肯定要留下大半,掩人耳目。剩下那点人,他就是能翻出花儿来,对咱们也没威胁吧?”
刘昭道:“正是因为猜不透,我才请你来帮着想想。虽然不知其动机为何,但却可以肯定一点……”
魏晨点头道:“没错,可以肯定,必是来者不善!”
说罢,他站起身来回踱步了两圈,站定后看着刘昭道:“大人,此子最大的优势,一是其身肩大义。有一个锦衣指挥使的名分在,名义上,天下锦衣皆为其麾下一员。只要千户所不准备造反,就不能做的太过,先天低他一头。其二,便是他的出身。贾家本为金陵四大家族之首,虽然迁居神京多年,可底蕴依旧深厚无比。不说其他,只贾家和甄家的关系,就够许多人头疼了……”
说到这,魏晨眼眸一亮,道:“大人,你说他若果真弃水路走陆路提前来金陵,会不会秘密联系故旧世交去了?他若真能说动甄家帮他,咱们就要遇到大麻烦了。甄家代天家坐镇江南一甲子年有余,在江南的势力根深蒂固,而且圣眷隆厚,是能和天家叙交情的。有甄家开口发话,那贾家子就能翻起大浪来……”
刘昭闻言沉吟了片刻后,摇头道:“我原也有此猜想,不过……新法对甄家同样极为不利。当初圣祖爷在世时虽赐予了奉圣夫人不少永业田,免除租赋,可这些永业田占据甄家产业两成都不到。如今甄家的万倾良田,都是这数十年来积攒起来的,没交过一文钱的税。江南若果真要将新法推行彻底,甄家同样损失惨重。他家富贵惯了,真要切去那么大一块肉,我想必是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