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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二门外,没多大功夫,就响起了动静。
先是哼哼唧唧,然后开始叫唤,最后,叫唤之势愈大,渐成杀猪之势……
……
荣国府,贾母上院,荣庆堂。
“说,到底怎么回事?敢扯谎,仔细你的皮!”
从东路院回来后,当着贾母等人的面,贾政就让贾环跪下了。
生活在公门侯府,有哪个是傻的?
贾环这么粗陋的表演,又能瞒得过哪个?
贾母坐在上厅高台软榻上,斜倚在一个锦靠上,鸳鸯轻轻的为她捶着腿。
然而贾母的神色,并不轻松。
一入侯门深似海,并不是一句白话。
贾家的情况,尤为复杂。
因为不喜贾赦傲慢刚愎,且他曾经做过岔事,才将他死死按在东路院不能动弹。
可说到底,贾赦终究还是先荣国贾代善的嫡长子,是他爵位的承袭人。
虽为掩人口舌,将他长子贾琏要到了这边,和他媳妇王熙凤一起掌管家事。
也算是另一种方式的大房掌家,可是……
还是按不住人心啊。
唉。
贾母心里轻轻一叹,对这复杂的形势感到头疼。
二房管家,终究还是名不正,言不顺。
而下面,贾环已经开始招供了……
“贾琮会变戏法,他能把两个铜钱,变成六个。他还能在纸上写一个‘叶’字,然后‘登儿’一下,他能把叶子从纸上取下来!他还能变活兔儿……”
说着说着,贾环连紧张都忘了,沉浸在一片美好的回忆中,口水都快流下来了。
贾政见之好笑又好气,咬牙骂道:“该死的孽障,我问你这些了吗?我问你今天到底是怎么回事?”
贾环被打断后,小身板儿又佝偻了下去,垂头丧气,却不敢不答,吭吭哧哧道:“老爷,是……是贾琮让儿子帮他一个忙。”
“所以你就和他合起伙来骗人?!”
贾政厉喝一声。
见他发怒,其她人都屏住了呼吸,贾宝玉更是差点没把头藏进怀里。
贾环小身板唬的抖了起来,忙道:“老爷,儿子真没骗人,贾琮是被他嬷嬷打狠了……”
今天贾琮身上的伤痕,连知道一点内情的贾环都信了……
这时,王熙凤插了句:“既然没骗人,那你们今儿这是做什么?贾琮不是说什么君让臣死,臣不得不死吗?”
此言一出,好些人眼神登时都不大对了。
是啊,既然立了这个牌坊,就不该再来今天这么一出。
这算什么?
一些人再想想贾琮的出身,也就更嫌弃了……
贾环心里却忽然对贾琮有些佩服起来,因为他连这个都能想到……
有了提前准备,贾环并不慌乱,他仰着小脸巴巴的看着贾政道:“老爷,若是以前他也就不理了,可是因为前儿他被金荣姑母冤枉后,不能再去学里读书了,他奶嬷嬷还把他的书都烧了。贾琮说,被冤枉被打死不怕,可人活着,就不能不读书。儿子也不明白他怎么想的,就想看他变戏法,所以才帮他的……”
“……”
面色动容的贾政,一时震惊的说不出话来。
被冤枉被打死不怕,可人活着,就不能不读书。
都说一白遮千丑,对于贾政来说,爱读书,就是这世上最白不过的白……
其他人,也都面面相觑。
唯有贾宝玉,感到很不自在。
使劲的往后面挤了挤,脑袋垂在胸前,唯恐被他老子盯上。
可到底还是没逃掉,虽没抬眼,但他还是能感觉到两束含怒的目光投来,快把他给焚烧了……
好在,在贾母的逼视下,贾政不得不收回了刀子样的眼神。
叹息了声后,贾政又问道:“金荣又是哪个?他姑母为何会冤枉贾琮?”
贾环闻言,却傻了眼儿。
这件事,他若说出来,怕会直接被贾政给KO掉啊!
见他傻傻的愣在那里不说,贾政正要发怒,一旁王熙凤却笑道:“老爷,是这么一回事……”
说着,将学堂赌博的事说了遍。
不过念及贾璜老婆金氏常常奉承于她,就将她给摘了出来,只说她也被金荣给哄了。
饶是如此,贾政还是怒不可遏,道:“祖宗留下的学里,本是为了族中念不起学的子弟肄业所设,如今竟被一群畜生这般糟践。还敢诬赖好人,简直岂有此理!!”
处理完秦显家的后匆匆赶来的贾琏见之,忙道:“老爷也不用恼,一会儿我去趟东胡同里,给掌塾太爷说一下,让那个金荣不要再来就完了。”
贾政一时也没什么别的好办法,只好如此了。
到底是亲戚之家……
叹息一声后,他对贾琏道:“大老爷那边,你要去说说。虽然贾琮他娘……但到底和他不相干。愿意读书,就是极好的。况且,他终归还是姓贾。”
贾琏闻言苦笑一声,道:“老爷,不是我不去说。实在是大老爷那边正在火头上,去说了,怕反而不成。”
念及贾赦的性子,贾政再次无力叹息一声,他想了想,道:“那就把我书房里的书,给贾琮送去些,笔墨纸砚也都备一份。左右我用不了那么些,留给这些吃喝混赌的畜生,不如给要用而不得的人。”
“是。”
……
一年了……
头一回,贾琮看着自己的耳房觉得如此顺眼。
没有了那个随时可能出现聒噪的声音,贾琮觉得整个世界都清静了许多。
这并不容易。
在这礼教森严的年代,面对这样一个困境,几乎无解。
赵嬷嬷,其实就是贾赦和邢夫人的化身。
作为奶嬷嬷,她的身份太高了。
若不是趁着贾赦五十大寿,宴请贾母等人之机,才让贾琮抓住一次机会除掉了她。
那么贾琮不知还要被她压制多久。
好在如今,终于除去了这一害!
对于第一次利用这个世界的礼教,来达成心愿,贾琮心里还是很有些高兴的。
虽然只是小小的一步……
但千里之行,始于足下。
今日除去了赵嬷嬷,来日未必不能除去她身后的那些大山。
尽管根据贾琮的推测,他和贾环合谋之事,肯定瞒不了多久。
但无论如何,有了今日这一遭,贾赦和邢夫人就不会再断绝他读书出路。
以他如今的处境,读书是他唯一的进身之阶,绝不能断绝。
而且没了那个阴魂不散偏地位奇高,压的他不能动弹的疯婆子,许多事都好办了许多。
哪怕再换个婆子来,但只要不是奶嬷嬷,大义上就不再那样无可匹敌。
要知道,连凤凰一般的贾宝玉面对他的奶嬷嬷,都要受气三分,可见奶嬷嬷份位之高。
若只是寻常婆子,哪个敢那样对贾宝玉?
天色渐暗,贾琮点燃了半根残烛。
贾琮低头看了看身上那些伤痕,忽然笑了起来。
他当然不可能真的把自己自残成这样,这一刻,他庆幸前世对中医的钻研。
才能让他知道,有一种叫榉柳树的树叶,接触到人的皮肤后会发生红肿的过敏反应。
贾琮就是用这种树叶,来涂搽胸口及手臂和后背,他的皮肤才会红肿成这样触目惊心之态,就像被殴打过一样。
若不知内情,其他人用眼来看,根本看不出问题。
至于赵嬷嬷喝的酒里,被他下了包括酸枣仁、柏子仁、栀子花等诸多镇静催眠的草药,都是之前他在南胡同集市上悄悄买的。
虽多是些寻常物,但配合在一起庖制,却能制出很不错的“蒙汗药”……
为了今日,他准备了太久。
终于今日功成!
若不是药翻了赵嬷嬷,又并将“罪证”放在她屋内,根本不给她开口的机会,贾琮并不能保证能否让计划顺利进行。
要知道,贾府从来都不是一个讲理的地方。
真让赵嬷嬷哭闹自白一番,再加上王善宝家的在一旁敲边鼓,她们未尝没有扭转乾坤的可能。
贾琮自然不会给她们这样的机会……
“砰。”
正在贾琮回忆今日诸事是否有疏漏时,房门忽地被人打开。
夜的静谧,也被破坏。
贾琮眉尖轻挑,收敛去面上神色,转头看了过去……
第十二章 记得平儿初见
“二哥。”
贾琮看到来人后,起身问安。
来人正是贾琏,看着贾琮身上的伤,他脸色有些复杂。
按理说,贾琮和他生母,应该是贾琏最痛恨的仇人。
毕竟,当年贾琏之母,便是因为贾琮生母的存在,郁郁而终。
只是,贾琏本就不是作威作福的人。
自幼在贾赦的淫威下长大,养成了他心气不强,不敢争也不愿争的软性子。
当然,他对贾琮肯定没有什么好感。
但也谈不上什么不共戴天的刻骨之仇。
对于死去多年的生母,贾琏早已记不清了……
见贾琮与他见礼,贾琏没有应声,只是点了点头。
除他之外,跟在他身后的还有数人。
当前一中年男子,贾琮倒也认识,是荣国府四大管家之一,吴新登。
他是负责管理荣国府的银库库房及府内采买的,包括内宅女眷所需的胭脂水粉,以及公子少爷们读书所需的课本笔墨。
吴家在贾家家奴界不算最显赫的,因为还有一个赖家。
但论油水丰足,吴家绝对不比赖家差多少……
据曹公伏笔隐喻,吴新登,无星戥也。
所谓星戥者,便是秤上的刻度。
一个管银库的总管,是一杆没有星戥的秤……
好坏也就可想而知了。
只是,从样貌上看起来,此人却是极本分厚道。
又看了眼吴新登和后面几个奴仆手中所捧之箱笼,贾琮心里有些摸不着头脑。
难道还会给他送礼?
贾琏一身华服,站在这间低矮的耳房里极不自在,他是富贵惯了的人,有些不耐烦,指了指吴新登等人手中的箱笼道:“这是老爷吩咐下来给你的,四书五经,并一些其他书籍和纸张。
都是二老爷心爱之书本,你爱惜些读,仔细污了,日后二老爷还要用。
另外,你一月二两银子的月钱都让太太领着,这份银子没法子……
不过贾家少爷去学里读书,一年都有八两银子吃点心和买纸笔的公费。
现在你也去不得学里,今儿吴管家一并给你带来了。
你好生读书写字,少出门,少弄些鬼,别辜负了二老爷的一片心意。
多咱二老爷想起来,考校你一回,过不了关你试试。”
说罢,贾琏对身后吴登新点点头,又瞥了眼贾琮身上的伤痕,也没心思再训话,摇摇头出去了。
吴登新带人小心翼翼的将贾政的一干书籍并文房四宝摆放利落后,看了看周遭简陋的环境,除了一张木床、一张小桌几并一把木椅外,竟再无旁物,不免心里轻视。
只是他也不是多事的人,犯不着去踩一个不得志的庶子。
况且还听说,今日这位上不得台面的少爷,很是入了贾政老爷的眼……
吴新登想了想,觉得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保不准以后会怎样。
既然入了政老爷的眼,提前示点好,也是惠而不费的事。
只是又思量,不好做的太过,否则得罪了赦老爷和大太太,反倒不美了。
正暗自寻思着,余光看到了桌几上那半截残烛,吴新登顿时有了主意,吩咐手下人道:“我记得仓库里有一批陈香烛要换新了,一会儿送来两捆。晚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