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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样一来,东胡的牧民只需要养羊卖毛,就过上了丰衣足食的生活,而楚宁,非但没亏,反而赚得更多。
李睿心中思绪翻涌,便听楚宁继续说:“萧将军,我们来玩个假设游戏,假设你是一个普通的鲜卑人,当你看到旁边的东胡人,靠卖羊毛就把日子过得油光水润,你是愿意拿刀来跟我拼命,还是愿意养羊卖毛?”
抛开别的想法,萧鸿飞觉得,假如自己只是个普通鲜卑人,肯定是愿意养羊卖毛的,但是,总感觉楚宁这话里面有些不对劲,咬牙道:“愿意卖!但是,卖完养毛,还是要继续抢你。”
“一只羊毛五十文,你一年养三百只就是十五贯钱到手,一家人舒舒服服的过着好日子——当然,你可以杀了我,我们大战一场之后,要么你抢了我的钱,要么我灭了你的命,继续买别人的羊毛,反正多你一个不多,少你一个不少……当然,别忘记你的身份,你只是一个普通的鲜卑牧民,你不是鲜卑贵族,即使杀了我,你能够得到我钱财的机会也低于万分之一。”
萧鸿飞顿时语结,却见楚宁微微一笑,继续说道:“而且,你每年只有三百只羊,可我却有一种养羊的方法,能让你一年养五百只……这样一来,你是杀了我呢,还是跟我学每年养五百只羊?”
凤九卿反问道:“难道就不能先跟你学,学完之后再杀你?”
“可以啊,没让你不杀我。”楚宁道:“我用三年时间教你识草,让你知道什么草羊喜欢吃,什么草羊不喜欢吃,什么草羊能吃,什么草羊不能吃;我再用三年时间教你认羊,什么羊的毛长得多,什么羊的毛长得少;之后,我再用三年时间,教剪羊毛,让你知道怎样剪的羊毛可以卖出好价钱,怎样剪毛不伤羊……”
……
顿时,场面一度尴尬,过了好半响,凤九卿才找回了声音,喃声道:“所以,我要九年之后,才能每年养出五百只羊?”
“对的!”楚宁一脸严肃:“九年之后,你肯定有小孩了,对吧?”
“大概会有吧?”凤九卿看了李睿一眼,问道:“难道他也要跟你学每年养五百只羊?难道我不可以亲自教他么?”
“可以啊,你当然可以亲自教他。”楚宁说:“但是呢,我现在,有了每年养一千只羊的方法,你邻居家的东胡娃,可都在跟我学呢,难道你不要学?”
李睿突然出声道:“学!”
凤九卿一声惨叫:“不是吧?又要学九年?”
楚宁毫不在乎的说:“你不想学就算了,反正旁边东胡娃都在花钱跟我学,不差你一个。”
凤九卿只好妥协道:“好吧,那学……”
“这才对,又过九年后,你家就可以养一千五百只羊了。”
“那我不是发达了?”
“是啊!所以,你家娃长大了,该娶媳妇了。”楚宁说着,突然满脸嫌弃道:“你看看,你家的帐子这么破,你家的衣服这么烂,你家连马车都没有,怎么好意思娶媳妇?来,我这里有新帐子,有漂亮的新衣服,有可以载重千斤的豪华大马车,你要不要买给你娃置办置办?”
“……”
“不贵,新帐子才才两百贯钱,新马车才五百贯,新衣服非常便宜又保暖,百分之百羊毛正品!”
“……”
白夙默然不语,看着帝君亲封的昭义将军,把一个市侩商人演得活灵活现:“哼!你不买就算了,我可卖给东胡娃了啊,别怪人家姑娘看不上你娃,谁让你家这么穷呢?”
“买还不行么?”凤九卿觉得自己就是那个鲜卑人了,连忙问:“买完你这些东西,是不是就可以跟我娃一起,每年养一千五百头羊了?”
“是的,你们家养了一千五百头羊,你儿子娶了媳妇,然后生了孙子。”
凤九卿顿时松了口气,随即突然反应过来,惨叫道:“你……你这意思是,我孙子还得跟你学养羊?”
“对啊,这次是每年养两千头,难道你们家孙子不想学?”
“突然觉得,比起学养羊,我还是很想杀掉你!”凤九卿恨恨道:“为什么你养羊的数量总是在增加???”
“因为我有钱啊,我可以请很多请多养羊的高手,让他们每天替我琢磨,怎么养出更多更好的羊毛来。”楚宁说着,反问道:“养了十八年的羊,你还记得怎么杀人吗?你还有体力来杀人吗?你的儿子会骑马打仗吗?你儿媳愿意舍弃漂亮的新帐不住,跟着你们担心受怕吗?你孙子还那么小,你舍得让他失去爹娘吗?”
楚宁说突然就变了脸色,冷声喝问:“我对你们不好吗?教你们学习牧羊、剪毛,让你们吃饱穿暖,让你们住着新帐篷,让你们驾着新马车,为什么还要杀我?!”
在场众顿时一怔,同时想到:是啊,她对我们不好吗?我们现在过得不好吗?为什么还要杀她呢?杀了她,对我们又有什么好处呢?
如果说,之前还有人将楚宁这所谓的养羊计划,当作狂言笑语来看,
那么此刻,再无一人敢轻视。
第099章
从楚宁牙帐离开之后; 李睿就打发了萧鸿飞; 与凤九卿一前一后行走在卫民军的驻营。
有守值的士卒不识得李睿与她的侍卫; 上前拦住核查口令; 凤九卿这才拿着自己的腰牌同他分说。
等凤九卿核完口令守值士卒放行,李睿突然出声:“将近一年不见; 卿姐姐难道就不想邀我去帐中叙叙旧么?”
凤九卿面露难色:“萧将军不是有给你准备帐子么,何必……”
李睿不可置信; 惊道:“难道卿姐姐的意思是; 要让我在这个陌生的军营里; 独处一帐?”
“难道不行?”凤九卿反驳:“楚宁都可以在这军营里住得下来,难道郡主阁下就不能独处一帐?”
“楚宁?郡主阁下?”李睿面色一沉; 道:“很好!难为你还记得我是郡主阁下; 本郡主现在命令你,带本郡主去你的军帐。”
凤九卿没应声,身顾自的往前走; 李睿追上一步,威胁道:“凤九卿; 如果你想在这里跟我闹; 我奉陪就是。”
又走过几步; 凤九卿转身回头,竟又往楚宁的牙帐快步而去。
李睿在原地站了片刻,心里也不知道想着什么,面色阴晴不定,但很快又跟上了凤九卿的步伐。
好不容易送走一群麻烦; 楚宁见白夙面色有些倦怠,便让她先去里间洗漱,正想着今夜与白夙怎般度过,却怎料凤九卿这个杀才竟然折了回来,不但是她,连李睿也跟了过来。
哦去!
这踏马是个什么情况?劳资的良辰美景夜,你们这是想干嘛?
凤九卿对楚宁的牙帐十分熟悉,进来便自己找到位置坐下,开始研墨抄书。
李睿丝毫不见外,十分自觉的凑过去,顺手拿了一本抄好的帛册,就着灯火看起来。
她本来是假意读着装腔作势的,但翻过几页后,竟然将里面的内容看入了眼。
里面的字句都是用俗言写就,十分易懂,讲的是怎么赚钱,怎么花钱。
白夙换好衣物从里间出来的时候,也被外面这场面弄得怔住,但她素来话不多,看过两眼,便也淡定的捡起另一本帛书看起来。
楚宁无奈,只好自己去洗漱,心中暗暗期盼,等自己打理出来,这两个也就识趣的走了。
然而,事情并不遂人愿,等楚宁收拾妥当,从里帐出来时,入眼便看见这三人凑到了一张案旁,围着什么东西在低声讨论。
凤九卿对白夙说:“账目入支,盈损计量,有支出必要有盈入……她这是把军队当作商号来治理了罢?”
“照此看来,治军与治理商号差别甚微。”白夙向来话少,但此刻涉及钱财之道,她亦出言:“我料想也是如此,毕竟商号与军队,都需钱粮来维系,如若只是一味支出而无盈入,手中钱财定有断流之时。”
“倾辞却是想到了朝廷。”李睿也放下了身份架子,自称表字,与两人探讨:“商号、朝廷,两者之间,虽有大小之异,然则财理却是相同,朝廷不过是个稍微大些的商号罢了,每年国赋纳入多少,开支多少,结余多少,盈损皆须计较。但此处所说的长期预算、短期预算以及风险预算却作何解?我大庆疆域广阔,朝廷治庶千万户之多,大小庶务意外天灾人祸多如牛毛,却又怎能一一一预算妥当?”
说到此,李睿颇觉可惜道:“这里提到了以东征为例,奈何却是没能写完……难道,她竟能算出这场东征的胜负风险与粮资耗费不曾?”
李睿熟读典籍,孙子兵法计篇之中有讲过庙算,即出征之前,在庙堂之上与行敌我双方的各种条件比较,估算战事的胜负可能,并商讨制定作战计策,然而,那却只是粗略估算,素来只作参考,却不能像楚宁此事书所写,将万般事务皆以金钱来量化,最终通数目推算而得出结论。
李睿说完,三人同时对望一眼,凤九卿苦笑着说:“莫说是这场东征,她便是算出整个朝廷未来十年二十年的入支,也不是怪事。”
凤九卿说着,便将楚宁教众将官算账的事情讲了一遍,听得白夙眸中异色连连,她也是第一次知道,楚宁的算学竟如此流利,随口说数便随口得出结果,连算筹都不用。
李睿听罢,沉声说:“此乃庙堂之才也,倒是想向楚昭义请教一番,这场东征之仗该如何清算。”
“请教不敢当,郡主若是想知晓,末将定是知无不言。”
楚宁已经旁听许久,只是这三人都在低头讨论,没能分心回顾。楚宁一心只想把这两人打发走,说着便走近了些,坐到白夙旁边。
“楚昭义大才,倾辞自当请教。”李睿说着,见凤九卿并没看着楚宁,面色微松,抱拳道:“还请楚昭义教我。”
楚宁顺手拖过一张白纸,紧接着便开始演算起来。
她当然不会直接拿东征大军来算,毕竟她连总共有多少兵力都不知道,拿昭义军来举例便可,车马行程,粮饷消耗,武械损补,伤亡抚恤……桩桩件件,俱无细遗,全部算入其中,最后得出结论,要夺多少城池,收复多少失地,缴获多少战利品,俘获多少奴隶,需要多少时间,方能扯平诸多耗费。
在这种冷兵器时代,军队将领的文化要求并不高,但一定要具备相当不错的算学能力,比如兵员,路程,粮饷……这些都离不开算学。
很多绝世名将不但会算计这些,他们甚至还会将地理山势、河水流速、风向速度、天气预变、士气人心……等等皆纳入战术战略的运算范筹。比如兵圣孙武,不但自己战绩辉煌,其巨作《孙子兵法》更是被誉为兵学圣典,不但光耀华夏,甚至直到二十一世,仍然被世界四大军校之一的美国西点军校,列为重要参考书。
而楚宁,自然没有达到这种程度,她运用的还是简单数学公式,用以知求未知,并没脱离加减乘除范围。
李睿的才思敏捷顿时显露,她前面学完,便紧接着便自己另写了一道算题出来,楚宁只看了一眼,便被惊得说不出话来,只能把这三人先前讨论的那本帛书拿过来,翻到封面,赫然看见上面写着《计划经济》四个字。
这书是她写来交给凤九卿抄录的,因为她怕时间过得太久,便将前世的记忆淡忘,故每每得空便奋笔疾书,趁着现在还记得,捡些实用的有用的记下来。
却是没想到,这书还没写完,仅仅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