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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不是夏凉指着地面,夏若若绝对不相信,在西屋的地下,居然还藏着一道暗格。暗格上的拉环已经被铁锈侵蚀,当暗格被拉出来,里面一个落满灰尘的小盒子,被夏凉哆嗦的捧在手心上。轻轻的擦去盒子上的灰土,盒子上精致的雕纹重现人世。看着盒子上雕刻的百鸟朝凤,看着熟悉的开关,夏凉嘴唇颤抖,这是当年老妻拼了命,也要保护下来的东西啊。
“拿着吧,这是你奶奶留给你的。”
夏凉把盒子放在夏若若手上,恋恋不舍的摸摸盒子,如同在抚摸老妻的手:“本来说要在你结婚那天给你,好当嫁妆的。如今,你奶奶看不到了,爷爷我就做主先给你了。好好拿着,别被你那几个娘娘看到,好孩子,爷爷的好孩子啊……”
夏凉踉跄的走出西屋,看着鬼祟靠近的大儿媳,冷着脸大喝一声:“老大把你媳妇叫回去跪着!”
门外的爷爷站立在屋檐下,坚毅的如同一座大山。哪怕是一只垂暮的老狼,在为子孙考虑的时候,也会拼命咬下敌人身上一块肉。此时的他就在为夏若若撑腰,你们不是说她是病秧子,活不长久吗?老夫偏要让你们知道,夏家的传承,老夫就认定这个丫头了!
哪怕是病秧子,也比一群白眼狼强。
门内的夏若若抱着盒子,哭的一塌糊涂。
第31章 一本家谱
夏凉手里有一本家谱,书页由柔软的毛边纸制成,上面清晰地印着夏家人的名字。夏若若双手持墨锭,轻重有节的站在书桌边磨墨。
磨墨时忌讳不专心,用力太重或者太轻,都会导致磨出来的墨汁粗细不匀,提笔落字容易迟缓凝结。如果太心急,速度过快,磨出来的墨汁固然很多,但却粗糙容易产生泡沫,写出来的字也没有光彩;如果太慢,又容易导致墨汁虚浮在上面,且太浪费时间。看着夏若若轻重有度的手法,夏凉满意的点点头。
提起毛笔,让笔尖浸泡在墨汁中,轻轻一撇,在属于夏若若的名字下面多了一道黑线。
都说男要俏一身皂;女要俏一身孝,如今一身雪白素服的夏若若站在那里,就如同从画里走出来的仙女,不食人间烟火。与母亲身上的孝服不同,身为孙女,她身上的孝服是用本色粗生麻布制成的。李淑月身上的孝服,是用最粗的生麻布制成的,在衣服的边缘处,使断处外露,以显示孝服未经修饰,是孝服中最重的一种。
而夏若若身上这件孝服,名为齐榱,在孝服中属于第二种,属于孙子、孙女为祖母穿的。头发已经束成一束披在脑后,一条白色带子系在头上围了一圈,绕到脑后打了个结,余下的部分就垂在脊背上。在她的右肩上有一小块红布,已经被修剪成蝙蝠的图案。在衣服的边缘处进行了收边,不会像李淑月她们身上的孝服,边缘都是粗糙的。
“这本家谱,暂时放在我这里,等我老了,就交到你手上。”夏凉放下毛笔,仅仅是站立这么一小会,就已经让他感到头晕目眩。感觉到一双小手牢牢地扶住他胳膊,夏凉呵呵一笑,抬手拍拍夏若若的脑袋,替她整理了一下歪掉的带子:“不用担心我的身体,我这把老骨头还好着呢。”
夏若若不吭声,只是牢牢地扶住他,担心的表情溢于言表。
夏凉咳嗽一声,把家谱重新收好,带着夏若若走出了这间书房。
堂兄的孝服与夏若若身上的一样,唯一不同的就是他戴了一顶帽子,帽子上钉了一个红锦球。而那块红色的蝙蝠图案,则钉在了他的左肩上。此时的他正跪在奶奶的牌位前,认真的在瓦盆里烧纸。夏若若轻手轻脚的走到他身边,跪下后点了三炷香,牢牢插入香炉里,轻轻开口说道:“哥哥,你去休息会吧,这里有我看着呢。”
夏天摇摇头,哪怕眼里已经充满血丝,依然不肯起身去休息。“好歹让我再看奶奶一眼,你身子一向弱,地面阴冷,你去休息吧。奶奶素来疼你,如果你垮了,奶奶的在天之灵也不会安宁的。”
递过去一个蒲团,夏若若也拿了一个蒲团:“听说你公司那边要裁员?”
提起工作,夏天眉目间多了一丝烦躁:“你不用担心,你哥哥我本领大着呢。”
“有时间去我家坐坐吧,我爸爸挺想你的。”夏若若拿起几张火纸,对叠一下放到瓦盆中,腾空的火苗迅速吞咽了这几张纸,飞起的烟灰在空中打了个璇儿,又慢慢落入瓦盆里。
知道妹妹是好意,夏天羞愧的用火纸盖在脸上:“都是我这个哥哥没用。”还要妹妹替自己想办法。
“哪里,小时候哥哥不是为了保护我,还被别人揍过么?那时候哥哥可是我心目中的大英雄咧。”
兄妹轻声细语的谈话落入旁人耳中,只听得大娘一阵窝火。走到庭院里看着那几个皮小子,愤怒的走上去抽了一个嘴巴子:“滚过去跪着!谁准你跑出来撒野的!你就是装,也给老娘装下去!”
“呜哇——!”只有七岁的夏磊抽抽鼻子,实在不明白一向疼他的母亲怎么突然发这么大火。
旁边靠着柱子的四娘冷笑一声:“二婚的孩子就是不争气。”
“你说啥?!”大娘不乐意了,她最讨厌听到别人说她跟了个离婚的人。如果不是夏家老大什么都依着她,就连那个前妻生的丫头找上门来,都打了出去,她早就抱着儿子回娘家去了!只是如今她虽然占了夏家大儿媳的名分,可是在外人眼里,她连那个老三家的都不如。如今连老四家的都敢嘲笑她了,她怎么能不生气。
“呵,大冬天的能让人家小姑娘饿肚子站一天,也就你这个后娘能干出来。”不顾大娘通红的脸,四娘说完这句话就开始冷笑。她不喜欢那个老太太,哪怕老太太偏心她家也不喜欢,如今老太太走了她高兴还来不及,又怎么能去跪着哭?要哭,也要等着出殡的时候哭。
谁会跟李淑月那个傻子一样,现在就把自己哭晕了?
看着人高马大的四娘,肥硕的大娘脸哆嗦了几下,终究是不敢动手。
报丧的人回来了,吹鼓手也请来了,厨房里忙的一团糟,没办法。老二不务正业,三天打鱼两天晒网,家里连个家什都不齐全。两位姑姑一边抹泪,一边添置全了物件。夏老二在一边搓搓手:“姐,辛苦你们了。”
夏家大姐一身孝服,面色憔悴不堪:“你说你怎么过的,家不像家……唉!”
夏老二尴尬的摸摸脸,姐姐这是连说都不想说他了啊。
晚饭一人一碗素面,夏若若端着饭给李淑月送过去,“妈,你吃几口吧。”
李淑月撑着身子从床上坐起,接过碗筷尝了一口,忍不住狂皱眉头:“你二娘的手艺还是这么难吃。”
“难吃也要多吃点啊,爸爸他们回来了,估计明天舅爷爷他们就该来了吧?”夏若若咽下口里的面条,清汤寡水没有盐,汤里飘着几片菜叶子,让人吃了第一口就不想再吃了。可是她还是硬着头皮吃完了,毕竟今天晚上还是要继续守灵的。
李淑月放下筷子:“对了,尤醉雪她回去了吗?今天没看到她。”
夏若若收拾好碗筷:“阿雪公司有点事,说明天过来吊唁奶奶。”
“那是个好孩子啊。”
夏若若点点头:“阿雪对我自然很好。”
摸摸兜里的手镯,我也会对她很好。
第32章
天刚蒙蒙亮,就有细小的雨滴开始落下来。夏若若站起身,稍微走了几步,算是活动活动身体。
来到庭院里抬头看,不一会绵绵细雨就开始变得迅猛,伴随着天边的闪电,这是一场暴雨。夏若若瞅着院子里的红砖小道,路面很快被雨水浸湿,点点水花向四处散开。眼泪伴随着雨水,夏若若的心如同这片雨水一样冰凉。
这是老天爷在为奶奶哭泣吗?
少女双手合十,闭上眼默默地为奶奶祈祷。希望她能安稳的去天国,再也没有病痛的烦恼了。
夏长春给女儿披上一件白色外套,站立在屋檐下岿然不动,如同一座雕像。灵堂内的凄厉哭声夹杂着雨声,让人听了只觉得心底发寒,恨不得堵住自己的耳朵。裤脚已经湿透,夏若若动动身子,缓缓的开口道:“爸爸,天气凉,我们回去吧。”
“好,好,好,我们一去进屋。”
父女两人一前一后,又回到了灵堂内给老人上了三炷香。香炉内已经插满了香,整座灵堂烟云缭绕,闻久了也不觉得这香呛人了,反而觉得挺好闻的。
天色已经大亮,按照夏凉昨天的安排,老大负责代收礼金,书法不错的老五书写礼簿,剩下的几个兄弟帮忙接待客人。夏若若早已在旁边磨墨,偶尔向砚台里滴几滴水,以防墨汁凝固。作为夏家长孙,夏天负责在门口守候,如果看到有人来吊唁,就立即燃放一小挂鞭炮。这挂鞭炮的作用,一是通知大家,要准备迎接客人;二是通知吹鼓手,有人前来吊唁,需要吹奏乐器了。
随着几位经常走动的舅爷爷登门,夏天手里的小鞭炮就没停止响过。哀伤的乐曲在这所老宅子上环绕,巨大的悲伤笼罩了这个家庭。四娘跪在李淑月身后,双手遮面呜呜哭泣,只是不见一滴眼泪。李淑月手撑地面,想到老太太生前的糊涂,又是咬牙切齿,又是怒其贪嘴。如果老太太不是贪嘴,怎么会患上脑血栓,又怎么可能偏瘫。
可惜老太太已走,死者为大,想到老太太生前对女儿的好,李淑月又掉起眼泪。老太太虽然对自己不好,但是对夏若若却是不错。一个养在眼前乖巧可爱的孩子,即使嫌弃她是个丫头,可是相处时间久了,这感情自然就浓厚起来了。老太太健壮的时候,还说要看着夏若若嫁人,如今却看不到了。
尤醉雪是第二批登门的。
一身黑色西装,在夏若若的眼中,尤醉雪如同一个天神,慢慢走到她面前。雨滴滴在她长发上,调皮的与她融为一体,让夏若若忍不住羡慕。大概是兜里那对手镯的缘故,夏若若觉得自己内心藏了一头小鹿,正在调皮的撒欢蹦跳。夏若若像要装作往常那样,轻松的打个招呼,可是在对上尤醉雪那双宠溺的眸子,心跳就不自觉的加快速度。
春心萌动?夏若若你真是太差劲了,明明之前都掩饰的很好,怎么这次就突然忍不住了呢?要淡定,对,淡定的接过礼金,淡定的鞠躬……等等,堂兄你在看哪儿呢?!
夏若若拉起尤醉雪的手,在众人惊讶的眼神里,拽着她走向灵堂。嘴里说着堂皇的理由:“阿雪你不知道怎么走对吧,我带你过去。”
不,我又不是路痴。
看着夏若若气鼓鼓的小脸,尤醉雪眯起眼睛配合道:“谢谢夏小姐给我引路了。”
夏天茫然的歪头,为什么感觉哪里不对劲?他只是忘记带眼镜,看人的时候忍不住向前凑了凑,他这个妹妹不会想歪了吧?
夏若若飞快的看了尤醉雪一眼,她当然不可能说自己是吃醋了,谁让她在阿雪面前一向是没心没肺的呢,所以她只能大大咧咧的□□去。这种闹心的感觉,真是太讨厌了。
进屋之后,尤醉雪对着奶奶鞠躬行礼,夏家兄弟也陪同回礼。夏若若接过大爷递过来的孝布,走到尤醉雪面前微微低头,声音里掺杂着一抹羞涩:“阿雪,我帮你系上吧。”
尤醉雪摊开双臂,任凭夏若若一双胳膊绕到她背后,从远处看仿佛